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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疗伤
    麓山书院,朔州院内。

    夜色逐渐笼罩住整个天空,无数星辰挣脱黑夜的束缚探出身来,散落的星光伴随着清浅的雾气浸润了洛郴的身躯。

    脑海中又开始隐隐作痛,只是日复一日的习惯让他不至于大惊小怪。自从与父亲斩断联系,他便从洛族的集中居住区搬离了出来,住在相对偏僻但是安静的一处院落。

    这座小院子是祁院长特批给他的,虽然很多人颇有微词,但谁也没那个胆子去质问祁院长为什么要给洛郴开这个后门。

    距离上次洛郴与宁煜见面已过去一个月的时间,最初的惊喜慢慢的淡化下来,转为患得患失的恐惧。

    这些日他也会出去若有若无的打听,只是现在他的身份实在是不方便,多少人对他避之不及,他并没有打听到关于宁煜的任何消息。

    一个不知道来历,看起来神秘的人,会不会是心血来潮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每日待在这院落中,哪怕鸟兽惊起的响声都会转化为突然澎湃汹涌的期待,然后在转头看过去的一刹那,心再猛烈的坠落下去。

    洛郴不由苦笑一声,再这样下去,还轮不到宁煜再来寻他,他的精神都要被自己折磨惨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从院落中站起身来,正欲回房间休息来抵抗扰人的头痛,却在余光之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像是饿了月余的猛兽,发现了一块香气四溢的肉。

    这道身影正是宁煜,从西都回来,他又费了一些时间把燕娘与那黑脸汉子的魂核炼化成没有杂质的灵魂能量。这种灵魂能量对于有破损的灵魂伤势来说正是最合适的良药,对于整个五洲大陆来说都是至宝。

    只是他万万没有胆量让这东西现于人世间,若说拍卖一颗星子已是掀起了硕大的风浪,那如此菁纯的灵魂能量现于时间便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会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若不是感同身受的痛苦驱使让他产生了罕见的冲动,他大概也不会方向把这东西用在洛郴身上。

    洛郴死死的摁住内心的狂喜,让自己显得略微平静一些:“我已经等您很久了。”

    宁煜坐在院落的屋檐上,身上的衣服被夜风扬起,声音不算大却都清晰的落在洛郴的耳中:“能治疗你灵魂伤势的东西极为难得,我也需要做一些准备,既然答应了你我便不会食言,只要你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要求便好。”

    洛郴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宁煜飞身一跃而下,站至洛郴的身后,道:“闭眼,盘膝坐下,尽量放松。”

    洛郴一一照做,宁煜再次拿出那枚精致的青玉莲花灯,像上次一样,菁纯的灵魂能量一丝丝的流入洛郴的神魂。

    这次持续比上一次久很多,足足有小一刻钟,洛郴感觉整个精神都被暖洋洋的物什包裹住,透出舒适的微痒感觉,那种让他日夜难眠的头痛感像是老鼠遇到了猫一般,被吞噬殆尽。

    看见足够的灵魂能量已经流入洛郴的神魂内,判断着已经足够治愈洛郴的灵魂伤势,宁煜收起了莲花灯,嘱咐道:“外来的灵魂能量虽然较为纯净,但是毕竟不是你自己的,在你的神魂自我修复的过程中,你还会出现较多的不适感,这都是正常的,我判断大概要半年你才能完全恢复。”

    洛郴闻言站起身来,重重的向宁煜行了一个大礼:“先生大恩犹如再造,我定然谨记您的嘱咐,还不知怎样称呼您?”

    宁煜摆了摆手:“你倒也不用对我这样尊敬。虽然我不相信命由天定,但是我相信一些若有若无的缘分。我救了你可能就是缘分,或者说我也在心底里想着埋下一份善因,日后便会找你收取这份善报。”

    洛郴咧嘴笑了笑,倒像是在黑夜里撑起了一抹暖阳:“缘分不缘分的难以捉摸,我只知道若是没有先生,我可能熬不过几个年头了。从前总想着好好努力便能出人头地,振兴家族,没想到到头来不过是个牺牲品。这样也好,以后便能专心走自己的路。先生是我的造路人,不论什么时候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宁煜蓦然被洛郴的笑容触动,能从泥潭里面爬出来人哪个不是满目疮痍,只是眼前的洛郴,却好似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还守着一颗赤子之心,依旧笑容明媚。

    沉默了一会,宁煜拿出一只小纸鹤递给洛郴道:“既然你想叫我先生,你就叫我林先生吧,我如果需要你的帮助,自然会找到你。同样,如果你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找我的话,可以烧了这枚纸鹤,我自然会来找你。”

    洛郴伸出双手郑重的接下纸鹤收入怀中,然后试探性的问道:“我不想多打听您的事情,只是,随着我的伤势恢复,我可以重新修行,我也想要快速的变强保护自己,也有机会去回馈您。只是我现在孑然一身可能比较困难,想问一下,我要隐瞒伤势恢复的事情多久?”

    宁煜知道洛郴的意思,洛郴现如今已是液灵境,单纯靠自己的苦修进展极为缓慢。

    现如今他已与洛族割裂关系,得不到洛族任何的支持。又要隐藏自身已恢复伤势的事实,作为一个世人眼中的废物,他没有任何机会从外界获取自己想要的修行资源。

    如果宁煜始终不同意洛郴向任何人展示灵魂伤势恢复的事实,他也只能虚度大把时间。

    “你灵魂的伤势还需要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这半年你先不要急于求成,不要给自己的神魂留下不可修复的瑕疵。大约一年以后,会有合适的时机让你能够很好地向大家展示你伤势恢复的事情。”

    洛郴嘿嘿一笑:“一年以后?那已经很快了。”

    洛郴心底还是揣着一肚子的好奇,尤其是一年之后以什么样的节点来戳破这件事,但经过这两次的交谈他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好奇很快便被伤势治愈的希望所淹没。

    宁煜又看了洛郴两眼,平静的目光中居然渗透着几分羡慕,没再多言就转身离开。

    回来后宁煜每日便待在林溪的院落中不再外出,林溪也不知道他每日在忙些什么,只是兴起时,主动找宁煜聊一聊。

    修行上的事情,傅润显然更能抓住要点,给林溪恰到好处的指导,因而两人更多的一些生活往事的闲聊。

    在闲聊过程中,林溪保持了极为谨慎的分寸感,并没有越界的去打听宁煜背后的故事。倒是宁煜对她和林涧兄妹间的童年往事十分感兴趣,既然感兴趣便多聊了些。虽说会勾起林溪的对于林涧已逝的感伤,但这种感伤更多会化作林溪奋前的动力。

    林涧不过比林溪大了两岁,从出生起苍蝶谷内往来的便以病人居多,林正苍和喻蝶两人平日里忙碌,也极少能抽出时间来关心林涧的童年生活。

    因而林溪便成为了林涧的心头肉,两人的相处时光是充斥着整个童年的快乐。

    林涧是个较为粗心大意的人,林溪却正好与之相反,心思极为细腻。林溪知道林涧最大的快乐都来自于兄长保护好妹妹的成就感,便时常装作柔弱,让林涧背着她穿过山谷间的树木草林、潺潺流水。

    有时俩人都玩累了,俩人便想在野外休息一会。明明林涧已经累得咬牙揉腿,也还要在带刺的荆棘丛里扒拉出一堆木兰花铺在地上。

    他知道林溪最喜欢木兰花的味道,木兰花的质地也十分柔软,躺在木兰花上林溪能休息的最为安稳。

    林溪一方面心下感动,另一方面经常看着林涧还不算壮实的身躯,被带满尖刺的荆棘丛划拉了各式各样的小伤口,觉得十分心疼。哪里还顾得上休息,又起身去寻找一些父母平日里教她认识的止血草药,细细嚼碎了敷在林涧的小伤口上。

    林涧嘴上说着不要,小伤而已,身体却格外诚实,安安静静的等着林溪帮他处理。

    那时候往往阳光正好,穿过细密的山林,筛过一般洒在少年少女的脸上,好像世间本就不存在忧虑,只有兄妹间最为诚挚的关爱。

    “是不是感觉就像恶性循环,他担心我休息不好去荆棘丛里找木兰花,刮出了满身伤口,我哪里顾得上休息,又要起身去找草药,可是……那时候,真的很开心。每次遇到猛兽的时候,他都会吓得不知所措,忘记使用灵术。但他一定会站在我身前,就像山一样,几乎遮住我的视线,让我的木灵盾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溪对着宁煜用手比了比林涧的身形,带着回忆露出诚挚的笑容,眼角却是抑制不住的泪水滑落,顺着脸颊掉在衣服上,最终了无痕迹。

    宁煜神色依旧平静,但是林溪看懂了三分他眸光的复杂,她不知道宁煜为什么会对她和林涧的故事感兴趣,但她知道宁煜的心中已经风起云涌。

    宁煜拿出一张柔软的丝巾递给林溪,轻声道:“你一定会手刃仇人,告慰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只是斯人已去,人还是得快乐的活着,不能把过去的经历化作围城框住自己,把它化作前进的助力吧。”

    说这话的时候宁煜脑海中莫名浮现了洛郴满带阳光的笑容,他不知道这话究竟是说给林溪,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之前我娘告诉我,她希望我能快乐成长。人这一生有很多事情无法改变,要学会在自己能够改变的范围和空间内寻找最大的自由度,让自己更为舒适和轻松的往前走。”

    说这话的时候,林溪盯着宁煜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在告慰自己,还是在劝诫宁煜。

    宁煜感知到了林溪的目光,扯出一个笑容道:“同时,也要想办法去扩大自己能够改变的范围和空间,不是吗?不然,哪来的自由度,又何谈轻松。”

    类似的闲谈偶尔回荡在房间里,在世间的流逝中淹没于岁月。转眼又是两个月的时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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