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了。
韩月明隐匿在小巷的墙沿,大口呼吸着林德洛夫郊外新鲜的空气,四肢还略微有些发颤。一路从维多利亚大道追来,长时间的奔跑着实让她累的不清。
司弈上车后看似不经意间摇下车窗的行为,让韩月明得以凭借着猫科动物敏锐的嗅觉以及追踪能力,循着从车厢内勉强露出的些微气息,成功锁定到车辆的位置。
“看来那家伙拖延了不少时间。”韩月明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存在暴露在两个依旧悄悄监视着司弈一举一动的黑衣男子面前。她依照着司弈先前的嘱托,以猫叫声为信号传递自己到达的信息。若是未能在短时间内赶到现场,司弈也会留下隐蔽的标记帮助她找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目前来看,一切都还在他的意料之内。”
阴暗的环境下,她的瞳孔微微扩张,让更多光线能够透过猫类视网膜上特有的玻璃反射层被高敏感度的感光细胞所捕捉。卓越的夜视能力让猫形态下的韩月明能够比一般人看见更多的事物。而此刻,巷口的司弈正不紧不缓地朝漆黑的巷内前进。
生物,唯有在对外界有着清晰明确感知的前提下,才能够依照着五官所接收到的信息,通晓自身所处的环境,从而决定下一步动作。贸然将任何一种感官剥夺,都会使其本能地将心中所潜藏的恐惧、惊慌、犹豫、畏惧等负面情绪无限放大,难以跨越这渐趋庞大的关隘,寸步难行。
尽管韩月明能够隐约看清巷子内些微的轮廓,然而对普通人来说,置身于完全的黑暗中所踏出的每一步,恐怕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与毅力。
踏。
踏。
踏。
鞋跟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在黑暗中有节奏地回荡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幽巷中传来,从中感受不到丝毫的畏怯、提防、雀跃、兴奋,如同精确的钟表般,机械而又分毫不差地运作着。
韩月明小心地与司弈保持着距离,以免在未知的对手面前暴露自身的存在。随着二人的深入,异样的紧张感逐渐攀上她的心头。韩月明小心地隐藏着身形,一边紧盯着侧前方行进的司弈,提防着未知的变数。
正在此刻,炫目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在司弈左前方亮起。适应黑暗后的双眼突然暴露在强烈的光线下,大量光线进入扩大后瞳孔会远远超过眼睛的处理能力,导致视网膜受到过度刺激,从而产生眩光和暂时性失明现象。
这对于夜视能力强大的猫科动物而言更是如此。猝不及防之下,目不转睛盯视着前方的韩月明被这出其不意的耀眼光亮闪得睁不开眼。她慌忙翻下墙壁将自身藏匿起来。
好在,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照并未持续多久,在韩月明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视野由模糊转而变得逐渐清晰,她还未来得及将双眼调整适应完全,便赶忙翻上窄巷的墙壁,观察司弈的情况。
然而此时,司弈的身影已然连同那夺目的强光一同消失不见,只余下熟悉的黑暗重新笼罩在四周,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罗莱特先生,现在你可以摘下眼罩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司弈的耳中,他解开蒙在眼前的漆黑丝布,淡蓝色柔和的光线透过灯罩的过滤将周身照亮,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正隔着宽敞的金属台桌,端然安坐在司弈对面,黑色墨镜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人无法窥见他的目光。
在墨镜男子的身侧,站立着一位身穿洁白燕尾服的金发男性,熟悉的面容让司弈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身份。
“初次见面,罗莱特先生。”端坐在桌前的墨镜男人开口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次游戏的举办者,伊戈·托克塔霍诺夫。”
“我说大叔。”司弈无视了站在伊戈身旁没多久才见过面的莫里斯,开口戏谑道:“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呵呵呵,别那么生气,年轻人。”
伊戈笑了笑,浑然不在意司弈的嘲讽:“如果我真的想要隐瞒监听你们在车内对话的行为,就不会在一开始就点破你的名字。
如果你感到被冒犯,我向你道歉,但作为高回报的非正规游戏举办方,我当然需要对游戏的参与者进行把关,你也不想把碍事的警察引到这来吧。”
“这可说不准。”
司弈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身处的房间,室内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卧室的大小,自身左侧正对着的窗台紧锁,隐约投映出房间外的昏暗的夜色。四周的墙壁都被漆成洁白,在高处挂上了精美的画作,右侧墙边的壁橱被紧紧锁住,看不出在那里面装了什么。除了头顶还不及小臂宽度的通风管道与面前俄裔男子身后紧闭的大门外,再没有能进入这个房间的通路。
密室……
司弈若无其事般地轻轻踱步到通风口的下方,微眯着双眼,让人猜不透他的思绪:“所以,怎么玩?让我一个人挑战你们两个吗?。”
“不要那么性急嘛。”
伊戈将双手十指相扣,微微托起自己的下巴:“和你进行游戏的只有我一人,在我身边的这位,额,莫里斯先生,没错,里昂莫里斯。
或许你会有所怀疑,但他并非是我的同伴,而是负责管理和主持我们之间游戏的人员。嗯,怎么向你说明呢……”
男人看上去颇有些纠结地挠了挠头,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般猛地一拍手:“对,就像是拳击比赛的裁判,或者说商业领域的仲裁员一样。
当我们各自以某些东西为代价进行游戏时,败者又是否会像他在游戏前约定的那样乖乖服输。尽管你没有说,但相信也一定在内心中会有所怀疑。
如果我在这次的游戏中输给了你,又真的会在面对孤身一人的你时将高昂的钱财奉手于你吗?我当然知道自己会这么做,但你并不会轻易相信我空口无凭的保证。
正是因为如此,才需要莫里斯先生这样的裁决者来公正地见证我们之间的游戏,从游戏内容、道具、规则的判定,再到筹码的收取,他会公正地对我们二人之间的对决进行裁决,保证你我能够最大限度地享受游戏所带来的快乐。”
像是在附和着对方的话语一般,站在一旁的莫里斯向司弈微微欠身,仿若第一次与对方相见似的:“初次见面,罗莱特先生。正如伊戈先生所说,我并不是他的同伴或是下属。
相反,我是来自某个中立组织,以接受像这样公证和裁决委托作为主要业务的法定之人。”
“噗哈。”
司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笑出了声。
“尽管你们像模像样还振振有词地这么为自己辩护,但说了这么多,在无法排除你们事先串通可能性的前提下,这些话语与保证毫无意义。
何况这种都市传说一般的组织……
还真是让人觉得可疑。”
司弈弯下腰来,左手遮掩着自己的双唇,盯视着面前的二人:“但这反而提高了你这番说辞的真实性,用这种露骨而又扯淡的话语作为欺人耳目的骗术未免太不上道。
没有选用更加严密且不会惹人怀疑的说法,反而用这种漏洞百出让人难以置信的说辞向我保证游戏的公正性,那就代表着你所说的一切或许并非虚言,而是事实。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相信你啊大叔,虽然内心深处还残留着少许怀疑,但我能看出你不是那种希望凭借着无聊的把戏获得游戏胜利的人。”
司弈扬起嘴角,轻笑道:“那就赶快开始你所谓的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