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的每一句话都直击规则的字面漏洞。在这个由绝对规则构成的幻城里，规则的逻辑就是一切！
天空中的声音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息的时间。
“判定修正。惩罚取销。”
随着最后四个字落下，半空中的雷光锥子和钳子瞬间消散化作虚无。那些死死锁住孙悟空的白色锁链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孙悟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那道浅浅的血痕。
“老弟……真有你的。这都能让你给圆过去！”孙悟空擦了把冷汗，这次他学乖了，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还保持着那副极其僵硬的笑容。
唐僧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声音微微发颤：“楚施主机智过人，又救了悟空一命。只是这城中规矩如此诡异严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若是处处都要这般钻空子，只怕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楚阳把斩业无明剑收回剑鞘，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重新恢复成木偶状态、继续往前走的白衣百姓，眼神冷到了极点。
“师父，您现在看清楚了吗？”楚阳指着那些百姓，“这就是天上那些菩萨们想要的‘无垢’。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欲望，像提线木偶一样按照他们制定的规矩活着。只要稍微有一点活人的气息，就会降下天罚。”
唐僧看着那些行尸走肉般的面孔，嘴唇微微颤抖，心中那原本坚不可摧的信仰，仿佛又被凿开了一条裂缝。
“佛说度化众生……难道……这就是度化后的模样？”唐僧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楚阳没有再继续刺激唐僧，他知道过犹不及。他转头看向街道的尽头，那里有一座比其他建筑都要高大的白色尖塔。
“猴哥，师父。这地方不能久留。我们得找到阵眼，破了这城。”楚阳低声说道，“这城里的规矩虽然严苛，但都是死物。只要我们不主动触发那些明显的禁忌，一步步走过去，应该能找到破解之法。走吧，我们去那座尖塔看看。”
三人一马，重新整理了队形。楚阳走在最前面，孙悟空依然保持着那副僵硬的笑容护在右侧，唐僧则紧紧地跟在中间。
他们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严格控制着步伐的频率和幅度，生怕触发了那条“行步不端”的规矩。
周围的白衣百姓依然在麻木地穿梭。楚阳仔细观察着这些人，他发现，这些人的眼神虽然空洞，但他们的视线，似乎都在不经意间，瞥向街道两侧的一些店铺。
楚阳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街道两旁那些白色的石屋，有一些门是大开着的。里面摆放着各种极其诱人的东西。
有的一屋子全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在惨白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有的一屋子全是香气扑鼻的山珍海味，那烤乳猪的油脂还在滴落，发出滋滋的响声，酒坛子敞着口，浓郁的酒香简直能把人的魂勾出来。
还有的屋子里，坐着几个身披薄纱、容貌倾国倾城的女子，正对着门外暗送秋波，水袖轻摇。
楚阳心头一震。
“第二条规矩……不可有贪念，目光停留于非己之物超三息者，受断指之刑。”楚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顿时明白了这些屋子的作用。
这是赤裸裸的钓鱼执法！
在这个极度压抑的城市里，故意摆出这些放大人类欲望的东西，只要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立刻就会招来天罚。难怪那些白衣百姓走路都死死盯着正前方，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多停留半秒。
“师父，猴哥，千万别看两边的屋子！”楚阳压低声音警告道，“目不斜视，只看前面的路！”
孙悟空倒是无所谓，他对金银财宝不感兴趣，对女人更是如避蛇蝎。但唐僧昨晚才刚刚体验过酒肉的滋味，此刻那浓郁的酒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唐僧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嘴里飞快地念着《心经》，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
就在他们经过一家摆满经书和佛宝的店铺时，变故再次发生。
“哎哟！”
一声清脆娇呼突然从他们身旁传来。
楚阳用余光瞥见，一个身穿白色麻衣的年轻女子，似乎是不小心绊了一跤，直直地朝着唐僧的白龙马倒了过来。
女子的面容极其清秀，眼中带着楚楚可怜的泪光，跌倒的姿势柔弱无骨。若是寻常的白衣百姓，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突兀的动作。
“小心！”唐僧慈悲心肠发作，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那个女子。
“师父别动！”楚阳大喝一声，但唐僧的手已经伸了出去，目光也完全落在了那个女子的身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天空中那浩大空灵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再次响起：
“犯城中第二条。目光停留于非己之物超三息。降断指之刑。”
半空中，一柄闪烁着寒芒的雷光戒尺瞬间成型，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接朝着唐僧那只伸出去的右手狠狠劈下！
“师父！”孙悟空大惊，想要去挡，但那无形的重压再次降临，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楚阳眼中寒芒大盛。他知道，在这个规矩森严的地方，一味地防守和钻空子是行不通的。既然天上那些家伙想玩，那他就掀了这张桌子！
“去你妈的规矩！”
楚阳怒吼一声，体内九转大还金丹残存的药力瞬间爆发。他不仅没有去挡那把雷光戒尺，反而直接抽出了斩业无明剑，剑尖直指苍穹！
“红莲业火，给我燃！”
楚阳左手掐诀，那盏从普贤菩萨那里敲诈来的八宝琉璃红莲盏瞬间出现在他的掌心。暗红色的红莲业火顺着剑身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狂暴的火龙，不仅挡住了那把雷光戒尺，更是直接撞向了无垢城上方那片死寂的天空！
“既然这城里不能有嗔怒，那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凡人的滔天怒火！”
暗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如同要在这块毫无生气的白色幕布上硬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红莲业火，这是能焚尽世间一切罪业与虚妄的极致之火，此刻在斩业无明剑的加持下，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高温。周围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白色巨石地面，在接触到火光的瞬间，竟然如同蜡烛一般开始融化，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半空中那柄即将劈中唐僧的雷光戒尺，在与红莲火龙相撞的刹那，猛地停滞在了半空。
“滋啦——”
雷光与业火疯狂地互相啃噬。那高高在上的浩大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澜，不再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死寂，而是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怒。
“大胆狂徒！安敢在这无垢净土动用无名业火！妄动杀念，焚毁清规，罪无可恕！降九霄寂灭神雷，形神俱灭！”
天穹之上，原本万里无云的白色天空瞬间塌陷，浓稠如墨的劫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汇聚。云层深处，不再是普通的闪电，而是交织着纯金与纯黑两种极端颜色的寂灭神雷，每一道雷霆的游走，都让周遭的空间崩塌出细碎的黑色裂纹。
那名倒在白龙马前的“柔弱女子”，在雷光亮起的瞬间，猛地抬起头。她那张原本楚楚可怜的面庞，此刻竟然如同溶解的白蜡一般剥落，露出底下空无一物的平滑表面——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只是一具套着人皮的白色石偶！
“师父，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他们的净土！这就是他们眼中的芸芸众生！”楚阳迎着头顶令人窒息的雷威，放声狂笑，手中的斩业无明剑再次爆发出耀眼的七彩佛光，与暗红色的业火交织在一起，“既然这规矩不把人当人，那我就把这破天给烧出个窟窿来！”
唐僧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具没有五官的石偶，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嘴唇开合，却再也念不出一句完整的佛号。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伴随着无垢城虚伪的面具，被彻底砸了个粉碎。
“老弟，说得好！烧他娘的！”
一声狂暴的怒吼从楚阳身后传来。孙悟空身上的重压，在楚阳用红莲业火焚烧这片空间规则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但这对于齐天大圣来说，已经足够了。
“给俺老孙——破！”
孙悟空双目血红，浑身的肌肉仿佛要爆炸开来。他猛地直起腰板，那从地底伸出的无数白色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紧接着，伴随着孙悟空的一声咆哮，那些号称绝对规则的锁链，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扯断！
脱困的瞬间，孙悟空从耳朵里抽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一根擎天立地的巨柱。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接迎着那漫天的寂灭神雷撞了上去。
“什么狗屁九霄寂灭神雷！你孙爷爷在八卦炉里烤火的时候，你这雷还没生出来呢！吃俺老孙一棒！”
金箍棒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煞气，狠狠地砸进了那浓稠的劫云之中。
“轰隆隆——！”
整个无垢城都在这一棒之下剧烈地摇晃。天空中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金色的神雷与金箍棒碰撞，炸开漫天的金色火花，仿佛下起了一场绚烂的流星雨。那看似不可一世的劫云，竟然被孙悟空这蛮横不讲理的一棒，生生搅碎了一大半。
而在地面上，无垢城也彻底露出了它狰狞的真面目。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排着整齐队伍、面无表情的白衣百姓，在雷声响起的刹那，全都停下了脚步。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楚阳和唐僧。紧接着，他们脸上的皮肤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了和刚才那个女子一样，没有五官的光滑石面。
数以千计的无面石偶，喉咙里发出如同漏风风箱般的诡异嘶吼，他们不再保持那精确到寸的步伐，而是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朝着楚阳和唐僧扑了过来。
“师父，退后！别让他们碰到你！”
楚阳一步跨到唐僧身前，将斩业无明剑横在胸前。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运转，灌注进剑身。
“想玩人海战术？我成全你们！”
楚阳手腕一抖，斩业无明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红莲剑歌，第一式，业火燎原！”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暗红色半月形剑气，夹杂着七彩佛光，贴着地面横扫而出。那剑气极其锋利，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具无面石偶甚至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瞬间被拦腰斩断。
然而，这些石偶并没有流血。它们被斩断的身体落在地上后，切口处竟然涌出了一股股白色的胶状物，试图重新粘合在一起。
“这鬼东西杀不死，它们是这座城规则的具象化！”楚阳立刻看出了端倪。他的红莲业火虽然能烧毁它们的身体，但只要这座城的阵法核心还在运转，这些石偶就能无限重生。
“猴哥！别在天上跟那些雷较劲了！治标不治本！去砸了街头那座白塔，那是阵眼！”楚阳一边挥舞着长剑，将再次扑上来的石偶逼退，一边朝着半空中的孙悟空大吼。
“好嘞！俺老孙这就去把那破塔给拆了！”
孙悟空在半空中一个筋斗翻出劫云的包围，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径直朝着街道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尖塔俯冲而去。
“休想破坏圣塔！规则即天命，逆天者亡！”
天空中那浩大的声音彻底气急败坏。随着声音落下，白色尖塔的顶端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纯白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尊巨大无比的千手观音虚影，无数只由白色光芒凝聚而成的手臂，铺天盖地地朝着俯冲而下的孙悟空抓了过去。
每一只手掌心中，都握着一件戒尺、锁链、铜锤等代表着刑罚的法器。
“假慈悲的幻象，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孙悟空眼中凶光毕露，根本不闪不避，“变！”(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