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从北关隘口到了张家口。潘小安一路行军,一路赈灾。
此时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小农民。
他化身成了小木匠。
潘小安卷着裤腿,站在满是羊粪蛋的泥泞里,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钉子,嘴里还叼着一根。
这做派,看起来比木匠还木匠。
白素素有些心疼。
她觉得潘小安是在作贱自己。哪有皇帝当成这个样子的?
一会是农民,一会是木匠。
但潘小安说有。
潘小安说不但有农民皇帝,木匠皇帝,还有守财奴皇帝,斗蛐蛐皇帝,大将军皇帝,修道皇帝。
当然,也有书画皇帝,盖章皇帝…
皇帝不是神,不是仙,他先是个人。是人就有所好。
寻常人有所好,因为资源有限,很多爱好只能停在想象阶段。
但皇帝不是寻常人。他们有爱好,就一定能实现。
白素素和王茶茶,听的满脑门问号。
书画皇帝,她们是知道的。大宋徽宗皇帝,可是名满天下的书画大师。
他的花鸟鱼虫画,堪称天下第一,无人可及。书画皇帝,赵佶实至名归。
农民皇帝潘小安。
白素素和王茶茶当然知道。
但这个修道皇帝是谁呢?
最有趣的还是盖章皇帝。潘小安说那人叫章总。
就是他每每见到喜欢的书画,就喜欢把自己的章盖在上面。
且这个人特别喜欢作诗。作的诗有四万多首。
白素素不由咋舌。这皇帝可真牛,四万多首诗,别说苦思冥想做出来,就是誊抄一遍,也废老鼻子劲了。
白素素问潘小安:“他写那么多诗,有没有特别出名的?”
潘小安嘿嘿两声,随口吟诵:“一片两片三四片…”
“嗯?”白素素伸出小手,摊开手掌。
天虽然雾蒙蒙的,但却并没有下雪。难道说,潘小安不是在数雪花,而是数花瓣?
王茶茶看向羊圈旁,金黄的小花。她听潘小安说过,那花叫蒲公英。
金黄的小花之后,会结出白色的规律的圆球。圆球被风吹散,会带走一粒粒种子,种子落在哪里,哪里就会长出一朵蒲公英。
蒲公英就是我们宋人。宋人胆小怕事,看起来懦弱可欺,可生命力极其顽强。
只要有土壤的地方,就能有宋人生活。且宋人会在那里生活的很好。
王茶茶对此倒是深信不疑。千百年,无数次的世事易变,已经证明了这件事:
宋人不屈!
但潘小安并没有看花,他应该不是在数花。“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
白素素和王茶茶笑语。她们为潘小安捏了一把汗。
潘小安这是在做诗了,只是这诗含油量有点高。油腻腻的诗,潘小安要该怎么收尾呢?
“飞入花丛皆不见”
白素素和王茶茶对望,她们拍掌叫好。是真的叫好。
最后这一句,颇有点神来之笔的意思。只这一句,就升华了诗的主旨,且把雪花写活了。
“这首还不错吧?”
“是章皇帝的诗吗?”
“然也”
白素素和王茶茶摇摇头。这首诗也不咋样。只是取了个巧而已,算不上惊艳。
“还不如你那句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白素素点评。
潘小安坏笑:“我觉得还是素素茶茶更美好”
两个女人娇羞。
她们又见到了潘小安的笑脸。
潘小安在行军时,常常沉默寡言,不知所想。
但一进入部落,他脸上的严肃便消失不见,变成了领家的年轻人。
面对惨兮兮的灾民,潘小安并没有陪他们哭泣。
他语气平和的对他们说:“帐篷破了,咱们就补。羊圈坏了,咱们就修。羔羊死了,咱们还有大羊,只要牧场还在,咱们何所惧呢?”
他没有说更多更大的话。
他只是走进羊圈里,拿起了斧头,钉子。
这一天,潘小安修了三个羊圈。
等回到大帐时,潘小安也有些疲倦。
白素素给他端来洗脚水。她温柔的揉搓着被烂泥泡脓的脚掌,心疼的落泪。
王茶茶则给他准备好草药。她也心疼。
潘小安轻轻擦去白素素眼底的泪。“素素,我不太喜欢你给我洗脚。你的手,应该做些更重要的事。”
白素素却只是摇摇头。
“你不懂女人”王茶茶这样说。“女人可以为了心爱的人,放下手里的剑,捧起男人的脚。”
“捧臭脚,捧臭脚,原来是这样来的。”
白素素嘟嘟嘴:“脚盆里我放了香叶,你的脚才不会臭。”
“你要是臭呼呼的,别人该笑我们了。”王茶茶帮腔。“我们可不想被人说成是懒婆娘。”
潘小安便只能由着她们。
“你有什么话说?”潘小安坐在书案旁,王茶茶伏案。
“松州府破,皇妃被掠。这应该是大事件吧,你怎么不慌了?”
潘小安反问:“茶茶,你可曾看过安国地图?”
“看过”王茶茶回答。“安国简直大的没有边际。”
“这就对了”
“对了?”
潘小安铺开地图:“茶茶,你看。松州府地处北地最北端。虽然地域广阔,却只是安国的边疆。
想当年,我们只有东夷府一府之地,也敢与大宋作战。
我们只有金州府这一角之地,也敢与强大的金国作战。
你知道为什么嘛?”
王茶茶看着地图走神。她想到了慕容表哥。
慕容家守着燕子坞,已经几百年。却没有半点长进。他们整日里做着帝王梦,却从没有去实现。
“这是为什么?”王茶茶缓过神。她也想知道答案。
“茶茶,你冰雪聪明,你来说说看。”
王茶茶想到安国的所见所闻。便试着回答:“我听说东夷府豪富,有钱就能招兵买马。”
“燕子坞几百年积累,早已富可敌国。”潘小安似乎看透了王茶茶的心。“他们召集的人马在哪里呢?”
王茶茶手指点向金州府:“我听说这里有很多武器。是因为刀剑的锋利吧?”
“武器当然是战争胜利不可或缺的因素。但不是主要的。”
王茶茶有点不服。
“秦收天下利器做金人十二,以此来安定大秦,以期万世不灭。
却不想,大泽乡陈胜振臂高呼,天下人便云集响应。一群拿着木棍的汉子,便把手持青铜剑的强秦推翻。
茶茶,你说是因为刀剑的锋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