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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8章 中文大学上吊案(新的进度)
    叶默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郑孟俊。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地毯上。

    郑孟俊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跟了叶默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大晚上找他,肯定事情不小。

    “叶队,进来说。”郑孟俊侧身让开,把门推开。

    叶默走了进去,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郑孟俊关了门,从桌上拿起一罐啤酒,递给叶默。

    叶默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在拉环上摩挲。

    “阿俊,我刚才去见李飞宇了。”

    郑孟俊在他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把你叫到海边去了。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把李飞宇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转述给郑孟俊。从激素药开始,到测谎能力失效,到陈娜和方远舟都在吃药,到那五百万的真相,到黄健的死,到李飞宇承认自己没有精神分裂症,到最后那个名字——张倩玲。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但郑孟俊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郑孟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所以!”郑孟俊的声音有些发涩:“李飞宇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他没有精神病,他利用激素药干扰你的判断,他杀了黄健和蛇仔明,抢了五百万,然后让黄健背了所有的锅?”

    叶默点了点头。

    “而我们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黄健。手臂是他的,皮箱是他的,残钞是他的。李飞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站在岸上看着我们查了一个多月,查到一个死人头上。”

    郑孟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这个王八蛋,也太能演了。”

    叶默没有说话。

    “叶队!”郑孟俊抬起头,看着叶默,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李飞宇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两条人命的凶手,还抢了五百万。我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阿俊,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郑孟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说了那些话,不就是证据吗?”

    “他说了,但他是以‘讲故事’的方式说的。”叶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他没有承认自己杀了人,他只是说‘您认为是我做的’。他没有承认自己抢了钱,他只是说‘您没有证据’。他在海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假设的基础上说的。拿到法庭上,他可以说‘我只是在跟叶队长聊天,我没有承认任何罪行’。”

    郑孟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叶默说的是对的。

    李飞宇太聪明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法律的边界线上,没有一句是明确的、可以直接作为证据的认罪。他承认了“没有精神分裂症”,但这不犯法。他承认了“吃了激素药”,但这也不犯法。他承认了“骗了陈娜”,这更不犯法。

    至于那五百万,他从来没有说过“我拿了”。

    至于那两条人命,他从来没有说过“我杀了”。

    他只是引导叶默自己得出那个结论。

    “这就是他说的‘死局’。”叶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他知道我们查不到证据,他知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死人,他知道我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所以他才敢跟我说这些。他不是在自首,他是在——坦白。坦白给一个永远不会把真相说出去的人听。”

    郑孟俊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中文大学案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的那个张倩玲,又是怎么回事?”

    叶默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在任何案卷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八名女学生的名单里没有她,吴鸿远的案卷里没有她,范文强的供述里没有她。她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会不会是李飞宇又在撒谎?他又在演戏?”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看不出来。他今天没有吃激素药,他的生理状态是正常的。他说张倩玲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跳没有加速,瞳孔没有异常放大,呼吸没有紊乱。他没有撒谎。”

    “那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撒谎呢?”

    叶默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李飞宇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和生理反应。

    “那句话,也没有撒谎。他真的没有证据。他只是在推理的基础上,给了我们一个名字。”

    郑孟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叶队,你说这个张倩玲,会不会是吴鸿远的什么亲戚?或者范文强那边的人?”

    “不知道。”叶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但能让李飞宇在最后时刻专门提出来的人,一定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结了婚,过他的日子。”

    “但是他还是跟我说了,就证明,他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郑孟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月光从外面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叶队,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叶默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那片月光。

    “第一,继续查张倩玲。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在哪里,都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重新梳理中文大学案的卷宗。不是走马观花地看,是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那李飞宇呢?不查了?”郑孟俊转过头,看着他。

    “没法查了,李飞宇这个人,什么事情都敢做,但唯独不敢杀人。”

    “那四百多万,有可能在他手里,但乌鸦和蛇仔明,百分百不是他杀的。”

    “既然他没杀人,没违法,我们也没证据,查下去也没用。”

    “没人需要知道李飞宇的真相。”

    “但是,中文大学案的真相,我们一定要查出来。”

    听到这里,郑孟俊点了点头。

    “那,我们是要推翻这案子重新查还是?”

    “不要太张扬,暗地里查,我准备成立一支专门的调查组,不需要太多人,从张倩玲这个女孩身上查下去就行。”

    闻言,郑孟俊再次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觉得中文大学案有些问题,陈志远贩毒案和李飞宇案结案我是没意见的,但上吊案,我总觉得逻辑方面,不能够说服我自己。”

    “那就行动起来,一起去追寻,最终的真相……”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默和郑孟俊留在了圳城。

    他们没有住酒店,而是在支队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

    两室一厅,家具简陋,但胜在安静。楼下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对面是一家沙县小吃,日子过得简单,但够用。

    白天,叶默去支队调取中文大学案的全部卷宗,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郑孟俊则负责外围调查,走访当年办案的民警、法医、技术员,把那些在卷宗里没有记录的口头信息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晚上,两个人窝在公寓里,把白天收集到的信息摊在桌上,一条一条地核对、分析、推演。

    这天,叶默正在支队档案室里翻看一份旧报纸,手机突然震动了。

    是小王打来的。

    “叶队,查到了。”小王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刚跑完一段路,还没喘匀。

    叶默的手指停在了报纸上。

    “说。”

    “张倩玲,女,二十二岁,圳城本地人。去年八月,死了。”

    叶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怎么死的?”

    “溺水身亡。”小王的声音压得很低,“死亡地点在圳城南部的大鼎山下的大鼎河。尸体是在下游发现的,距离落水点大约三公里。”

    叶默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画出了一幅地图。大

    鼎山,圳城南郊的一座小山,不高,但很偏僻。山脚下的大鼎河,水流不算急,但河道曲折,有些地方很深。

    那一片,平时很少有人去。

    “死亡时间呢?”

    “去年八月三号。接到报案是八月五号,尸体在下游的桥洞下面被钓鱼的人发现的。当时天气热,尸体已经有些腐败了,但法医还是做了详细的尸检。”

    叶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八月三号。

    去年八月。

    那正是吴鸿远入境内地之前。

    中文大学案发生在十二月,张倩玲死在八月。

    中间隔了将近四个月。

    “尸检结论是什么?意外?自杀?还是他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叶队,卷宗上写的是。意外落水,溺水身亡。”

    “张倩玲的家属现在在哪里?还能联系上吗?”

    “能。她父母还在圳城,住在老城区。我已经拿到了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

    叶默站起身,把报纸合上,放回档案架。

    “小王,辛苦你了。把张倩玲案的全部卷宗调出来,包括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询问笔录,所有的,一样都不能少。我明天一早要看。”

    “明白。”

    挂断电话,叶默走出档案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张倩玲死了。

    在中文大学案发前四个月,溺水身亡。

    她的死,和那八个女学生的死,和吴鸿远的复仇,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叶默拿出手机,拨通了郑孟俊的号码。

    “阿俊,回来一趟。张倩玲查到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公寓的客厅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小王刚送来的张倩玲案卷宗。

    郑孟俊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二十二岁,就读南城理工大学,重点大学学生。”

    他把卷宗合上,看着叶默。

    “叶队,你怎么看?”

    叶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卷宗重新翻开,翻到尸检报告那一页,目光落在几行字上。

    “死者口腔、鼻腔内有大量泥沙,符合溺亡特征。双肺水肿,胸腔内有大量积液。胃内容物为正常食物,无异常。体表未见明显钝器伤、锐器伤。指甲内未发现异物。结论:溺水身亡。”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从尸检报告上看,没有任何问题。确实像是意外落水。”

    “那你觉得不是意外?”

    叶默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李飞宇说了这个女孩的名字,那多半是有问题的。”

    “为什么李飞宇不肯说清楚?”

    “有些东西,说不清楚,只能我们自己去查。”

    “叶队,我觉得我们得去一趟张倩玲家里。跟她父母聊聊。”

    叶默点了点头。

    “马上就去。”

    下午,叶默和郑孟俊驱车前往老城区。

    张倩玲的父母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那种红砖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楼道里的灯坏了,楼梯扶手锈迹斑斑。

    张倩玲的父亲叫张德胜,五十六岁,在一家工厂当门卫。

    母亲叫刘桂兰,五十四岁,没有工作,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叶默敲开门的时候,刘桂兰正坐在客厅里择菜。

    看到两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警惕。

    “你们找谁?”

    叶默出示了证件,“我是安京刑侦局的,姓叶。这位是我的同事,姓郑。我们想跟你们了解一下张倩玲的情况。”

    刘桂兰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声。

    “老张!老张!有人来了!是警察!”

    张德胜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看了叶默一眼,又看了一眼证件,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进来吧。”

    客厅不大,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墙上挂着一张张倩玲的遗照。

    照片里的女孩很年轻,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阳光。

    叶默和郑孟俊在沙发上坐下来。

    张德胜搬了两把椅子,和妻子一起坐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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