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娘娘……民女知晓您心里不快。”
“可民女对殿下，是真心的。”
“民女不求名分，只求能远远地看着殿下，就心满意足了。”
“求娘娘成全。”
说完，她竟真的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和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一下，直接把事情推向了高潮。
一个柔弱的青楼女子，为了爱情，不惜当众下跪，只求留在心上人身边。
而那个正主娘娘，却冷漠无情，仗势欺人。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同情起柳烟烟。
二楼的季永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冲下去。
可理智告诉他，他现在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梦思雅，终于有了动作。
她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岁岁油乎乎的小嘴。
然后，她才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柳烟-烟。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抬起头来。”
柳烟烟身子一颤，缓缓抬起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梦思雅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她忽然笑了。
“这手艺不错。”
柳烟烟一愣。
“什么？”
“我说，给你做这张脸皮的匠人，手艺不错。”
梦思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仿得挺像，就是料子次了点，看着不怎么结实。”
“想来，应该也花了不少银子吧？”
话音一落，满堂死寂。
柳烟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她怎么会知道？
“娘娘……民女……民女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听不懂？”
梦思雅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她倾身向前，凑近柳烟烟，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那本宫就让你听懂点。”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想用一个赝品来恶心我，他的算盘打错了。”
“赝品，终究是赝品。”
“就算做得再像，也上不得台面。”
“别说进东宫的门，就是给本宫提鞋，本宫都嫌脏。”
梦思雅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柳烟烟面前的地上。
银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银子，是赏你的。”
“赏你跪的这么卖力，演的这么辛苦。”
“拿着钱，去看看大夫吧。”
“脑子不好，得治。”
说完，她抱起岁岁，看都没再看地上那个抖如筛糠的女人一眼。
“我们走。”
她抱着孩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闻香居。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发怒，没有失态。
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把柳烟烟伪装的自尊，割得鲜血淋漓。
直到梦思雅的身影彻底消失。
柳烟烟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满堂的同情，早已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和鄙夷。
原来是个冒牌货。
真是丢人现眼！
柳烟烟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季永衍从楼上冲了下来。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柳烟烟，又看了看梦思雅离开的方向，脸上满是复杂和懊恼。
他想追出去。
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
他追出去，能说什么？
说他没有变心？
可他确确实实被这张相似的脸迷惑了。
说这是一个局？
那他这个太子，就是局里最愚蠢的那个傻子。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
街对面，林氏杂货铺的门口。
林大雄正倚着门框，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看到梦思雅抱着岁岁出来，他咧嘴一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是在说。
干得漂亮！
林大雄的口型和拇指，让季永衍的心口刺痛。
他看着梦思雅抱着岁岁，头也不回的走向街对面的杂货铺。
她的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留恋。
季永衍的胸口发慌，一股燥意冲上头顶。
他搞砸了，所有事情都脱离了他的控制。
“殿下……”
李德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试探。
季永衍猛的回神。
他转过身，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鄙夷，都在看好戏。
而柳烟烟还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哭泣声。
那张和梦思雅相似的脸上，此刻全是狼狈。
季永衍喉咙发紧。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不然就等于坐实了心虚，也等于将这个饵彻底废掉。
上官鸿就在暗处看着。
他迈开步子走到柳烟烟面前，居高临下。
“来人。”
他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送柳姑娘回房休息。”
“再请个大夫给她瞧瞧，别气急攻心伤了身子。”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私语的大堂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正牌娘娘刚走他就开始心疼这个冒牌货了？
柳烟烟也停住了哭泣，她抬起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季永衍没有看她。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子迈的又急又乱。
……
林氏杂货铺。
“干的漂亮！”
林大雄给梦思雅倒了杯热茶，脸上全是兴奋。
“我刚才在门口看的很清楚，那小绿茶的脸都白了。”
“你是没看见季永衍那个怂样，站那儿一动不动，屁都不敢放一个。”
岁岁在一旁摆弄着一个鲁班锁，对大人的话没反应。
梦思雅捧着茶杯，指尖渐渐回暖，她什么都没说。
“你别告诉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气。”
林大雄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换我我直接一瓶浓硫酸泼过去，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梦思雅终于抬起头。
“泼了她，然后呢？”
“然后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善妒，是个容不下人的疯子？”
“让季永衍有理由对我厌弃，对她愧疚，然后名正言顺地把她接进宫？”
林大雄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挠了挠头。
“好像……是这个理。”
“可就这么便宜她了？”
“当然不。”
梦思雅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一巴掌打死人，那叫匹夫之勇。”
“真正的报复，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一点点变成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