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停了手。
跑了二十来个。
他没发火。
“放他们跑。”
卫琳愣了。
季永衍把长剑插进鞘里。
“让他们回去。回去告诉月氏王,他的沙蝎没了。他的二儿子在我手里。他想抵赖,赖不掉。”
卫琳的嘴巴闭上了。她抱了下拳,转身去安排。
林大雄在旁边蹲下来,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垂着。
“你受伤了。”
“皮外伤。”季永衍扯了扯肩甲上那半截断箭,没拔动,手上又没力气了。
林大雄伸手帮他把断箭拽出来。箭头是骨制的,上面带着倒钩,扯出来的时候肩甲
林大雄把断箭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卷布条帮他缠上。
“你那些震撼弹,好使。”季永衍开了口。
“废话。”林大雄把布条系紧,手上沾了一手血,“我在现代那是物理课代表。”
季永衍没理他的废话。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往俘虏被集中看押的方向走了两步。
二王子被捆在一截断了的车辕上,嘴里塞着布团,脑袋还在晃,眼珠子已经能转了。
季永衍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转身,冲卫琳喊了一嗓子——
“清点伤亡,整队。所有俘虏和赃物全部随行。”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收紧。
“火速回京。”
他顿了顿,被风灌了一嗓子沙土,咳了两声。
“该让某些人,看看这份大礼了。”
第3542章太子凯旋万人跪,有人欢喜有人废
京城南门外三十里,季永衍的队伍停下来整队。
卫琳把俘虏分了组。三百多个月氏俘虏用麻绳拴着,十人一串,手绑在身前,脚上拴着铁链,走路响着叮当声。
最前面是一辆囚车。
木栏杆很粗,顶上没盖。月氏二王子缩在里头,黑甲被扒了,只剩一件内衬。他右手腕缠着血布,头垂着,头发乱糟糟的。
季永衍骑马走在囚车后头,冲卫琳点了点头。
“把旗子挂起来。”
卫琳让人把缴获的月氏战旗倒挂在长竿上。六面旗子拖在地上,被马蹄踩坏了。
队伍又往前走了十里。
前头路上人变多了,都是京城的百姓。
消息传得很快。落马坡打胜仗的事两天前就传回了京城,文书贴在城门口,看得人很多。
太子带军饷北上,半路遇到月氏精锐埋伏,最后把人围住了。杀了一千六百多人,抓了三百多个俘虏,连月氏二王子也被抓了。
这种事很少见。
路两边人越聚越多。有人踮脚看,有人搬了板凳站着。卖馄饨的老头连摊子都不管了,只顾着往前看。
囚车过来的时候,人群开始喊叫。
“看见没?那笼子里关着的。”
“月氏二王子?看着也一般。”
“太子在哪?”
季永衍骑着红马从囚车后头过来。
银甲上的刀痕和血迹还在,左肩的甲片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白布。他坐在马上,腰背挺直,剑挂在腰上。
人群静了一下。
“太子千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接着大家都在喊,声音很大。
有人跪下了。一个老头跪在路边磕头,嘴里小声说着话。
季永衍在马上没动。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上有还没洗净的血。
喊声一直跟着他到了南门口。
囚车的木轮压在石板路上,声音很闷。月氏二王子在笼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林大雄骑马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个馒头,那是路边一个大娘塞给他的。
他吃了一口馒头,小声嘀咕:“这阵仗真大。”
队伍没走大路。
季永衍让卫琳带路,绕着皇城走。
先经过的是鸿胪寺驿馆。
驿馆大门关着,二楼的窗户开了一点。
达木丁趴在窗边,手抓着窗框。囚车路过的时候,他看清了笼子里的人。
他手松了,身体往后退,靠在墙根坐在了地上。
“完了。”
他的嘴唇在动,牙齿打架。
“全完了。”
赵玉蓉端着茶盘站在门口,低着头,嘴角动了动。
队伍继续走。
接着经过的是户部尚书钱仲明的宅子。
钱府的大门关得很紧。门口没挂灯笼,门房窗户用黑布遮着,看着很冷清。
季永衍骑马经过的时候,看了那扇门两眼,没停下。
再往后,又经过了几个官员的宅子。
每到一个地方,季永衍都不说话。他骑马从门口走过,后头跟着带铁链的俘虏,铁链在路上哗啦啦的响。
这动静传进门里,说明了很多事。
钱仲明坐在书房里,听着铁链声远去,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
他旁边的幕僚脸色很白。
“大人,太后那边……”
“别说她。”钱仲明把茶盏拍在桌上,杯底裂了。“现在谁跟她有牵连谁就倒霉。”
幕僚不吭声了。
入夜。
队伍在城南校场安营。俘虏交给了刑部和大理寺,月氏二王子让人专门看守。
季永衍没回东宫,直接去了承乾宫。
推门进去,梦思雅坐在榻上,肚子看着更大了。她手里拿着沙盘,棋子都在一边,只剩中间一个红的。
季永衍进屋站住。
梦思雅抬头看他,抿了抿嘴。
她把沙盘放下。
“看着没以前结实了。”
季永衍走过去坐下。盔甲太硬,他坐得很直。
梦思雅伸手碰了碰他左肩的白布。
“疼吗?”
“不疼。”
“又说瞎话。”
季永衍没接话,把剑解下来放在脚边。
门开了,林大雄和卫琳走进来。
林大雄抱着一摞纸和卷轴,放在桌上。
“都找齐了。”
他抽出最上面的纸铺开。
“太后和月氏往来的信,一共十七封。有三封是最近的,墨水还没干透。传信的暗号我都弄明白了,是月氏军里的东西。”
他又拿出一叠纸。
“每封信的内容我都翻译好了,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怎么送出去的,都记清楚了。”
他展开那个卷轴。
“这是送信的路。从太后屋里出来,经过那个断指嬷嬷传到浣衣局,太监把信藏在衣服里,送到宫墙根的洞口。外面有人接着,骑马出城走西门外的商道。”
林大雄在图上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