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声浪一波接一波,把头顶的金瓦都震得嗡嗡响。
他坐在那,接受朝拜,接受叩首,接受所有人的臣服。
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封后大典紧跟着登基大典。
沈知秋从午门那头走过来。
正红凤袍,金丝凤冠,十二支步摇叮当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红毡正中间,腰背挺得笔直。
十七岁的脸,圆润白净,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怯意,但被凤冠压着,怯意也被压下。
她踏上第一阶玉阶。
第二阶。
第三阶。
一直走到第九阶,站在太和殿门槛前。
季永衍坐在龙椅上,十二旒冕冠的玉珠子遮着半张脸,他没看她。
他的视线越过大殿飞檐,越过重重宫墙,越过红绸灯笼和金漆柱子,投向西北方向,宫墙挡住了一切,但他知道承乾宫就在那里。
司礼太监正尖着嗓子念册封诏书。
沈知秋跪下接旨,红色的凤袍铺在台阶上。
季永衍的指甲深深陷进了龙椅的扶手里。
同样的时间,承乾宫。
传旨太监跪在门外,捧着圣旨,满头大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册封梦思雅为雅妃,赐居承乾宫,钦此。”
梦思雅站在门内,穿着一身素服,头上只戴了一根银簪子。
她接过圣旨的时候,手很平稳。
“谢恩。”
两个字,不轻不重。
传旨太监磕了个头,爬起来,小碎步倒退着出了院子。
梦思雅把圣旨搁在桌上,没打开看第二遍。
窗外有声响传过来。
砰。
是登基大典配的礼炮,一轮接一轮,从太和殿方向传过来。
隔了半座皇城,还震得窗棂嗡嗡响。
天黑下来之后,烟火起了。
一朵一朵从凤仪宫方向升上去,在黑色天幕上炸开,红的,金的,紫的。
碎光往下洒,映在承乾宫的屋瓦上,一闪一闪。
梦思雅坐在窗前,手搁在肚子上。
肚子又大了一圈,撑着素色衣衫,绷得紧紧的。
烟火的光打在她脸上,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她没笑也没哭。
脸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平静得有些吓人。
手指在肚子上摩挲着,一圈一圈,很慢。
亥时。
烟火停了。
承乾宫外的石板路上响起脚步声,很重,走得不稳,左脚和右脚的间隔不一样。
门被推开了。
季永衍站在门口。
龙袍还穿着,冕冠摘了,头发散了一半搭在肩上。
腰间的玉带歪了,没系好。
他身上一股浓得呛人的酒气,混着夜风里的寒露,灌进屋里来。
他进了门。
靴底在地砖上拖着,走了三步,膝盖撞在小几角上,茶碗倒了,水洒在地上。
他没管。
梦思雅从窗前转过头。
他已经走到她面前。
两条腿撑着身体晃了一下,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绊住了脚。
他弯腰。
脑袋扎进她颈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酒气从他嘴里喷出来,热的,烫的,打在她脖子上。
梦思雅身体往后仰了一下,腰靠在窗框上。
肚子被他压着,她的手撑在他肩上,往外推了推。
没推动。
他埋在那里不动了。
呼吸急促,一口接一口,打在她锁骨上。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龙袍上的金线跟着晃。
“你喝了多少?”
没回答。
他的手从她腰侧伸过来,搂着,搂得很紧。
手指攥着她后腰的衣料,指节发白。
梦思雅的手从他肩上挪开,搁在他后脑勺上。
手指插进散开的头发里,轻轻拢了一下。
头发里有酒味,有夜露的凉气,还有一点血腥味。
她没说话,掌心覆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的摩挲着。
窗外最后一朵烟火的余光散了,天彻底黑下来。
屋里只剩一盏孤灯。
更漏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滴答,滴答。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口往里跑。
有人跪在门外。
“陛下…”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哭腔。
“奴婢是凤仪宫大宫女秋棠,太后娘娘有口谕传给陛下。”
季永衍的身体僵了,他没从梦思雅颈窝里抬起头。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
“太后娘娘说,若陛下今夜不入凤仪宫,明日送来的,便不是安胎药。”
停了一息。
“是落子汤。”
更漏的水滴砸在铜盘里,叮的一声。
季永衍埋在梦思雅脖颈间的呼吸,停了。
……
这三个字砸在屋里,比外头的礼炮还响。
季永衍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从梦思雅颈窝里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挂着酒气蒸出来的潮红,但那股红一瞬间就褪干净了,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跟着抽走。
剩下的是一张铁青的脸。
太阳穴的青筋蹦了一下,又蹦了一下。
他猛的转身,两步走到墙边,扯下挂在墙上的佩剑。
剑鞘撞在墙砖上,砖粉簌簌往下掉。
他的手攥在剑柄上,指节咯咯响,手背上的青筋全鼓出来了。
剑拔出三寸。
梦思雅的手搭上来了。
她的手指不凉也不热,掌心贴在他握剑的手腕上扣着。
力气不大,就搁在那不动。
季永衍的胳膊僵着,剑出了三寸,卡在那里,进不去也退不回来。
“松手。”
他从牙缝里挤字。
梦思雅没松。
她的拇指按在他腕骨内侧的脉口上,那个位置刚好卡着筋,他使不上劲。
“你冲出去能怎样?”
“杀了她。”
“杀了她,解药呢?”
“蛊虫呢?”
季永衍的呼吸卡了一下。
梦思雅盯着他侧脸。
酒气从他身上往外蒸,混着龙袍上熏的龙涎香,呛的她鼻子发酸。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杀?”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每个字都含在嗓子里,一个一个往外放。
“我做梦都想让你把那个老东西千刀万剐。”
季永衍的手抖了一下。
“但不是今天。”
她的手指从他手腕上挪开,一寸一寸的,顺着剑柄往上滑,滑到他的指缝里。
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
拇指扣在剑柄上,最紧,她掰了两下没掰动。
“松手,季永衍。”
他松了。
佩剑从手里滑出去,梦思雅接住,搁回墙上的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