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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哭声拔高一截,比刚才响比刚才长,虽然还是弱的可怜但确实是响了。
季永衍的膝盖发软,整个人跪在床脚边。
他抱着孩子,两条胳膊箍的死紧,手指上的血渗进襁褓里,把白布洇出一块一块暗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憋的整张脸涨红。
周延年用银针又刺了两处穴位,婴儿的嘴唇从紫黑变成暗紫,四肢没什么动作,拳头攥的松松垮垮。
“皇上,小皇子暂时脱险,但毒已入经脉,老臣只能维持,实在解不了。”
周延年跪下去磕头,额头砸在地砖上闷闷的响。
季永衍没有吭声。
他抱着孩子从地上站起,膝盖酸麻的几乎失去知觉,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他走到床边。
梦思雅还是那个姿势,头偏向一侧脸贴着枕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白的近乎透明,嘴唇上的齿印和血痂干在一起层层的叠着。
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要凑到鼻尖
“雅儿。”
季永衍把襁褓放到她枕边,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是凉的,他的指尖在她颧骨上停了一下没敢用力。
“孩子活了,你听见没有,他活了。”
梦思雅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
季永衍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弯腰额头抵在床沿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你醒一下,看他一眼,就看一眼。”
旁边的婴儿又发出微小的动静,声音细的快被窗外的雨声完全吞没。
梦思雅的手指动了。
沾满干血的手指在被面上刮了一下,慢慢的一点一点往枕边挪,眼皮撑开极细的缝,瞳孔涣散,看了好半天才勉强看到枕边的襁褓。
她看见那个孩子。
紫黑色的皮肤透出底下的暗色血管,小脸皱着嘴唇发紫,攥着的拳头松垮,连哭都哭不出大声。
梦思雅的手指停住了。
她没哭,眼眶是干的什么都没有,非常空洞麻木。
季永衍看她这副表情,胸口猛的紧缩。
他怕这个,他宁可她骂他打他朝他扔东西,也不想看她这副绝望的样子。
“雅儿,太医说孩子还有救,朕一定会找到解药的,朕马上派人去找解药。”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的要命。
他的手按在襁褓上,手指哆嗦着突然死死攥紧。
“朕要给他起名,叫明乾,大乾的乾。”
这几个字从嘴里说出时他自已都觉得荒唐,可他停不下来,脑袋里一团浆糊想不清楚,只剩下一个念头,给他一个名字一个位置,给他最好的用全天下去填。
“传旨,立刻立为太子,出生即封太子,昭告天下。”
满屋子的人全都愣住,周延年举着银针手僵在半空,稳婆嘴里含着的血差点呛出,秋禾端着热水站在门口,盆沿磕在门框上水直接泼了一半。
这孩子浑身紫黑毒入骨髓,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好说,出生就立太子令人震惊。
周延年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又闭上,没人敢去接这个话。
季永衍完全不管,他认准一个方向就往里钻根本停不下来。
“拟旨,皇长子明乾,立刻进行册封。”
“季永衍……”
梦思雅终于开口,声音极轻是从气管里挤出的气声,一个字一个字的漏,漏一个字要歇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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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极其安静,连窗外雨声都听不到,她的每一个字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季永衍闭上嘴盯着床上的她,整个人绷着。
梦思雅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而是太累之后面部肌肉不受控的抽搐。
可那个绝望表情落在季永衍眼里,却让他感到万分刺痛和痛苦。
“你想让他死的更快,你现在就去立。”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极其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季永衍的手从襁褓上移开。
“太后在天牢里,沈家在外头盯着,朝里那些人,哪个不想吃了他。”
她歇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大了一点,嗓子里咕噜咕噜的响,不知道是痰还是血。
“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你就直接把他当成靶子。”
最后几个字咬的特别清楚沉重。
季永衍感觉浑身的血往下坠,一直坠到脚底板,脚趾都在发麻。
他张开嘴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全是对的。
太后虽关在天牢可沈家的根还在朝堂,沈知秋怀着身孕,那个孩子才是太后的关键棋子,他把浑身带毒的婴儿推上太子之位,等于告诉所有人想动手趁早。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他心里知道,只是想用一个名号和位置,用皇帝最大的权力去补那些犯下的错。
可这个窟窿太大,整个天下都填补不进去。
“不叫明乾。”
梦思雅的手指重新挪动,沾满干血的手指一点一点挪到婴儿脸旁边,指尖碰到婴儿冰凉皱巴的脸颊。
她的指尖在小脸上停了很久,秋禾都以为她又昏过去了。
“叫明寒。”
这两个字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滑出。
季永衍身体晃动。
他心里念着明寒两个字。
他的胸口疼痛难忍,一点一点的痛楚旋进去,让里面的脏腑一阵阵的绞痛折磨着。
他听懂了。
她在告诉他这个孩子从娘胎里带出的只有痛苦和寒冷。
她说的不是名字,说的是她自已彻底寒了心。
季永衍嘴唇哆嗦着,喉咙里的声音堵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往上涌顶在嗓子眼,他想说不要想说换一个,想说孩子绝不该用这个字。
可他开不了口,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资格。
“雅儿。”
“这个名字是我起的,不劳陛下费心。”
梦思雅的手从婴儿脸上收回放回被面,手心无力的朝下。
陛下两个字深深刺痛着他。
季永衍跪在床边脊背弓着两肩下塌,浑身发抖,右手血肉模糊指骨碎了好几根,鲜血渗出一滴一滴的落在地砖上。
他张开嘴没有出声,又张了一次还是没能出声。
第三次的时候嗓子里冒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是极度痛苦憋到极限发出的呜咽。
眼泪直接落下,两颗泪水砸在床沿上洇开深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