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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17章 音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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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领命。”

    第三件事,他没说出口。

    他坐回椅子上,两手撑着额头,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的蜡烛烧完了一根,又换了一根,又烧完了。

    秋禾进来添过两次茶,他没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瓦片上的声音从沙沙变成了簌簌。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从穿越到现在,从太子到皇帝,从东宫到承乾宫。他做过多少错事?

    赶走大雄的那天晚上,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面子。

    他在想一个男人的占有欲。

    他在想那些他听不太懂的词……血清、离心机、抗体……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在梦思雅最需要人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从来不是他。

    他嫉妒。

    他嫉妒一个从现代穿越来的、懂科学的、能真正救她命的人。

    然后他把那个人赶走了。

    蛊虫又在拱了。季永衍弯下腰闷咳了两声,一口黑血吐在地砖上。他用脚把血蹭了蹭,蹭到椅子腿后面看不见的地方。

    天亮了。

    雪没停,反而更大了。

    承乾宫的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台阶上、走廊上、门槛上,全是雪。宫人们在扫,扫完一波又落一层,扫不干净。

    季永衍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身上披着昨天那件斗篷,斗篷上落了雪,肩头白了一片。

    他没去早朝。折子堆在案上没动,朱笔干了也没人续水。

    他走到承乾宫院门口,停下来。

    院门关着。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斗篷解了,扔在地上。

    里头是皱巴巴的中衣,前胸后背都是汗渍和血渍,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身上瘦了一大圈,中衣空荡荡的挂在身上,风一吹就鼓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院门正中间。

    脚陷进雪里,没过了脚踝。靴子里灌了雪,冰的他脚趾头缩了一下。

    他没管。

    膝盖弯了。

    整个人直直的跪下去,膝盖砸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思雅。”

    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嗓子眼里全是痰和血沫子。

    没人应。

    “我错了。”

    风把他的声音刮散了,吹进雪里,消失了。

    “我不该赶大雄走。”

    他的手撑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攥着裤腿的布料攥出了褶子。

    “我不该跟沈知秋……”

    这句话他没说完。

    喉咙里涌上来一口血腥气,他偏过头吐了一口,黑的,落在雪地上洇开一个洞。

    “思雅……你醒过来骂我也行。打我也行。拿刀捅我也行。”

    没人应。

    院门后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跪在那里,一遍一遍的重复。

    “我错了。”

    “我错了。”

    “思雅,我真的错了。”

    雪落在他头发上,化了,又落,又化。中衣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嘴唇冻的发紫,但他没站起来。

    太监远远的站在回廊底下,没人敢靠近。有几个年纪小的宫女,眼圈红了,拿袖子擦。

    卫琳站在院墙拐角处,手按在刀柄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跟了季永衍十二年,从东宫到皇城。这个人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时候,他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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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样子,他头一回见。

    秋禾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她从侧门跑进内室,噗通跪在床边。

    “娘娘……皇上在外头跪着呢。”

    她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话说的断断续续。

    “雪那么大,他跪了快两个时辰了,衣裳全湿了……娘娘,您醒醒啊……”

    梦思雅没动。

    三层锦被盖着,露出来的只有半张脸。苍白、瘦削、毫无生气的半张脸。

    秋禾哭着去掖被角,手碰到梦思雅的脸,冰的她手指头一缩。

    “娘娘……”

    她抬手去擦梦思雅的额头,擦着擦着,手指僵住了。

    梦思雅的眼角,有一滴水。

    不是汗。这屋里烧着六个火盆,但梦思雅浑身冰凉,不可能出汗。

    那是一滴泪。

    清亮的,顺着眼角往太阳穴的方向淌,淌到发鬓里,消失了。

    秋禾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盯着那滴泪的痕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把脸埋进被角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梦思雅没醒。

    人没醒,但她听见了。

    日头过了正午,又偏西了。

    雪停了一阵,又下了。

    季永衍还跪在那里。

    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两条腿在雪水里泡了大半天,裤腿冻硬了,掰都掰不动。嘴唇从紫变成了灰白,脸上的血色全褪干净了,额头上的汗珠子冻在皮肤上,结成了一层薄冰碴。

    他不说话了。

    嗓子喊哑了,说不出来了。

    就那么跪着,直挺挺的,两手垂在身侧。

    申时末,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卫琳的瞳孔缩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季永衍又稳住了,挺了挺腰板。

    酉时初,天黑了。

    雪变成了冰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季永衍的身体又晃了一下,这回没稳住。

    他的上半身往前倾,倾到一半又硬生生撑住了,手掌撑在雪地上,手指头陷进去,抠出了五道印子。

    他撑了三息。

    然后轰的一声,整个人栽倒在雪地里,面朝下,脸埋进积雪中。

    “皇上!”

    卫琳拎着刀冲过去,翻过来一看,季永衍的脸烧的通红,嘴唇却是乌的,鼻息滚烫,呼出来的气带着一股焦糊味。

    不对。

    不光是冻的。

    蛊毒趁着他身体虚弱,彻底炸了。

    “来人!抬皇上回寝殿!传周延年!快!”

    四个侍卫把季永衍架起来,胳膊腿都是软的,头耷拉着,中衣底下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蛊虫在经脉里乱窜留下的痕迹。

    周延年扑过来扎针,连扎十二针,手抖的银针差点戳歪了。

    季永衍烧了整整一夜。高热不退,呓语不断,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思雅。

    思雅。

    承乾宫和寝殿两头乱成一锅粥。这边梦思雅昏迷不醒呼出白霜,那边皇帝高烧蛊毒并发,周延年带着几个太医在两个殿之间来回跑,鞋底打了三个滑,磕了两个包。

    寅时。

    宫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暗卫统领……卫琳手下的副统领孟七,半年前被派往岭南方向搜寻林大雄,至今音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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