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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6章 什么叫娘亲是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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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从院墙上头翻过来,吹灭了木架子上挂着的一盏小灯笼。

    季永衍站在含光殿的院子里,脚底下踩着碎雪,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他忽然觉得冷。

    彻骨的冷。

    从心窝子里头往外冒。

    他攥着袖口,指甲扣进掌心里,掉头就往回走。

    走了两步,阿默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还有一件事。”

    季永衍停住了。

    “血菩提的药效在衰减。下一批的量,得翻倍。”

    阿默说完那句话,季永衍在含光殿的院子里站了很久。

    风把架子上晾着的草药吹的沙沙响,碎雪落在他肩膀上,化了,湿了一片。

    “你的意思是,她在等死。”

    阿默没点头也没摇头,蹲回花圃边上,重新拿起小刀。

    “四年前你把那个姓林的赶走,她雨夜追出去摔在宫道上,羊水破了,早产。你记得吧?”

    季永衍的喉咙缩紧了。

    “再往前,你跟沈知秋要药引,她在窗户缝里看见你在承乾宫门口转身走了。你也记得吧?”

    阿默的刀尖剔掉一片枯叶,动作很轻。

    “一个女人的心,不是一刀砍断的。是你一刀一刀,慢慢锯的。锯到现在,她自已都不觉得疼了。不觉得疼,就不想活。不想活,蛊虫吃不着东西,就会往回缩。缩到最后,神魂散了,人就没了。”

    季永衍的牙关咬的咯咯响。

    “那你告诉我,怎么救。”

    阿默把花盆转了个方向,看了看花瓣的颜色。

    “我是蛊师。我管的了虫子,管不了人心。”

    “我问你怎么救!”

    季永衍的声音崩溃。含光殿值夜的宫人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阿默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有一样东西,叫引魂草。”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跟平常没两样,但说完之后,顿了很长时间。

    “这东西长在苗疆禁地,万蛊谷最深处。那地方进去过的人,十个里头回不来九个半。剩下半个,也是缺胳膊少腿爬出来的。”

    “引魂草能救她?”

    “能把散掉的神魂聚回来。但前提是——你得活着拿到手。”

    季永衍转身就走。

    “我去。”

    阿默在身后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刮的断断续续。

    “皇上,你体内的蛊毒也在恶化。血菩提的药效衰减,你自已还能撑多久,心里该有数。”

    季永衍的脚步没停。

    他穿过拱桥的时候,靴底踩碎了桥面的薄冰,裂纹从脚下蔓延开去。

    回到承乾宫,周延年已经到了。

    周延年跪在床前把完脉,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擦了把汗,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

    “陛下,娘娘的脉象……臣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种脉。”

    “说人话。”

    “脉是有的,但神魂……却在往下缩。臣治的了病,治不了这个。”

    季永衍站在床沿,低头看着梦思雅。

    她睡的很安静,眼眉舒展。脸瘦了许多,下颌线条削尖了,但底子还在,病里头也好看。

    他伸手去碰她的脸。

    温的。只有脸是温的。

    手指往下,碰到脖子,锁骨,再往下,全是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顺着他的指尖钻进掌心。

    “出去。都出去。”

    周延年抱着药箱跑了。秋禾带着乳娘把明寒抱去偏殿,脚步声急匆匆的,越来越远。

    承乾宫内室只剩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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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永衍搬了把圈椅到床边,坐下来。

    他把梦思雅的手从被子底下捞出来,攥在掌心里,渡了点内力进去。蛊虫在胸口搅了一下,他忍着没松手。

    “思雅。”

    没反应。

    “你听的见我说话吗?”

    呼吸声均匀,胸口微微起伏。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不想应。

    季永衍攥着她的手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的嗓子哑了。

    “你恨我也行,骂我也行,拿刀捅我都行。你别不说话。你不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人应他。

    窗户纸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雪停了,天还是阴的。

    接下来的日子,承乾宫陷进让人窒息的安静里。

    梦思雅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头两天还是白天睡晚上醒,后来变成一整天都在睡,偶尔清醒半个时辰,吃几口粥,说几句话,然后又沉下去。

    再后来,两天才醒一次。

    每次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已身体,不是问季永衍,是叫秋禾把明寒抱来。

    明寒被抱到床边的时候,梦思雅撑着坐起来,伸手去摸他的脸。

    “明寒。”

    “娘亲!”明寒扑过来,小脑袋拱在她怀里。“你怎么又睡了好久好久?秋禾姐姐不让我进来吵你。”

    “娘亲就是有点困。”

    “那你睡够了没有?”

    “快了。”

    梦思雅把明寒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明寒,娘亲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以后要是娘亲不在了——”

    “娘亲要去哪?”

    “娘亲哪也不去。”梦思雅顿了一下,“就是以后,你要听父皇的话。父皇对你好不好?”

    “好。父皇给我削木剑,还让我骑大马。”

    “嗯。那以后父皇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为什么?”

    “因为父皇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明寒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娘亲呢?娘亲不厉害吗?”

    梦思雅的嘴角抽了一下。

    “娘亲没有父皇厉害。”

    “骗人。秋禾姐姐说娘亲以前可厉害了,谁都打不过娘亲。”

    “那是以前。”

    梦思雅把明寒放下来,拿被角擦了擦他嘴边的口水渍。

    “去吧,找秋禾姐姐玩。”

    “我不要,我要陪娘亲。”

    “娘亲要睡了。”

    “那我也睡。”

    明寒往被窝里钻,身子贴着梦思雅蜷起来,两条胳膊搂着梦思雅的手臂。

    梦思雅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眼眶红了一圈,没掉泪。

    她把被子往明寒身上拢了拢,闭上了眼。

    门外,季永衍靠在廊柱上,背对着内室。

    他全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什么叫以后要听父皇的话,什么叫娘亲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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