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彦超回眸一看,来将竟是名冠北徐的叶清玄!
在雪月银枪之下吃过亏的他,顿生心寒。
“怎么是他!”
叶清玄马疾枪快,已杀至近前,杨彦超不得不迎战。
不远处,因不能斩尽左卫军残部而更加暴躁的穆烈,挥动一对开山巨斧便欲前来助战。
“穆烈匹夫,还记得薛某么?”
手握一对擂鼓瓮金锤的薛子都,率五百重骑,越过吊桥,从魏军正面杀来,正好迎上穆烈。
“薛子都!今日本将便与你做个了断,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穆烈转身便朝薛子都杀来,至于助战杨彦超已被他抛之脑后。
“正有此意!”
薛子都毫不相让,直接应战,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二将皆是膂力过人之辈,所习功法更是以力道见长,金锤对巨斧,旗鼓相当。
二人之间的恩怨,实则为河东薛氏与鲜卑八姓之穆氏的利益之争。
北魏都城平城正是位于河东,地处草原通向中原的交通要道。
立国之初,为巩固京畿重地,鲜卑贵族多分封于河东,穆氏也是如此。
胡汉混居,势必在汉族门阀与鲜卑贵族之间产生摩擦。
数代之后,若不调和矛盾,冲突在所难免。
当今魏帝一面倡导皇族、鲜卑贵族与汉族门阀结亲,一面欲南封思想顽固的鲜卑贵族。
此中也有调和胡汉的考量。
然而这些举措都太晚了,薛子都已是梁将,他不用去等北魏朝廷调和矛盾了。
在潜意识中,他也不太相信当今的魏帝能扭转数代的积弊。
“伯勋、仲勋,本将命你二人双战元睿!”
范雍以马鞭遥指正在调度魏军、组织防御的元睿,沉声发令。
魏军三将,杨彦超、穆烈分别被叶清玄、薛子都牵制,仅剩元睿一人统领全军。
若是能将其一并牵制,群龙无首且交战多时的魏军,便有迅速崩溃的可能。
范雍敏锐地把握到战机,果断命二子双战元睿,力求必胜。
至于他自己,则一边统帅全军击敌薄弱,一边亲自护卫萧绍瑜。
强行出战的萧绍瑜,亦非意气用事。
他要的是迅速击破当面之敌,化解顿丘之危,好尽快增援主战场。
见己方四将已将三员敌将缠住,他果断抉择:
“舅舅,你我各率人马,分头扫荡魏军,不能让他们组织起来,请你相信本王!”
他明眸之中闪烁真挚,神情沉稳,并无争强好胜的冲动,打消了范雍的顾虑。
而分兵穿插,不给魏军以喘息之机,也正适合此时的战场态势。
“不恋战一隅,时刻保持机动!”
范雍提醒萧绍瑜的同时,追云骑已经分作两队。
分别以萧绍瑜和范雍为核心,化作两支利箭,朝魏军比较集中的局部冲击而去。
失去统一指挥的魏军,多数都在各自为战,仅有少部分在向同袍靠拢。
他们刚要集结、抱团取暖,立刻就被来去如风的追云骑瞬间打乱,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杨彦超正在竭力抵挡叶清玄的如潮狂攻,以其悍勇亦不敢稍有大意,无暇分身。
穆烈与薛子都战得难分难解,他眼中只有对面这个“逃亡”南梁数年的宿敌,无心他顾。
真正内心焦急的,只有以一敌二的元睿。
他却是脱身乏术,被范氏兄弟拿捏得死死的。
虽然他在北魏也算一员骁将,却非以武见长,而范氏兄弟则是年轻一辈中的好手。
两兄弟若相比较,范伯勋在武道修为上略胜一筹,范仲勋则更熟悉军营里的那些事。
这与二人的经历,和范雍对他们的培养方式,有着直接的关系。
范伯勋身为嫡长子,是作为范氏继承人来培养的,萧绍瑜近侍的履历是他必不可缺的。
范仲勋则要简单得多,带好兵、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将,便是父亲范雍对他的期许。
范氏金钟御气掌融入双槊,令两兄弟的攻势更显磅礴厚重,如泰山压顶,让元睿难以喘息、左支右绌。
眼见魏军势弱,援军已至,原本“死不瞑目”的左卫军残部,再次加入战团。
亲身经历了魏军的无情,他们再无投降之念,有的只是血战到底。
尽管体力无多,他们也铁了心做一回够本的买卖,无非就是同归于尽。
“冲过去!接应左卫军的弟兄们!”
魏军阵中乱上加乱,萧绍瑜果断率队杀散,欲行剿灭左卫军残部的小股魏军。
“左卫军的弟兄们,还有一口气的,跟着本王杀北虏!”
英华剑不停,刺翻一名魏兵,萧绍瑜朝马前的残余左卫军将士,豪迈道。
救下左卫军残部,他没有时间去嘘寒问暖,他不能让追云骑停下来,他只能激励。
话语总是无力的,他要用自己的英勇,去感召劫后余生的左卫军残部。
胯下黄骠马如电,掌中英华剑光寒,君子剑法张弛有度、绽放豪情,越众扫北虏。
萧绍瑜依然没有冲动,他仍保持着临阵的冷静。
他是看准了魏军各部彻底丧失协作,且强将遇困,方才决意身先士卒,激励士气。
而经历了谢宣怀的抛弃、魏军的无情,在死亡的边缘走上一遭,残余的左卫军将士对萧绍瑜的感激,无以言表。
虽说救援是迟了些,甚至是近乎无效,其中的奥妙也不是寻常兵卒能体会的。
然而,他们却是因此而活了下来。
一边是迟来的救命之援,一边是对他们生死的无视,他们当然要感念萧绍瑜的再造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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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死追随九殿下!”
梁帝诸子身临前线者,惟有九郎萧绍瑜,这不是秘密,左卫军残部将士是知情的。
他们爆发出强烈的呐喊,回应着英气勃发、豪情绽放的九殿下。
萧绍瑜的英豪与谢韬的怯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唤起了他们心底的强军气概。
强军之强,在于任何时候都要保持高昂的斗志,不畏强敌,不傲弱旅。
而领军主将所起的作用,正是激发斗志的催化剂,萧绍瑜远比谢韬更能胜任。
来自左卫军残部的呐喊声,吸引了交锋中的梁将的目光,他们不约而同地加紧了攻势。
因为只有尽快战胜魏将,尽快打垮魏军,才是对九殿下最好的护卫。
“射日枪!”
感受到形势不妙,杨彦超果断用出保命枪法,枪尖光华璀璨,专刺叶清玄二目。
叶清玄目不能睁,只好收敛攻势,银枪回防,暂避锋芒。
杨彦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趁势便逃,并在逃跑途中欲救无法脱身的元睿。
那毕竟是彭城王元沐的长子,若能相救,杨彦超义不容辞。
可惜,范雍的到来,令他丧胆而逃,放弃了相救的打算。
若在平时,他无惧范雍。
只是此时后有叶清玄紧追不舍,前有范雍虎视眈眈,一旦陷于二将联手,他便在劫难逃了。
不出意外,元睿在杨彦超逃脱后不久,便被范伯勋一槊挑落马下,生擒之。
战场的另一边,穆烈虽暴躁,又恨不能生啖薛子都之肉,却知杨彦超的败逃对他意味着什么。
“撼天斧!”
与薛子都硬撼一招,强行将其逼退,穆烈忍着喉间火辣、欲喷涌而出的鲜血,拨马便逃。
尽管是逃命,仍不忘带上俘虏的谢宣怀,他没有放弃战利品的习惯。
不同于杨彦超放弃了元睿,在鲜卑部族骑兵的顽强断后之下,穆烈成功地将谢宣怀带走了。
“万胜!”
魏军三将,一擒二逃,所部魏军一哄而散,梁军大胜。
贺胜之声,响彻顿丘。
此战之胜,殊为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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