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开始新的一天,窗外一片初夏的蝉鸣,祝觉感到今天的身体格外疲惫,身上被刀砍伤的位置出奇的痒。
睁开眼,不出意外地是陌生的天花板。
打量周围,他躺在陈设朴素的和室内,洁白干净的被褥盖在身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这是在哪。”
习惯性的设问,他心中早有答案。
回想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千岁老妪悻悻作处子态。
他的圣剑磨损过度。
回想起心海在她临别时担忧的目光,心中还有股尚未消退的负罪感。
然后,泛起一阵异样的满足。
欢愉的道途便是如此,阈值随着一次次的满足越来越高,直到不得不更换其他方式,越来越极端。
但祝觉并不打算将一切过错都推到欢愉身上。
“等回去之后,跟心海好好道歉一下……话说我该怎么回去?”
天守阁,毫无疑问是他现在所处的地方。
打开纸窗,外面的奥诘众照常站岗。
“没把我关在监狱,反而让我住客房了么?她们在盘算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计划。
本来是想借助欢愉的力量爆一波的,结果嘛……
他低估了雷电影,也低估了欢愉王子。
祝觉拉开和室的纸门,走了出去。
雷电将军就坐在正厅,双腿盘坐着,一柄刀横放在腿上,姿态一丝不苟得像苦行僧。
看到祝觉出来,她睁开眼,冷漠地上下打量。
奇怪的存在。
虽然觉得奇怪,但既然祂说这人不是永恒的阻碍,反而是永恒的助力,那么她就会遵从祂的一切决定。
一切……为了永恒。
将军冷声开口,“你已经跟祂谈过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干扰行刑的罪名我会给你记着,若日后再犯定不轻饶。
此外,从现在起,任命你为弹正台弹正尹,负责监察三大奉行,弹劾百官不法之举,同时……”
将军停顿了一下,面瘫的脸一瞬间浮现出别扭的神色,“同时还要监督本将军的言行,如有不妥之处,必须在天守阁一一指导。”
祝觉心头一紧。
他一个反抗军的人,怎么就混上稻妻幕府的官员了?
这不对,十分甚至九分不对!
他甚至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在幕府内部想要搞什么改革,远比在外部施压逼迫变革困难十倍。
以至于但凡想做一件事,都必须跟三大奉行的多个利益集团商榷后,才能做出决定。
最后弄出来的东西,只会是妥协的,不彻底的,失败的,不是他想要的。
何况弹正尹这监察三大奉行,弹劾官员的职能……
恐怕连社奉行的神里绫人都会站在他的对立面,激烈地反对。
“抱歉,在下不愿为官,可否先行一步?”祝觉问了句。
“可以,御前决斗赢过我,你想去哪就去哪。”
雷电将军手握刀柄,脸上还是冷如面瘫,“你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嗯……既然要任命官员,没有文书授印什么的吗,光是口上说感觉没有仪式感呐。”
祝觉马上改口,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也不知道影和将军说了什么。
“新设的部门和官职,暂时还没有专门的印章和服饰,你在这先住几天,不要随意走动。”
将军理所当然地说。
祝觉愣了一下,“这么仓促,还得先住几天?”
这是软禁吧。
先探明奥诘众换岗时间,趁守备松懈的时候逃出去,问题是将军是否会察觉到……
正盘算出逃计划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抓到你咯,小贼。”
那声音温和而戏谑,像裹着蜜糖的毒药。
“听说将军抓到个奇怪的人我就过来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祝觉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八重神子站在天守阁大厅的门口,穿着微改的巫女服,脸上挂着戏谑的微笑。
神子一步一步走近。
“我找了你有段时间了,为什么要拿了我的衣服逃跑?八重堂的编辑也跟我说,有很长时间没收到你画的新漫了呢?”
“还有……”说着,神子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贴在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打在脸上,“这次,你打算怎么跑?”
被道破心思,祝觉浑身一硬。
从天守阁逃跑,比从秋沙钱汤跑到城外要难。
更难的是,八重神子是知道她身份的,告不告诉将军,全凭她的心情。
这样,倒不如换个思路。
“我是将军亲自任命的弹正尹,为什么要离开?从此走上人生巅峰,高兴还来不及吔!”
“齁,真的?”
“比真珠还真。”
“哼哼,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好了,这次我带你出去玩,可不准再跑了。”
八重神子挽着祝觉,半拉半拽地把她带出天守阁,将军只是看着,没有阻止。
门外的乌云依旧浓密,像肆意挥洒的墨汁将一切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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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动路边的树叶,人群疲惫地走在日复一日经过的小路上。
时间像在这里停滞,永远轮回昨日发生的一切。
……
海只岛的傍晚,天色还没完全沉下去,西边的海平线上还挂着一抹将熄未熄的橘红色。
望泷村里飘起了炊烟,到处是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响,训练了一整天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篝火旁,等着开饭。
“米袋,来,张嘴……早上训练表现得那么好,这碗是奖励你的!”
一棵老树下,五郎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筷子夹着一块煮得软烂的鱼丸在忍犬面前晃来晃去。
米袋蹲坐在地上,两只前爪不安分地在原地踩来踩去,黑溜溜的眼珠子跟着鱼丸转,口水已经淌到了下巴上。
五郎把鱼丸往空中一抛,米袋腾地窜起来,在半空中就把鱼丸叼进了嘴里,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嚼都没嚼几下就吞下去了,又眼巴巴地抬头盯着五郎手里的碗。
五郎乐得直咧嘴,伸手在米袋肥硕的脖子上揉了揉。
“哈哈,别急别急,不够还有鱼呢……欸?”
米袋忽然停下了狼吞虎咽的动作,耳朵刷地竖了起来,脑袋一扭朝五郎身后望去,尾巴摇得更欢了。
五郎跟着回头,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珊瑚宫心海带着几名巫女,正从小路那头款款走来。
她走在最前面,身后巫女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海藻叶托底、足足有六七斤重的海鲜“蛋糕”。
那东西说是蛋糕,其实跟面粉鸡蛋半点关系没有。
整个底座是用紧实的鱼肉堆砌的,上面铺了满满一层金黄的海胆,四周缀着紫菜丝、海葡萄和切成薄片的刺身,顶上还别出心裁地用虾尾摆了一圈。
海风一吹,那股子鲜甜的味道顺着营地飘过来,附近几个蹲着吃饭的士兵齐刷刷扭过头,眼睛都直了。
“珊瑚宫大人!”五郎连忙站起来,“原来是你来了,这小家伙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五郎,生日快乐。”
心海微微笑着,将那块海鲜蛋糕递到五郎面前。
“这是村子里大家一起准备的,一点心意。平日村里物资匮乏,过得辛苦,生日这天怎么也得吃顿好的。”
五郎伸出双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蛋糕,低头看了看上面铺得满满当当的海胆和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眼角微微泛着光。
“谢谢……谢谢大家。”
他吸了吸鼻子,脸上挂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声音有点发颤。
“晚上我们一起吃蛋糕,把兄弟们都叫上。”
五郎捧着蛋糕,越看越喜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往鸣神岛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遗憾。
“可惜军师还没回来。他在外面餐风饮露,咱们在这儿吃海鲜蛋糕,回头他知道了非得念叨我不留好吃的给他不可。”
心海站在旁边,听着五郎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脸上的笑意没有褪,但眼底有一瞬间的闪烁。
她的目光越过五郎,落在远处沉入海平线的最后一抹余晖上,海风吹动她袖口的衣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五郎沉浸在生日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稻妻城那边,传来了不太妙的消息。
珊瑚宫的情报网今天午后刚刚送回来,幕府那边似乎有新的官员任命,具体情况还打探不到,但探子说在稻妻城中见到祝觉和鸣神大社的宫司走在一起。
心海望着五郎那张还带着笑的脸,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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