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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4章 女同学
    裴晓飞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歉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

    

    “扑哧——”

    

    可令他完全没料到的是,渡在短暂的错愕和沉默后,竟突然笑出了声。

    

    “‘女同学’……噗……哈哈哈……”

    

    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肩膀都在剧烈颤抖,不得不伸手撑住窗框才能勉强站稳。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被当做‘女同学’的一天……哈哈哈……”

    

    尽管隔着面具传来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闷,但裴晓飞能分辨出——不同于先前那声故作轻松的轻笑,渡此刻的愉悦是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裴晓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一头雾水。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那番经过认真分析得出的推论,以及那句真诚的歉意,究竟哪里戳到了对方的笑点。

    

    所以,他只能一脸困惑地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在自己面前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所以……”裴晓飞试探性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哈哈……”

    

    渡随意地摆摆手,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几声。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他才向裴晓飞解释道:“裴医生,确切来说,你和我这边遇到的情况……彼此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是完全独立的两件事。”

    

    “只不过巧就巧在,它们恰好——真的就是非常恰好——撞在了同一个时间点上而已。”

    

    “所以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至于那双金色竖瞳的主人……”

    

    渡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转变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他猛地站直身体,一只手庄重地按在胸前,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口吻说道:

    

    “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

    

    渡刻意拉长了语调,像是在试图营造出某种仪式感。

    

    见渡如此郑重其事,裴晓飞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听见——

    

    “我,是他爹。”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尽管脑子里瞬间塞满了无数个问号,但裴晓飞凭着直觉立刻意识到——

    

    这家伙绝对又是在信口开河地开玩笑。

    

    随即,毫无预兆地,他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火气从心底窜起,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手痒冲动。

    

    裴晓飞突然非常想站起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鸡仔那样一把揪住这家伙的后衣领,毫不犹豫地直接把他从这扇打开的窗户扔出去,让他好好体验一下自由落体的美妙感觉。

    

    就算外面装着不锈钢防盗网也没关系——在足够的压力面前,众生平等。

    

    只不过摔下去的时候是一整块人形,还是需要像高达一样一块一块拼回去……

    

    那就不太好说了。

    

    猛的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裴晓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翻涌的心绪平复下来。

    

    这怒火来得蹊跷,不像是他平日里会产生的情绪反应,倒更像是有什么外来的东西正在借用他的思绪宣泄着某种不满。

    

    好在,这充满攻击性的冲动来的快去的也快,身体的控制权始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并未真的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

    

    裴晓飞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刚才获得的信息。

    

    听渡的说法,阻止他回忆的“金色竖瞳”,和方才用“铅笔”扎渡手的那位所谓“女同学”,并非同一个存在。

    

    而渡显然认识、甚至很熟悉那位拥有“金色竖瞳”的存在。

    

    这么说,刚才他想把渡扔出窗外的冲动,会不会就是来自那位拥有着“金色竖瞳”的存在?

    

    而触发点……居然只是渡那句轻飘飘的“我是他爹”?

    

    这也太荒谬了吧?

    

    那样威严的存在,居然会因为区区一句玩笑话而产生如此幼稚的情绪波动?

    

    但转念一想,渡虽然能驱散那些被称作“小黑狗”的诡异存在,平时的表现却相当人性化,甚至充满了恶作剧般的趣味。

    

    而且他方才那句“我是他爹”,仔细想想,似乎是在故意占对方便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金色竖瞳”的存在产生不满情绪,似乎也能理解……?

    

    “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地打断了裴晓飞越来越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渡一边漫不经心地拍着手,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到那张空着的沙发椅前,懒洋洋地坐了下去。

    

    裴晓飞沉默地注视着渡伸手,端起那杯在咨询开始前就已经倒好、放在小茶几上的水。

    

    明明那只手没有靠近面具分毫,明明只有手掌和玻璃杯发生了接触,但杯中的水平面却在悄无声息地下降着。

    

    渡就这样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喝”完了整杯水,随后“砰”地把杯子往桌面一放,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裴晓飞目睹了这一切,却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想要询问的意思。

    

    说实话,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渡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哪怕是在这间咨询室里当场了结他的性命——他觉得自己大概都能平静接受。

    

    毕竟作为一位写恐怖小说的心理医生,他的心理承受阈值本来就比普通人高出不少。

    

    再加上短时间内接连经历的那些完全超出常识认知的事情,现在的这个诡异现象,反而显得比较“正常”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麻木”吧。

    

    又或者用更专业的说法,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下的情感钝化——当刺激超出承受范围时,大脑会自动关闭情感通道,以保护主体不至于崩溃。

    

    渡似乎很欣赏裴晓飞这种麻木到波澜不惊的反应。

    

    他又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地说道:“什么‘同桌’,什么‘女同学’,什么‘我是他爹’……裴医生,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活跃气氛的玩笑话啦,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哦~”

    

    裴晓飞机械地点点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带着几分自我催眠的意味:“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当作是我在咨询室里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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