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太符合你平时那个能毒舌绝不好好说话的风格，让我想想，这叫什么来着……”
查理摸着下巴稍作思索，随即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道：“对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说吧，唐晓翼，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副审视的模样，语气里却压不住笑意。
“该不会……那家诊所其实是什么黑心作坊？”
“而你早就跟那位‘老先生’串通好了，打算到时候一转手，就把我们这两个‘病号’打包卖给他，好从中捞些油水？然后我们就变成什么医学实验的小白鼠？”
“诶诶诶，查理同学，你这话说的可就太伤人了！”
听着查理这越来越离谱的想法，唐晓翼立刻倒抽一口凉气，夸张地捂住胸口，装出一副心如刀绞的模样。
他义正言辞地辩解道：“我又不是那个人面兽心的鬼公主，这可是一片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的真心实意！”
“你怎么能用如此险恶的用心来揣度我这颗纯洁无瑕的赤诚之心呢？我的心都要碎了！”
“真的吗？我不信。”
扶幽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互动，原本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终于，他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
时间稍微往前拨一些。
与查理一行人告别，目送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咨询室门外后，裴晓飞在办公桌前缓缓坐下。
他重新打开云端系统，对照着记录本上那些潦草得近乎鬼画符的字迹，开始整理今天这堆复杂得令人头疼的心理咨询病例。
敲完又一行记录，裴晓飞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些。
刚才离开前，唐晓翼匆匆过来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径直走到他之前告知过医药箱位置的储物柜前，利落地从里面薅走了一瓶云南白药。
云南白药……止血，化瘀，消肿。
是谁受伤了吗？
念及此处，裴晓飞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那里早已干干净净，只剩皮肤温软的触感，就好像之前那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只是他在过度疲劳中产生的一场幻觉。
尽管那件已经被藏入柜子深处的沾血白大褂正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一切绝不是幻觉。
裴晓飞若有所思地转头，目光落在储物柜的方向。
唐晓翼只拿走了药品，却没拿走碘伏、棉签或者纱布之类用于消毒包扎的物品……
这或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不是什么需要包扎的外伤。
思绪悄然一转，裴晓飞又不自觉地回忆起来不久之前，在那个戴面具的少年右手被扭曲的一瞬间，心理咨询室内爆发开的那阵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难道……是查理他们察觉到了渡的异样？
察觉到他可能受了伤？
这个念头让裴晓飞的心莫名一紧，随即涌上的，却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就算云南白药对普通的外伤再有效……
人类用来止血的药物，对那样超乎常理的存在，又能起到几分作用呢？
“渡如果受伤了……”裴晓飞注视着眼前的云端界面，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你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等候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是。
裴晓飞苦笑着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一个能在他身体里悄无声息地隐匿这么多年，连浮空城那套严密的入职体检都能蒙混过去的存在，又怎么会因为他一句带着试探意味的询问，就轻易暴露自己的存在？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一个意外被卷入漩涡的普通人。
这不是他该深究，也不是他有能力插手的事。
越界只会带来危险，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那些孩子们。
深吸一口气，裴晓飞强迫自己将那些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重新聚焦目光，准备继续整理那堆混乱的病例记录。
至少，这是他目前能做好、也必须做好的本职工作。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为了避免心理咨询受到干扰，他上班时向来习惯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锁屏界面上弹出一条简洁的新消息提示，发送者的备注让裴晓飞心头猛地一跳——
埃克斯·忒修斯：[裴医生，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这位看起来年轻的顶头上司，当真是位效率惊人的大忙人。
前脚刚与唐晓翼他们结束那场咖位惊人的网络会议，后脚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裴晓飞心里几乎可以确定，能让上司特意单独联系自己的事，绝对不可能只是因为此前那句轻描淡写的“一些简单的问题”。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顺手将未记录完的云端病历保存好，又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这才解锁屏幕，快速敲下回复：
[方便的，忒修斯先生。]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手机屏幕骤然一闪，“埃克斯·忒修斯”的备注名随之跃入眼帘——对方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裴晓飞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猜测与隐约的不安强行压回内心深处，摘下眼镜，向后靠进椅背，换了个能让自己放松些的姿势。
最后，他指尖滑动接听键，将手机举至耳畔。
“中午好，忒修斯先生。”裴晓飞率先开口，“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听筒里传来年轻上司温和依旧、却辨不出具体情绪的声音：“裴医生，很抱歉在非工作时间打扰你。”
“这次联系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些咨询过程中的细节。”
裴晓飞瞥了一眼记录本上的大段未整理病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知自己今天到底何时才能真正下班。
但他很快便收回了注意力，声音依旧平静：“好的，您请说，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