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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天空蔚蓝得近乎虚假,就像一块被过度修饰的背景板,纯净到让人下意识地怀疑它的真实性。
纯净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异常和谜团,没有被篡改的记忆,没有任何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
纯净得就像现在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中午,员工们收拾好桌面的文件,关掉电脑,正常打卡下班,在走廊上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聊着今天中午吃什么、晚上有什么安排,抱怨一下最近的工作量,或者其他一些琐碎的日常话题。
一切都是正常的。
没有渡,没有那些扭曲的命运,自然也没有“适格者”这样违和的身份。
埃克斯的目光从那片虚妄的纯净中收回,重新落回室内的办公区域。
办公室人造的白炽灯光与外面那明媚的阳光相比,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凉的桌面,发出一阵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那节奏起初还算平稳,但渐渐地变得有些紊乱,就像他此刻同样紊乱的思绪。
“西奥,我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埃克斯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透着一丝少见的迷茫和动摇。
这对于一个曾经站在人类知识顶端、踏足过无数未知领域、见过无数奇迹与未解之谜的传奇冒险家来说,是极为罕见的状态。
那些年的探险经历让他学会了在面对任何谜题时都保持冷静和理性,用逻辑和证据去一步步接近真相。
可此刻……
却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片迷雾中,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前方的路。
甚至连脚下的土地是否坚实,都成了一个需要质疑的问题。
“我们此刻,究竟是在与一个怎样的存在打交道?”
“他……究竟是什么?”
“是我们记忆中那个早已逝去、如今却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归来的‘幽灵’?”
“是我们曾经最熟悉、却又被迫遗忘的故人?”
埃克斯顿了顿,轻轻咽了一下,声音更加沉重:“又或者……更糟。”
这之后,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长到西奥都从趴着的姿势坐直了身体,眉头微蹙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埃克斯不太确定,是否该将脑海中那个逐渐成形的、令人不安的念头说出口。
那个念头太过荒诞,荒诞到几乎像是某种疯狂的臆想。
那个念头也太过可怕,可怕到他甚至担心,仅仅是将它用语言表述出来,就会触碰到某个不该触碰的真相,导致“梦碎”。
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最终,埃克斯还是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要说出来。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无论这个想法再怎么离谱,也必须被检验。
否则,它会像一根刺一样,永远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会不会……”埃克斯小心翼翼地轻声道,“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单一的、完整的存在?”
“他不是归来的亡魂,不是被遗忘的旧友,甚至可能不是任何一个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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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克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在空中停顿一瞬,便紧紧握成了拳。
“而是一头……”
“由适格者们那些破碎的、矛盾的、甚至是被某种力量‘修改’过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拼凑、缝合而成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奇美拉’?”
奇美拉(Chira)——这词本源于希腊语中的“母山羊”,如今更多让人联想到的,是古希腊神话中那头由狮头、羊身、蛇尾拼接而成的怪物。
每一寸血肉都来自某个真实的生物,被某种力量强行缝合在一起,最终拼凑成一个本不应存在于世、只能带来灾厄与混乱的异形。
如果……如果这才是真相——
那么此刻站在查理他们身边,会笑、会闹、会插科打诨、会拎着外卖袋消失在监控死角去独自用餐、也会在地下墓穴中冷酷地隔空掐断人鱼脖颈的那个“渡”,究竟是什么?
他所展示出的喜怒哀乐、偏好习惯……真的是属于他自己的吗?
还是说,那些只是一个由无数人的潜意识共同编织出来的产物?
作为一个被拼凑出来的人格、为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目的而运行着、表演着?
那么,他们此刻所有试图弄清他真实身份的努力,又算什么?
是在追寻一个客观的真相,还是在无意识中为那头“奇美拉”喂养新的血肉?
就像那些越是被人们记住就越强大的都市传说一样,他们每一次试图理解、定义渡的行为,会不会反而让他的存在变得更加真实完整?
并且,在知晓了这么多自相矛盾的信息与线索、这么多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的“记忆”后——
他们又该以何种情感、何种立场去面对他?
是像查理那样,将对方当作一个有血有肉的同伴,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
还是像一个冷酷而理性的决策者一样,将其视作某些需要严密监控、甚至在必要时刻消除的潜在威胁?
尽管埃克斯心里很清楚——以他们目前掌握的技术和人力,面对渡所展现出的那些能力,他们连最基本的有效监控都做得力不从心,更遑论其他更进一步的行动了。
又或者……
仅仅将其当作一个可悲的、不应存在的造物?
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究竟是谁的可怜存在?
一个被命运和其他什么更高位的存在捉弄着、操纵着,既是加害者又是受害者的悲剧产物?
一头……畸形的“奇美拉”?
那个词一出口,空气似乎真的凝固了。
连一直作为背景音存在的仪器嗡鸣声,都似乎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埃克斯和西奥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等待着某种可能降临的异常。
等待着那只冰冷的手再次搭上谁的脖颈,等待着幻觉、幻听、或是其他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比如——
“梦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