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啸死了，活下来的是善人禾。
闻人尧逸从罪恶之魂中剥离出来的最后一缕良知。
他要替他自己赎罪。
闻人尧逸递给连姝一把匕首：“你要是恨，就一刀了结他。”
“我真的烦死他了。”
“你是候神，杀了他，这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应当。”
连姝垂下眼，没有接，她笑了笑：“我相信班导的深思熟虑，见到他时，我也很惊讶。样貌完全变了，看见我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看起来是忘得干干净净。”
“既然班导准备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这把刀还是握在班导的手上最为合适不过。”
闻人尧逸把玩手中匕首：“你放心，我都没把他当人看。”
当然，善人禾也没把自己当人看。
善人禾极其缺爱，他给这小孩伪造了一个十五年的长梦，让他在领域中活度过了十五年。
新的身份，新的名字。
善人禾。
善、仁、和。
余生他要为过去犯的错赎罪。
闻人尧逸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椅扶手：“我杀了他，他再转生，我们再费好大功夫找到他，从小将他培养，彼时站在我们这边，也不错的。”
“但变化太多，时间太长，谁也不确定他会不会被人利用。”
“他这一世做的孽和上一世做的孽，谁都无法原谅。大战将近，他必须要向因他而死的人赎罪。”
“当条狗先养着，到时候也能利用他的力量，对着那群恶徒汪汪叫两声。”
“他立过契约，身体内有禁制。胸前玉佩一旦遇见诅咒或强制摘除，就会开启自毁模式，到时候他啪叽一下就死了。”
“当然，他体内也种下了不少东西。”
闻人尧逸眼神淡漠：“把他当条狗先养着，要是能当人了，就当个人养。实在不行了就剁手跺脚，锁在一处地方。”
“连姝，候神的能力千奇百怪。他的能力要是被掠夺，彼时场面将更加不可控，所以才要放在眼皮子底下。”
是监禁，也是改造。
“另外——”
闻人尧逸嗓音放缓。
“你进入神之塔之后，这条狗还能帮你挡几刀。”
徐啸倒在他面前时，他盯着这少年思考了许久。
心慈手软吗？
并不是，他在为未来考量。
拥有一个会连接空间的候神作为助力，会少牺牲很多很多人。如若他站到对立面，那便是数以万计的牺牲。
还有那候神之争，必定凶险万分。
他要善人禾成为连姝的一把刀。
钝点也没事，能用一次也没事，只要能用上，那就有价值。
连姝端起凉掉的茶水，轻饮一口。
“班导殚精竭虑、面面俱到，学生自然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她站起身，弯眸带笑：“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班导了。”
门关上。
少女翩然离去。
闻人尧逸独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许久。
他叹了口气。
窗前又响起一道声音。
“汪！”
闻人尧逸瞬间暴躁：“善人禾，你给我死进来！”
尤为白净的脸，连眉毛都是雪白色。
闻人尧逸轻咳一声。
他才不承认这么白是因为他忘记了时间，让这死孩子泡褪色了。
善人禾一进屋就啪嗒一下跪下。
他委屈撒娇：“我知道错了嘛。”
他给闻人尧逸磕头，眼泪汪汪的。
“班导大人，怎么才可以姓闻人？”
闻人尧逸揉揉太阳穴。
“你这辈子都没机会。”
善人禾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问：“我真不是你儿子吗？”
“我们头发像、脸也像、等我改天眼睛哭红了，那我们眼睛也像。”
闻人尧逸冷嗤一声：“我没有拿狗当儿子的习惯。”
善人禾兴奋起来：“我当你的狗儿子也可以！”
闻人尧逸无语至极。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这狗玩意的脑子被净化成这样了。
编织的十五年幻境中。
善人禾是他捡来的孩子，被养在闻人家的别院，快快乐乐长大，却因为顽皮犯了错，破坏了结界，犯下了滔天大错。
不知道什么环节出现了问题。
这狗玩意一直想跟着他姓闻人。
善人禾准备爬过来。
闻人尧逸：“你就跪在那儿，不许过来。”
善人禾垂头耷脑。
闻人尧逸说：“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姓闻人。”
“你犯下大错，害了那么多人。”
善人禾哼哼：“那我再救这么多人，能不能抵消？”
闻人尧逸一巴掌呼过去：“你把人命当成了什么？你再救上千万人都不能抵消你犯的错。”
善人禾哭了，他伤心欲绝：“那你也得给我个机会啊。”
闻人尧逸冷漠至极，又呼上去一巴掌：“那你给过他们机会吗？因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人。”
善人禾抱住闻人尧逸的小腿，可怜巴巴：“那我该怎么办？”
闻人尧逸一板一眼：“现在好好学，以后抓老鼠，抓的越多，赎的罪就越多。直到有天，神宽恕了你，那你就……”
善人禾兴奋道：“我就可以姓闻人了？”
闻人尧逸翻了白眼：“你就可以安详死去了。”
善人禾垮着脸。
“活着真的好没意思。”
闻人尧逸面无表情：“那你现在就去死。”
善人禾烦躁地想要去挠脸。
闻人尧逸凉飕飕道：“敢挠一下，把你手打断。”
恶习一定要趁早纠正过来。
他见一次，就打一次。
善人禾委屈地背过手：“那我想入闻人家。”
闻人尧逸：“等你做到我说的事情以后，我再考虑让你进来当个仆从。”
善人禾眼神幽怨：“那还不如当条狗。”
他张开嘴，又汪了一声。
“汪！”
没脸没皮，一点都不害臊。
闻人尧逸死亡微笑。
很好。
当狗养的，就真养成狗了。
这死狗皮膏药。
善人禾眼巴巴：“闻人家的狗可以姓闻人吗？”
闻人尧逸抬起脚，猛踹：“滚！”
善人禾一骨碌滚了出去，他揉揉屁股，乐颠颠地想。
闻人尧逸一定是爱他的，要不然他怎么只揍他，不揍其他学生呢？
他哼着小曲往回走，“打是亲骂是爱。”
“打我就是爱我，骂我就是亲近我。”
“越狠越爱我～”
“善人禾需要很多很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