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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姝垂眸,黑眸中翻涌出压抑许久的情绪。
她懂这份沉甸甸的情感。
游子离家八年,不知院前银柳是否已亭亭如盖。
也许杂草丛生,覆盖往昔痕迹。
连姝俯身抱了抱潮安,嗓音放得很轻很轻:“嗯,会的,一定会再见一次的。”
“今晚,就今晚,我们一起去吃潮头宴如何?说不定还能见一面。”
潮安守着家守了十几年,等家人归。
而她离家八年,为寻家人归。
潮安抬起头,蓄泪的眼睛望着她,声音哽咽:“会吗?”
“会的。一定会的。”
……
“老乡,老乡,你昨晚干啥去了?”
“遇见了一个朋友。”
“哇塞!是谁啊?”
“我家人的家人。”
“那也就是我家人喽!”都清呲牙笑,举起手中盘子:“尝尝!尝尝!知熠和我一起做的小鱼饼!”
连姝捻起一块,咬了一口。
咸口的,夹着一层肉馅。
接过都清递来的另一个,又吃一个。
甜口的,夹着红豆馅。
连姝中肯评价:“嗯,味道很不错!”
“是吧!是吧!”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感觉真的好新鲜!”
“我们做了两千多个!不知道够不够!到时候一起去发!我还要一起去吃!从头吃到尾!”
瞧着完全陷入兴奋状态的都清,连姝和招财对视一眼,唇角上扬。
生活丰容。
外面的很多事和活动对于终极宅男都清而言,都无比新奇。
忽想起在回溯镜看见的一切,连姝将瓷盘放在桌子上。
“你知道潮头宴怎么来的吗?”
“我知道呀,听说是为了纪念一位恩人。”
“嗯。”
“他叫暴听,是位水蜥兽人,是多次拯救小镇的英雄。”
……
到了傍晚。
沿岸摆起了长长的摊位,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口摆一种菜肴,小碗装着,炖鱼,炸肉,酥饼……
各种美食不重样。
人从头走到尾,走一步尝一口。
炎知熠申请的摊位在最后面。
他热情地冲着周边的摊主打招呼,分着准备的小鱼饼,不到一会儿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摊位不大,站不了太多人。
他们便商量好,交替守摊,交替吃宴。
到了后半程他们一起去玩,找附近的鼹鼠来守摊。
都清站在炎知熠身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心中充斥着一股难言的情感。
这一刻,他融入了这片热闹,融入这份美好的期许中,将善意和祝福送给其他人。
青年眼睛亮亮的,递小瓷盘的动作很快,听到夸奖声还会得意得笑笑。
招财在远处看着很欣慰。
很庆幸,都清遇见了姜末连姝,遇见了揽星小队,开始和这个世界开启新的连接。
…
入夜后沿岸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像一条发光的河。
连姝在入口处接到了潮安。
她在那块牌匾前站了许久。
连姝握了握胸前的夙石,她深呼一下一口气,眸色倏然变了。
她学着暴听的语气和动作,将手放在小姑娘的头顶,像是测量小姑娘的身高一样,轻轻压了压,嗓音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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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安,你有平平安安、幸幸福福的长大吗?”
一瞬间。
潮安鼻尖又红了。
“潮安,你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长大啊。”
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样貌依旧维持在暴听离开那一年。
连姝明白,这就是潮安的心结。
额头轻轻抵着小姑娘的额头,体温传递,她呼气很轻,“也许,他正盼望着看见你长大的样子。”
“试着长大吧,潮安。”
学着接受离别,学着走入大人的世界。
潮安又哭了。
信使来了,捎来了遗物与讣闻,给她这些年的等待做了个了结。
“可我不想、不想……这样。”
故事的结局,怎么是生死不离。
连姝轻叹一声,轻轻擦着她的眼泪。
“解铃还须系铃人。”
“暴听叔叔,你还不出现吗?她为你流的泪已经够多了。”
夙石泛起流光,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连姝感受到了。
她直起身,扶着潮安,“往后看,潮安。”
泪水模糊中,她侧着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透明、虚幻、像是一场梦。
兽人往前走了走,将手悬在小姑娘的头顶,比了比身高。
“怎么这么多年还没长高,他们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吗?”
这声音扣响了记忆的门,潮安眼尾微颤,忍住泪。
她不确定地喊着:“你、你回来了?”
连姝补充:“这是他最后一缕意识,时间有限,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想到什么,回眸,“祝你们玩得开心。”
潮安,一定要好好告别,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暴听绷紧的唇角往上拉了拉,他比了比连姝的身高,说:“连姝,你长大了很多呢。”
“来到上界,过得还好吗?”
“嗯,我过得很好,遇见了很多人。”
暴听看了眼潮安,尾巴尖甩动几下,说:“谢谢你,带我回家,把我带到潮安身边。”
眼见着小姑娘扑过来,却扑了个空,泪水再次涌出来,暴听有些不知所措。
“去逛逛潮头宴吧。”
他听见连姝对着他们说。
“因你而起的潮头宴,因你而繁盛的小镇,去看看吧,和潮安一起。”
这样积攒了许久的话不经意间就会说出来。
暴听此时的形态太过惹人注目,连姝做了些障眼法,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正常的兽人一般。
潮安有那么一瞬怔住,伸手想去触摸,却摸到一片冰凉的屏障。
弯腰去捞平日里爱抱着的尾巴尖,试了几次都抓了个空,委屈的情绪又涌出来。
兽瞳盯着小姑娘,他弯下腰:“别哭,哭了我也难过。”
“潮安啊,我也很想你。”
他伸出手,“首领大人,可以陪我走一走吗?”
闻言。
潮安哭得更凶了,她抽噎着:“好……”
踏入镇子,走到沿岸。
暴听始终瞧着仰着头的小姑娘。
眼睛哭肿了,不爱笑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暴听又一次问:“怎么还没长大?”
潮安鼻尖发涩,脑袋垂了下去。
“我在等你回来……”
“你说过要看着我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