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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尚清看着他瞬间切换的神态,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端起茶杯抿了口:
“不错,有几分皇家气度了。记住,你现在是他们的主心骨,哪怕心里慌得打鼓,脸上也要稳住。”
十七舀起一勺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熨帖了五脏六腑。
他想起茅县令在鹭鸶湾的坚守,想起江县令此刻带着八县主官前来的深意。
——这些人并不是来攀附,是来寻找一个可以托付的希望。
“孤明白。”他放下汤碗,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动作已见章法,“玄先生,辛护卫,随孤同去。杜先生……”
“我就在这儿等着。”杜尚清摆摆手,“应付这些文官,柳大人比我拿手。”
前厅的方向隐约传来人声,十七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时步履已稳。
廊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年轻却已见坚毅的脸上,映出几分属于皇室的威仪。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等着“永泰朝还在”的百姓,为了那个在小青山等着他的孩子,为了这乱世里尚未熄灭的火种。
前厅的檀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八县主官早已按品级排好,见十七进门,齐刷刷跪地行礼:“参见殿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十七站在堂中,玄色常服外罩着件月白锦袍,虽未着龙袍,那身从容气度却压得住场面。
他抬手虚扶:“诸位大人请起,不必多礼。孤尚未正式登基,切不可乱称。”
马县令是个五十多岁的红脸膛汉子,起身时声音洪亮:“殿下安然抵达白水镇,真是江南之幸!
属下已传檄周边十二县,百姓们听闻殿下来了,都在镇上搭了彩棚,说要亲眼见见真龙天子的模样!”
旁边的陈县令跟着附和:“是啊殿下,自京城陷落,人心惶惶,好些乡绅都想带着家产逃往南境。如今您在此立足,就是给咱们吃了定心丸!”
十七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虽面带喜色,眼底却藏着忧虑,便开门见山:
“诸位的心意,孤心领了。但孤也实话告诉你们,眼下江南虽暂稳,北境战火却未歇,刘氏在京城企图另立幼主,把持朝政。藩王们又各怀心思,这天下还乱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们肯来见孤,是信孤能护江南百姓周全。孤不敢说大话,但只要有孤在一日,就绝不让战火蔓延到这片土地,绝不让苛捐杂税逼得百姓流离失所!”
这话掷地有声,厅内的主官们都愣住了。他们原以为这位年轻殿下会说些安抚的场面话,却没想如此坦诚,反倒让人心头一热。
柳明吉适时上前一步:“殿下已与杜侯爷议定,江南诸县推行‘均田令’,凡流民开垦荒地,三年免税;商户往来贸易,厘金减半。稍后会有文告下发,还望诸位大人协力推行。”
“均田令?”冷西县令眼睛一亮,他辖内荒地最多,这话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殿下英明!”江县令率先躬身,“属下愿率八县之力,助殿下稳定江南!”
其余主官纷纷附和,厅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十七看着他们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踏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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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杜尚清的亲卫匆匆进来,在杜尚清耳边低语几句。
杜尚清眉头微蹙,对十七道:“瑞王派使者来了,就在镇外,说要‘共商北伐大计’。”
十七端茶的手一顿,与柳明吉交换了个眼神。瑞王这时候派使者,显然是听闻他在江南立足,想探虚实来了。
“让他等着。”十七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孤先陪诸位大人看看白水镇的市集——让他也瞧瞧,江南的民心,在哪一边。”
主官们轰然应诺,簇拥着十七往外走。阳光穿过门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百姓见了这阵仗,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是十七殿下!殿下在这儿!”
彩棚下的孩童举着纸旗,商贩们停下吆喝,连挑着担子的农夫都驻足凝望。
十七迎着那些热切的目光,忽然想起杜尚清的话——稳定人心最重要。
他抬手向百姓们致意,掌心的温度,仿佛握住了这乱世里最坚实的力量。
而镇外的瑞王使者,只能在烈日下望着这一幕,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一些没有到会的县令密探们在白水镇外的茶寮里交换着眼色,手里的茶盏凉透了也没动。
昨日看见江龙号在江面溃散,他们还捏着把汗——杜尚清手握铁甲船,若真要割据江南,十三县根本无力抗衡。
可此刻望着镇口那面迎风招展的“永泰”龙旗,听着百姓口中“十七殿下”的欢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杜侯爷是真护着殿下啊。”西和县的密探摸着腰间的密信,那是知府大人亲笔写的“若杜尚清有异心,即刻联兵抗之”,此刻看来倒显得多余了。
他亲眼看见杜尚清的亲卫捧着龙袍送入镇中,看见铁甲船的炮口始终对着北方,而非周边县城——这哪是要割据,分明是在为皇室守着江南半壁。
邻座的清平县密探点头附和:“前日靖王的使者还来拉拢,说要共分江南,许咱们县令世袭罔替。
我瞧着杜侯爷压根没理,反倒把使者扣了,这态度还不够明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日内传遍武川府剩余的十四县。
各县令的书房里,原本紧锁的舆图被重新铺开,标注着“戒备”的红圈被悄悄抹去。
石渠县县令连夜写了奏疏,派快马送往白水镇,字里行间满是“愿听殿下驱策”的恳切;
连最谨慎的云溪县令,也差人送来了二十车粮草,说是“为殿下贡献微薄之力”。
他们怕的从不是皇室威压,而是乱世里的野心家。
镇北侯另立幼主,瑞王窥伺江南,靖王在两湖称雄,这些人哪个不是打着“护驾”的旗号谋私利?
如今见杜尚清真把十七护在羽翼下,见这位年轻的殿下敢直面靖王的铁骑,心里那杆秤终于稳了——跟着这样的人,总比被藩王们当棋子摆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