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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4章 重骑兵
    柳明远的脸色凝重如铁,他数着骑兵的队列,每五十骑为一队,队列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铁甲摩擦的“咯吱”声里,听不出半分混乱。

    

    “辽东铁骑三十年未尝一败,果然名不虚传。”

    

    他低声对十七道,“他们的甲胄比锐锋营重三成,冲锋时能撞开丈余宽的盾阵,寻常步卒遇上,只会被碾成肉泥。”

    

    而了望台下方,几个刚投降过来的联军旧部,此刻却直勾勾盯着那些重骑兵的背影,眼里藏着复杂的光。

    

    其中一个曾在锐锋营当过伍长的汉子,喉结动了动——他知道这样一副重骑兵甲胄值多少银子,更知道能驾驭这般重甲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

    

    若是能缴获一副……他赶紧低下头,掩去眼里的贪婪,可指尖却忍不住搓了搓,像是已经摸到了冰冷的铁甲。

    

    只有十七,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久久没有说话。

    

    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那些重骑兵的杀气像实质的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可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沉的痛。

    

    ——这些本该踏破贺兰山阙的铁骑,如今却成了内战的利刃,而他,必须亲手折断这把刀。

    

    马蹄声越来越响,像擂动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辽东铁骑的前锋已经抵达竹阵前百丈,铁甲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那股腾腾的杀气,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杜尚清站在高坡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钨钢尺,目光紧紧锁在那支重骑兵身上。

    

    阳光打在他们的铁甲上,折射出冷硬的光,连马蹄扬起的尘土都带着股金戈铁马的凛冽。

    

    ——他不得不承认,这般精良的重装铁骑,的确是战场上最恐怖的利刃。

    

    “一匹战马要从关外的良驹里挑选,至少养三年才能驮起这身重甲。”

    

    他低声对身边的齐威,郭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惋,“骑士更得是天生的壮汉,千里挑一。

    

    光举得起三十斤的铁矛还不够,得在马背上练出腰马合一的功夫,否则冲不了半里就得脱力。”

    

    郭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重骑兵正列成整齐的横队,铁甲摩擦的声响隔着百丈都能听见,队列严整得像一块移动的铁板。

    

    “还有这队形,”郭直咂舌,“每匹马的间距不差半尺,冲起来才能凝成一股力,光练这个就得耗上几年功夫。”

    

    杜尚清苦笑一声:“咱们小青山的铁坊,每月能炼出的精铁刚够打造十几副轻甲,还得优先供给步卒。

    

    真要凑出这样一支重骑兵……怕是把基地的粮仓,钱柜都掏空了也养不起啊。”

    

    他望着那些骑士胸前的护心镜,上面錾着细密的花纹,光是这工艺,小青山的铁匠营就得练上三年才能摸到门道。

    

    “可再厉害,也架不住咱们的‘土法子’。”齐威拍了拍他的肩,指着脚下的竹阵。

    

    “他们的甲胄再硬,也挡不住从斜刺里戳出来的铁枪头;队列再齐,进了这阵里也得变成散沙。”

    

    杜尚清点点头,眼底的羡慕渐渐被厉色取代:“是这个理。重骑兵是厉害,可遇上咱们这专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陷阱,它就是龙也得盘着。”

    

    他转身走向指挥台,“传令下去,让石匠们再检查一遍石柱的固定,别让这些铁疙瘩真冲开个口子。”

    

    风卷着铁甲的寒意掠过平原,重骑兵的阵列已经开始缓缓前移,像一座即将倾轧下来的钢铁山。

    

    杜尚清望着那片移动的铁色,忽然觉得——有时候,巧劲比蛮力更管用。

    

    小青山或许造不起重骑兵,但有的是法子,让这些重甲在黄泥岗上,变成送命的累赘。

    

    锐锋营的重骑兵列成三排横队,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三道移动的铁墙。

    

    黑斑虎荆跃勒着马,护心镜上的兽纹被阳光照得狰狞可怖,他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周刑与朴灿,粗声笑道:

    

    “听说小青山尽是些泥腿子组成,咱们这三千铁骑,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周刑的头盔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上的胡茬,他拍了拍马颈上的铁网:

    

    “都别大意,能让王爷亲自点名做先锋,这小青山怕是有些门道。”

    

    话虽如此,他掌心的铁矛却已握紧,矛尖斜指地面,映出眼底的悍勇。

    

    朴灿是个高丽人,汉语说得带着口音,却透着狠劲:“管他什么门道,冲过去就是了!咱们锐锋营可从无败绩!屠这些步兵片刻就能完成。”

    

    先锋官阚泽立在队前,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对面那片扬起的烟尘,眉头微蹙——敌军的旗帜倒是看得清楚,青底黑字的“青山”二字在风里招展,可烟尘后面藏着什么,却半点看不清。

    

    “传令下去,保持阵形,稳步推进。”

    

    他沉声下令,“黑斑虎左翼,铁头虎右翼,云中虎随我居中,三刻钟内,务必撕开敌阵!”

    

    “得令!”三将齐声应和,铁甲碰撞声震得空气发颤。

    

    重骑兵开始前移,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每一步都像擂鼓,敲得人心头发紧。

    

    离敌阵还有百丈时,阚泽忽然瞥见烟尘里闪过几抹青影,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可再定睛看去,又只剩翻滚的黄尘。

    

    马连、马亮兄弟俩见重骑兵的铁蹄掀起烟尘,当即挥动长枪示意,麾下长枪队如两道分流的溪水,贴着阵地外围迅速后撤。

    

    玄甲重骑兵的铁蹄声震得地动山摇,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撕开正面防线,根本不屑于追击这些“溃散”的步卒,铁流般的阵列依旧朝着正前方碾去,甲叶碰撞声混着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平原。

    

    离防线还有三十步时,弥漫的烟尘被风卷散,露出的景象让最前排的几个小队长心头猛地一沉。

    

    哪里有预想中的防御阵列?

    

    眼前竟是密密麻麻的尖刺丛林——斜插的铁枪头泛着寒光,竹矛裹着桐油的黑尖直指半空。

    

    石块间的缝隙里,藏着更多淬毒的短刺,整个防线空无一人,只有这些冷冰冰的铁器,在阳光下闪着狰狞的光,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正等着他们一头撞进来。

    

    “不好!”

    

    一个小队长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铁蹄刨得地面尘土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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