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面色看上去不对………」
谢玄衣踏入洞府,看著强装淡定的崔鸩,没有演戏,以揶揄调侃的语气,直截了当问道。
「有幸存的风险么?」
¥???」
俊美大妖神色错愕,震惊夹杂愤怒。
「先前的画面,我全都看到了。」
谢玄衣风轻云淡道:「你这座洞府结界虽布了不少阵法,但对我无用。」
一边说著,一边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眉心。
合道之后。
谢玄衣的神海境界,大约相当于阳神六重天巅峰。
这些大阵……实在是形同虚设。
当然,这些阵法本就不是为了提防谢玄衣所设,这一整座雪山的布置,都是为了提防天凰宫的突袭。崔鸩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自己这些阵纹防不住谢玄衣窥伺。
但眼下实在无处可去。
【阴阳倒转】的负面作用,他只能在洞府中默默消化。
「混帐……」
俊美大妖气得咬牙切齿:「看破不戳破,你师父怎么教你做人的?」
有些事情,看到了就看到了,何必要提。
这种事情,非要当著自己的面说么?
这姓谢的,绝对是故意的!
「大穗剑宫的剑修都这样,直来直去。毕竟答应了要保你半年太平,我总不能看你就这么死在床上。」谢玄衣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你如果撑不住了,可以和我说,我有不死泉,数量……应该比你多。」
崔鸩气得脸都白了。
谢玄衣当然是故意的。
当年饮鸩之战,师父来妖国走了一趟,唯一让其吃亏的人物,就是墨鸩。
现如今,风水轮流转……
墨鸩落到了自己手里。
他虽答应了保其平安半年,但以谢玄衣的行事风格,这半年时间,自然不会让这大妖过得太舒服,太惬怠。
没事添添堵。
就当是因果报应。
「好好好………」
崔鸩虽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以他如今境界,无论怎么布置洞府,都逃不过谢玄衣的神念感应。
「你大可以放心,我死不了,至少一时半会死不了。」
反正已经被识破了,崔鸩也懒得再演,他直接驱散了镇压神海炽气的那缕不死泉。
很快,先前症状再度浮现……因为已经消耗了部分不死泉的缘故,此刻症状明显要轻了许多。丝丝缕缕的炽气再度贯穿神海,化为数十上百缕丝线,不断拉扯穿梭于窍穴之中。
「如你所见,我合道失败了。」
崔鸩闷哼一声,冷冷说道:「想要再冲击合道,就必须付出代价………」
【阴阳倒转】,看上去简单。
但逆转光阴,却是打破了崔鸩体内的阴阳平衡。
「第二次合道,难度会更大。」
谢玄衣盯著崔鸩。
他的神念穿透大妖,直抵肺腑,魂海。
在蚀日大泽那一战,崔鸩其实已经接近「完美」,他的两条大道,距离「合一」只有毫厘之差。或许是因为自己抢先一步合道,又或许是天地元气有限,这等绝世机缘,错过一步,便有可能是错过一辈子。【阴阳倒转】之后。
崔鸩体内的气机一片紊乱。
之所以会如此痛苦,便是因为【阴阳失调】。
即便动用不死泉,也只是进行短暂压制。
想要解决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再次合道,找到两条大道完美的「契合点」。
如此一来……
难度便要比上次合道更大,甚至大上数倍!
「无所谓。」
崔鸩耸了耸肩,声音沙哑,满脸淡定:「合道本来就很难,再难……也不过那样了。」
这种事情,本就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成功机率。
再低一些,又能怎样?
他不在乎。
「你来找我……是为了不死泉吧?」
崔鸩擡起头来,轻笑一声:「如果我没猜错,这段时日,你是以魂念身,为【长命灯】收集魂念?」谢玄衣沉默。
双方虽只见了三两面,但已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
谢玄衣了解崔鸩,崔鸩也了解谢玄衣。
「你想救多少人?」
崔鸩笑眯眯道:「【长命灯】倒是能容得下不少魂念……不过以你的不死泉,只怕想救下他们,数量怕是有些不够吧?」
【「不是数量不够,而是时间不……」】
谢玄衣在心底默默腹诽。
恐怕崔鸩绝对想不到,在自己丹田内部,所蕴藏的不是不死泉。
而是一座无穷无尽的泉眼。
「具体细节,你不必多问。」
谢玄衣平静道:「你只需教我,不死泉的正确用法。」
这半年之约,崔鸩给出了两个交换条件。
一个是【长命灯】,另外一个,便是【不死泉】修补【界碑】的办法。
「你小子倒是挺贪。」
崔鸩笑意不减:「看样子,你身体里的不死泉数量相当多……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修补【界碑】这件事,需要消耗大量水汽。这天底下所有修士,都想要将自身洞天打造成完美洞天,你就算将全部水汽,都用在修补【界碑】之上,都未必能够尽成。你确定还要救人?」
「这是我的事了。」
谢玄衣依旧是那副冷漠态度。
关于自己【不死泉】的用途,他不想让崔鸩知晓那么多。
「好。」
崔鸩点点头,看出了谢玄衣心思,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挥了挥衣袖,送出神念。
洞府内摇曳的烛火,飘离悬起,随著俊美大妖擡起手臂,在空中绘掠。
烛火摇曳,点点勾勒。
「这是?」
谢玄衣盯著烛火绘出的图案,微微皱眉。
「这是一副观想图。」
崔鸩缓缓道:「千年大劫前,类似的观想图有很多。你们剑宫莲花峰道藏之中,想必也有收藏……」观想图,图案晦涩复杂。
唯有有缘人,才能看懂。
大多数情况下,需修士以神念浸入,才能尝试参悟。
谢玄衣在莲花峰下看到过不少观想图……
关于剑气修行的观想图,他几乎是一点就通,神念从浸入到参悟,最多不过三五天。
只不过这副观想图。
谢玄衣盯著看了半天,没有一丁点思路。
「我竟看不懂?」
谢玄衣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望向崔鸩,皱眉道:「你没糊弄我吧?」
「嗬……嗬可……」
听到这话,崔鸩忍不住气得笑了起来。
因为第一眼没看懂观想图,所以直接怀疑观想图是假的么?
这小子以前看观想图,都是怎么看的,一眼就看懂?
「谢玄衣,你太小觑我了。」
崔鸩双手按在膝盖上,懒洋洋道:「我这副观想图和莲花峰的剑道观想图大不相同,这是我当年在古圣秘境之中所得。这上面记载的,乃是洞天福地的缔造法门……名为「大创造术』。」
「大创造术?」
谢玄衣眉头依旧紧锁。
「你可知,我为何能够猜到,你身上怀揣【界碑】?」
崔鸩意味深长说道:「千年之前,因大劫陨落的大神通者有许多,因大劫而破灭的【古界】也有许多……这些【古界】,规则完备者,还能留有一具残壳。规则残缺的,直接破碎湮灭成为灰烬。」「每一座【古界】,都象征著一门道统,一桩造化。」
这个道理。
谢玄衣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的大穗剑宫,道门,梵音寺……便是当年对抗大劫获胜的顶级宗门。
大穗剑宫的玄水洞天,道门的天元山,梵音寺的赤珠蝉国,都是规则完备的【古界】!
这些【古界】存活。
道统,自然也就随之存活。
在妖国,与这三大顶级势力对应的圣地,便是天凰宫和大猿山。
当然……
还有遗落在外的顶级道统。
比如谢玄衣在南疆地渊中炼化的【元吞圣界】,这道【元吞】传承,就完全不输给外面的顶级势力。「你身上……也有一座古界传承?」
谢玄衣盯著崔鸩。
时至如今,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十分明显了。
崔鸩和自己一样,都是大气运者。这家伙在年轻之时,也炼化了一座顶级传承。
「愿……」
崔鸩淡淡道:「我体内的那块界碑,名为【至鸩圣界】。古界主人已经死了,所留下的传承,大多也是破碎的……这座古界之中唯一有价值的,便是观想图。」
「至鸩圣界……」
谢玄衣努力在元吞传承中,搜寻著相关记忆,想要印证真伪。
最终却是没有收获。
一千年前,有太多强者。
虽然白泽大圣实力通天,人脉广结……但有不认识的强者,也是正常。
「这观想图有什么用?」
谢玄衣耐下性子。
「我先前说了……大创造术。」
崔鸩淡淡道:「这便是至鸩圣界的主人所留下的传承……前前后后,一共有十九副观想图。古界残留的意志告诉我,如果能够参悟这十九副观想图,便可以修补破碎【界碑】。」
所有的【古界界碑】都是破碎的。
哪怕是大穗剑宫的玄水洞天,也是经历了大劫轰击,不完整的。
因此……
能修补【界碑】的大创造术,必定是世间一流的顶级术法。
只不过关于其功效,实在太模糊,太难以界定。
「你……」
谢玄衣盯著这副烛火摇曳的观想图,顿时觉得自己有些上当受骗了。他先前相信崔鸩,是因为这家伙信誓旦旦保证,可以教自己如何用不死泉修补【界碑】,但如今修补却是要参悟观想图。
「我可没骗你,古界修复,必须要用到不死泉。」
崔鸩悠然说道:「如你这样……只有不死泉,可是远远不够的。这是毕竟一座具备完整规则的【洞天世界】,你纵有再多不死泉,不知晓动用法门,终究是白搭。我不过问你的【界碑】是何情况,你想修好它,就要参悟这些观想图。」
观想图的参悟,没有捷径。
崔鸩把路摆在了谢玄衣面前,但接下来的路,却是要谢玄衣自己走。
「这样的图,一共有十九副?」
谢玄衣盯著洞府飘摇的烛火,咬牙道:「你参悟了几副?」
「在下不才,目前参悟了十七副……」
崔鸩笑眯眯道。
十九副观想图,参悟了十七副……
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下,藏著近百年的苦修。
崔鸩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以他的资质,参悟这些观想图,都花费了如此之久,短短半年,根本无人可以将其参悟完成。至此。
谢玄衣彻底确认,纵然万般小心,这桩交易,自己终究还是上了当。
不愧是修行阴蚀之道的老阴币。
神海观想图,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且极难被精准记录。
就好像莲花峰的「剑气敲钟」。
若是参悟者不能悟透,那么无论多么刻苦地死记硬背,都无法将其拓印。
若是参悟者悟透了,自然也不需拓印了。
「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
崔鸩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观想图,「这些观想图,起初相当容易,并不困难。我当年参悟第一副图,只花费了半日……越往后,难度便越大,第十七副观想图,我整整参悟了一个甲子。」「以谢掌教的资质,半年时间,最少也能参悟五六副观想图?」
崔鸩略有惋惜地摊手,遗憾说道:「如此一来,我这【至鸩圣界】的传承,也算是交了三成出……」其实若有一个足够有「眼力」的外人在场。
说句良心话。
这桩交易,虽然崔鸩动了心思,但对谢玄衣而言,依旧是不亏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至鸩圣界】和【元吞圣界】的传承,其实是同一级别……换而言之,这十九副观想图的价值,其实相当于完整的【元吞神通】。
若不是局势所迫,崔鸩才不会将其交付出去。
只不过。
崔鸩真正的心思,绝不只有这么点。
「呼……」
谢玄衣没有废话,抛开杂念,死死盯著这副神海观想图,看了起来。
「看吧,看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看出什么花来!」
崔鸩注视著这一幕,面上保持著淡然,心底却是泛起了阵阵幸灾乐祸的涟漪。
当初交易,他之所以愿意额外给一盏【长命灯】。
便是因为心虚。
「当年我可是炼化了这一整座【至鸩圣界】,才勉强看懂这第一副观想图的。」
回想著昔日画面。
崔鸩忍不住在心底轻笑一声。
越是顶级的传承,想要获取,越有门槛。
当年他试过直接参悟观想图……
看了许久,进展完全为零!
他可不相信,谢玄衣能跳过圣界传承,直接开始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