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常林的手缓缓放下。
对于赵连,他还是有些好感的。若是因为自己,而被李全和金雄所迁怒,那就不是常林想要看到的了。
见常林如此,赵连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常林在寨中的处境,在他看来,常林是绝对惹不起金雄和李全这对师徒的。
但赵连就怕常林年轻气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自己如今是个瘸子,经历过从高峰到低谷,遇事能够冷静思考,但说不准常林能不能理解。
若是因为一腔血气之勇,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便是赵连所不希望的。
常林的动作,让李全面上的嘲讽之意更甚。
挥一挥手,便有两人走上前去,将那盆血抬起。
“哈哈”地笑了两声,李全不屑地朝着常林一瞥,而后便是要离去。
在他看来,能将常林震慑住,无疑便是他的胜利。
只不过,还不待他抬起腿,常林的声音,便是淡淡响起:
“李全,这几天你还进山打猎吗?”
李全转过身来,有些疑惑:“你说什么?”
常林淡淡一笑:
“没什么,只是问问。因为这几天,我也打算进山打猎。
“友情提醒你一句,这几天若是进山,可别折在野兽的手里。”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李全那一边的人,脸色连变。
赵连在一旁,听的心中都是有些发颤。
这狠话放的,几乎是等于约架了。
得罪了李全他们,可是没好处的啊。
李全面色发青,垂在身旁的手指忍不住抖了一抖。
这是愤怒的表现。
他怎么听不出常林话中之意?
只不过,他却不明白,常林这个废柴,凭着什么敢对他大放厥词?
在李全身后,当即便有人站出来大骂:“他妈的,你说什么?”
“闭嘴!”
李全一声冷喝,身后的小弟顿时低着头缩了回去。
“这常林,好歹也算是寨里的三当家,你这态度成何体统?”
李全扭头对着小弟装模作样的斥责几句,随即转过头来,冲着常林冷冷地笑道:
“那还真是多谢提醒了,林子里风大,大伙儿可少不得你这位当家的。
“另外,三当家亲自上一次山,可别就在寨子外头转悠几圈,最后空手而回呀。”
说完,他阴冷地瞥了常林一眼,而后转头道:“走!”
一行人出了伙房,当即便从门外传来一阵肮脏的骂声。
望着这群人骂骂咧咧地离去的背影,常林眼眸微沉。
先前在武侯县中的一战,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定的认知。
常林并不敢说,自己的实力能够超过拼命状态下的史运,即使史运死在了自己手上。
但是,对付李全和他的小弟们,也绝不算是个问题。
唯一需要顾虑的,只是李全的师父金雄罢了。
若是在山寨之中,光明正大地将李全等人杀了,那么只会背上一个戕害寨中兄弟的罪名。
届时,对于金雄的报复,寨里不会有任何人站在常林这一边。
而若是在山中,将李全一伙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那么金雄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毕竟,虽然他是寨中少有的武者,但苍狼寨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那时候,金雄可能会私下里报复,但绝对不敢明着来。
那样,常林便没什么好怕的。
便在常林心中盘算时,赵连叹了口气,走到他的身边:
“唉,你又何必这么冲动?不说金雄,便是李全自己,这些年被一个武者调教下来,也不简单。
“更何况,他还有那么多帮手。你又何必跟他赌气,在山上约架呢?”
常林抬头看去,赵连的脸上,是一片担心与愁容。
这个大汉,似乎真的在为自己得罪了李全,而感到不值。
这让常林的心里有些感动。
毕竟,山寨之中,心狠手辣者多,能为他人着想者,则是太过稀少。
掀起嘴唇,常林笑了笑,朝赵连道:
“赵大哥,我是真的对兽血有些需求,才想要进山打猎的。不是冲着这群闲人去的。”
听了这话,赵连的面色稍缓。
不过,挠了挠头,赵连再度开口:
“那你打算和谁一起进山?若是一个人去,那可太危险了。况且,你的箭术还没到家,估计是打不着什么猎物的。”
说着,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那条跌断了的腿,叹了口气:
“若是我有条好腿,就能跟你一起去了,也能手把手地教教你箭术。”
听了赵连的话,常林朝他感激地笑笑。
赵连的照顾与帮扶之意,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面对着赵连,常林问道:
“赵大哥,你之前用的那张弓,能否借我一用?”
赵连闻言,笑着点点头道:“当然可以。”
说罢,他便转身进了屋子,常林也跟了进去。
从床边的墙上,赵连取下一张弓。
这张弓的弓柄之上,包着一层绒皮,弓身修长而匀称。
紧绷着的弓弦,显得张力十足。
整把弓虽挂在墙上,却并无一丝落尘。
看得出来,平日里,这张弓没少被保养。
赵连轻抚着弓弦,眼中是一股莫名的情绪。
将心中涌起的淡淡愁绪,强行咽下,赵连将弓递给常林。
而后,淡笑道:
“我这张弓,和寨里其他人粗制劣造的土弓,可不是一回事儿。
“这是我托县里的人,从永安城找的制弓大师所做的,普通人可用不来。
“你可以拿着它,先去山里试试,没收获也不要紧,慢慢来总有进步的。”
常林接过这张弓,放在手里掂了掂,只觉得轻重长短无不趁手。
看向赵连,常林笑了笑,道:
“赵大哥,你且看好。”
而后,顺手从一旁的箭袋之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
朝向门外的院子,常林手上稳稳发力,将弓拉起。
赵连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轻笑。
就在前几日,常林才过来跟他学习箭术。
那时,通过一些表现,赵连能够看出,常林先前是完全没接触过弓箭的。
这短短几日的时间,就是日夜不停的练习,也难说能将箭术练到什么地步。
而后,赵连便是眼看着,常林松开手指,羽箭如闪电般离弦飞出。
跨过了接近七八十步的距离,正中院里桌子上摆着的那块,本该给李全带走的兽肉。
赵连的嘴巴,缓缓张大,成了一个标准的椭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