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事论事?丑小孩?没面子?桔梗更气了,拔腿就追。慕语迟忙拉住她,轻声哄道:“五师姐是看你可爱,故意逗你呢!你要真是丑小孩,她提都不会提。你天天叫我呆子,难不成真觉得我呆?”
桔梗瞪了她一眼:“当然不是!你比谁都聪明!”
“那不就结了嘛!”慕语迟笑眯眯地道,“我家桔梗是天底下最漂亮最招人疼的乖小孩。”
桔梗高兴了,笑道:“嗯!以后你的小孩会跟我一样的好看!我会像对你一样对他们好!”
慕语迟愣了一瞬,继而笑道:“那必须的。你可是他们的小姨,你得保护他们。”
桔梗严肃又认真地拍着胸脯道:“安心吧!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他们!”
这边把桔梗哄好了,那边却打得可就更激烈了。庄羽道:“见血了。你还不出手?”
“看他俩那势头都还留有余力。不着急,再等等。”慕语迟嗑着瓜子,慢吞吞地道,“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十二月侍刚成立时,没有一个人看得上长风。大家都认为他能成为我的贴身侍卫,不过是因为他对我足够了解,我俩感情深厚。这就导致每次长风给他们指令时,总会有人阴阳怪气,说些不好听的话挖苦他。我问长风怎么想,他笑着说不打紧,说等时机到了打一架就妥了。我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过问。过了半个月,我执行任务回来,发现月侍对长风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没忍住好奇,就问发生了何事。十二月侍中脑子最好使、武力值最强、也最不服人管束的破月红着脸说,他们十二个人分两组六挑一,文斗败得一塌糊涂,武斗更是被揍得好几天下不了床。自那之后,他们视长风为兄长,比我还听长风的话。瞧,强者之间的较量是一定要分出胜负才可以的。如果咱们现在出手,他们刚才的打就白挨了,而且他们的怨气会比之前更深。得不偿失的事,大师兄确定要做?”
庄羽斩钉截铁地道:“不了!咱们看着就挺好。”
“你也别着急。最多再有两招就分出胜负了,先过去听听他们怎么说。”慕语迟控制着步速,在两人双双倒地时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出现,“两位,过瘾了没?没过瘾就继续。如果体力跟不上可以暂时先歇歇。叫花鸡马上就好了,吃完了你俩再一决高下,我来做裁判。”
受伤严重的解靖咬着牙道:“继续就继续,谁怕谁啊!”
慕语迟笑道:“果然是英雄。你呢?也还要继续打么?”
“不打了。打赢了心里也不痛快。”解巍摇头一声长喘,“之所以跟他打这一架,是希望他明白,我们这一脉的人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虽然我们这些人确实因为先祖的卓越功勋享受了各种便利与福祉,可我们也没有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我们也在反省,在努力,在进步。而他们那一脉被排除在外,有很多复杂的原因。我知道那很不公平,我也曾多次跟族中长老据理力争。可是我人微言轻,没有人把我的话当回事。”
解靖怔了怔:“你在族老面前替我们说过话?”
“那几次我被罚跪思过,你该不会真以为是我犯了族规?”解巍苦笑,“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们这一脉的人都是狼心狗肺?罢了,日久见人心。以后你别再这么大火气了,我不想再对自己人动手。”
解靖沉默片刻后道:“年前族中立了新规矩,我们这一脉可以选出几个能力出众的子弟参与处理族中事务,是你努力的结果?”
“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你平时看不顺眼的人。”解巍站起身,伸出一只手去,“掌门说过,如果我们不争取,就得永远活在现状里,不配拥有未来。或者更糟,得活在过去。掌门还说,有些事急不得,得徐徐图之。咱们修仙之人长寿,那就慢慢来呗!你急什么呢?”
解靖望着那只手,转过脸去:“谁要你拉了!”
“就是,谁要你拉了?自作多情。你走开,让我来。”慕语迟作势去拉解靖的手,吓得他一蹦老高。“你这是咋了?我手上没毒。真的!”
这一蹦拽的伤口生疼,解靖往庄羽身边靠了靠,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既是掌门又是一国之后,我……我哪敢这般没规矩?不敢,不敢!”
“哟,现在倒是想起规矩来了?”慕语迟的手一伸就扣住了解靖的肩胛骨,“时常挑起争端,对同门下狠手;做错了事不主动道歉,还觉得自己委屈。这些是掌门教的,还是一国之后教的?”
解靖又羞又臊,忙不迭道:“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
“没有?没有最好不过。”慕语迟的口气很不友善。感受到众人的畏惧后,她不但不收敛,反而将这令人胆寒的森冷之意放大,直到有人因为她那阴冷的眼神而感到窒息,才敛去周身威压。“我知道,要让你归心于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好在我也不是三岁小孩,没想过要靠这几天的相处改变什么。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跟我打交道最好少动歪脑筋。我这人脾气怪,我可以诟如不闻,陂湖禀量,也可以吹毛求疵,睚眦必报。要如何对你,取决于你做人的品性、对我的态度以及我对你的评断。就好比今晚,我其实一点都不想插手你们兄弟之间的是是非非。奈何你们当着我的面打起来了,我要是再不过问也说不过去。既然我过问了,就必须要有结果。你懂了吗?”
想起自己对解巍的诸多误解和从前犯下的错,解靖真心实意地道:“二哥,我错了!有些事是我想岔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慕语迟立刻松了手:“解巍,你这弟弟挺乖啊!”
解巍嘴角微抽:“是,是乖,就偶尔有点调皮。”
“小孩子嘛,没有不调皮的。回头他再闹,你打他一顿就是了,别放在心里。”慕语迟凑到解靖面前,手指画了一个圈,轻言细语地道,“今天的事下不为例。敢有下次,我定揭了你的皮。我说话一个钉子一个眼,他们都是证人。”
解靖打了个寒颤,低声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犯浑了。”
杨舒童掏出一个大布袋来,笑道:“各位,快给钱吧。概不赊账!”
慕语迟笑着走开,带着人刨鸡去了。功夫不大,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有那手快的,已撕了一个鸡腿啃。慕语迟嘶了一声:“小心点,别烫着。”
李幼竹给了那人一个脑瓜崩:“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掌门为你操心这些。”见众人都已开动,并将这叫花鸡夸上了天,也半信半疑地拽了一个鸡翅膀拿着,“鸡而已,真的有那么好吃?瞧你们这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琅寰山少你们吃的了?没出息!”秦羽涅将一块鸡肉塞进她嘴里,又快步走开。唇齿间的陌生香味瞬间俘获了她的味蕾,她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语气词后就再也顾不上说话,只专心吃鸡。
慕语迟将一小块去掉油脂的鸡胸肉拿给易向阳,又递给他一块烤得焦黄的粉薯:“你不能吃得太油腻,少吃点尝尝味。若是你喜欢这个味道,等你身体康复了我再做了大家一起吃。”
易向阳轻轻“嗯”了一声,拿着食物默默退到一旁。
方惟边啃鸡爪边想:啊,我这无所不能的小师妹啊!师父的眼光也太绝了!
展翼叫道:“喂,你怎么偏心眼?为何就他一个人有粉薯,我们都没有?”
慕语迟这才慢悠悠地刨出另外一块,去皮后放在桔梗面前:“现在是几个人?”见展翼盯着易向阳的粉薯不眨眼,笑道,“我好不容易才弄了这两块粉薯,自然是要给最需要的人吃了。二师兄身强力壮,吃这么好的东西不怕补过了头受不住?向阳就不一样了,这东西能帮助他清除一部分毒素,很好地恢复体力。桔梗正在长身体,她吃什么都不过分。”
桔梗得意地冲展翼做鬼脸:“羞不羞?一个大男人跟小姑娘抢吃的。”
展翼不死心,又道:“我不管!你给他俩开了小灶,就得送我礼物。”
“礼物是吧?好说。”慕语迟笑问众人,“你们呢,想不想要?想要的话就把你们的飞花令摘下来并排放好,三十块一排。”
众人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纷纷摘下腰间蝶形的令牌,按要求摆好。慕语迟来回数了两遍后道:“数目不对。还有哪些没摆上来?”
连问两次都没人说话。采薇鼓了鼓勇气,低声道:“掌门,我没有。仙侍的飞花令在碧霄宫中排位最低,没资格跟诸位师兄师姐的摆在一起。我想,他们的想法应该跟我一样。”
李心悠笑着道:“掌门,我们没关系的。能让我们跟着一起玩,我们已经很满足了,掌门不必再为我们费心。”
慕语迟朝人群看去,果然看见一众仙侍的飞花令都还挂在腰间。她这才发现,原来这飞花令的造型虽然都一样,用料差别却非常大,从极品的墨翠到普通的玉石,因人而异。“是师父的意思?”
庄羽道:“不是。所有仙门都这样,琅寰山尤甚。”
慕语迟点点头:“采薇,心悠,还有你们,只要是我碧霄宫的弟子都把飞花令放上去。”
李心悠和采薇等人迟疑不定,忽见慕语迟面露不悦,忙依言行事。慕语迟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地道:“我说过所有人一律平等,为何你们就是不肯信我的话呢?罢了,这权当我送你们的第一份礼物吧!”说完轻轻挥了挥右手,将所有飞花令的用料换成了一模一样的上等墨翠。“人生在世,难免有银钱不凑手的时候。急需之时,该卖就卖,该当就当,只希望它能派上用场,解你们的燃眉之急。”随后,她划破双手掌心,待血染红双手时快速结出一道道血咒,将其一一弹入众人额间。众人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上而下流淌进四肢百骸,将先前因修炼造成的种种不适全部化解。她又化指为剑,刺进胸膛,取心头血化作血雾,染红每一块飞花令的蝶眼。须臾间,蝶眼冒出一股红色的带着药香的轻烟,心头血随之消失不见。而那股暖流则化作热浪,在众人心中翻滚,很长时间才归于平静。
众人无不感激,各自取回飞花令。采薇等人更是欢天喜地,郑重地将令牌贴身戴好。谢轻云见慕语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心疼地道:“你这礼物也太贵重了些!”
慕语迟止了血,傲娇地一笑:“这不算什么。还有更贵重的我还没拿出来呢!就看你们能不能挣着了。”
简行之道:“没想到抠门大王竟是个小富婆!快把你的好东西拿出来让我瞧瞧!”
桔梗连忙捂着乾坤袋的口子,瞪着他道:“她穷得很!好不容易才攒了点傍身钱,刚才又都给了你们!剩下的这些就只够她一日三餐买些点心果腹了,不许你觊觎!”
“穷得很?你说她?你可拉倒吧!”简行之笑得直搓手,“一国之后穷得很?你让谢轻晗的面子往哪里放?”
“他的面子关我什么事?我只要护好呆子的钱袋子就行了。你要是敢动歪脑筋,我让我家先生狠狠收拾你。”
“梅先生成日里那么忙,才没闲心管这些事呢!”
慕语迟由着两人斗嘴,包好一只鸡又挑了一壶酒,托月公子送去给季谨:“老爷子还在山下没走,让他也尝个新鲜。”
楚颖总觉得此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试探着问:“小师妹,你这江湖朋友擅长什么?闲着无聊,我想跟他讨教几招。”
“等他回来了,你直接问他。”慕语迟倒了一碗酒,对众人举了举,“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诸位不准备干点别的了么?”
桔梗抢着道:“我想听你唱歌!”见自己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她开心极了,拉着慕语迟的手央道,“就唱那次你炼药时哼的那首歌。我虽然体会不到歌词的深意,可我是真心喜欢那个调子。你再唱一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