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纷纷。
北风飒飒。
天地失色暗淡一片,古城寂静无声。
此际老街古巷的青砖绿瓦皆已满覆新雪,在临近新年前夕之夜,迎来了浪子归家之时。
可浪子归家,铁马这个浪子的家又在何方?
夜已深。
三人静默。
风雪愈发盛狂,寒意消沉。铁马持伞而立,眼眸深深地凝望近在咫尺的紫竹。
他的血已将流干,呼吸微薄。
但眼眸却很亮。
因为他虽不能说,但眼睛却在告诉紫竹一句话。
不用怕!
这便是男人本该给予女人的安全感。
毕竟有时候,一句话语即便在怎么情深意浓,却不比一个令人一眼就能懂的眼神更触动人心。
所以紫竹流泪。
但她流泪不是因为无能感到羞愧,也不是因为铁马看自己的眼神而感到感动!
她流泪是因为开心。
孤舟上照耀的昏灯落着雪,映照小尼姑悲凄的泪珠溢出眼眶,可脸颊却攀浮着红晕。
她实在开心自己被挟持,更开心看到铁马身心痛苦的表情!毕竟她一度因为铁马不断赶走自己而痛苦,也因十里柔作为情敌的挑衅而嫉妒,但越是嫉妒痛苦她就越想把这个男人赢回来!
这便是女人永无止尽的嫉妒,也是女人一生无法摆脱的痛苦。
所以紫竹露出微笑。
铁马看到她在笑便也笑,只是他怎会懂女人的小心思,不然他一定笑不出。
于是为了表达倔强的态度,他挺直胸膛告诉笔仙:“我会走下去。”
英雄自古多情,笔仙何尝不懂。他只觉好笑,所以刻意捏紧紫竹的下巴,致使少女的脸颊变形。
紫竹这幅姿态必然是痛苦的,但铁马的脸色如何会不紧张!
笔仙满意地对铁马说:“接下来你每走一步都不能停,只要你停下,她就代替你受苦。”
铁马决然转身,虽然没有只言片语,但行动已代替回答!
他迈步。
雪落下。
湿透的长靴踏着冰冷青石地,在雪屑里留下深沉脚印,朝着皇城艰难前行。
笔仙松开紫竹的下巴,推着人前行。
紫竹喘着粗气,脸颊虽痛,但内心却无比甜蜜!
她痴迷地看着前方亦步亦趋的铁马,目光自强撑的宽肩察觉到对方咬紧牙绷紧的腮帮,从摇摇欲坠的背影里看到无比的艰苦,以及手腕虬结渗汗的青筋。
都深深刺激着紫竹心脏剧烈跳动。
这就是男人,这就是她爱上的男人!
她感到无比的亢奋,铁马越痛苦,她就越兴奋!
可这份兴奋的甜美她不敢说出口,毕竟这份甜美是专属她的,所以她决不肯和任何人分享。
因为这是属于她的秘密。
所以她希望这份既恶毒又甜美的感觉能来的更多、更凶猛!
她在阴影里无声发笑,亢奋地盯着铁马的背影,走在画堂街的街巷里的每一步都期待着。
她期待如果铁马停下会发生什么,笔仙会对她做什么?
她的脑海止不住地想着,不知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可即便她能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可却无比期待!
紫竹的脸颊在阴影里窃喜地笑着。
可她却忘记为什么自己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这恶毒吗?
还是她变了?
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尼姑变成了女人,品尝到了爱情的百种滋味?
还是因为她在享受被男人爱着的滋味,享受深爱自己的男人承受无尽的痛苦?
两侧民舍油灯笼高挂,映照的街巷泛着昏沉光泽,拉长了铁马身后的影子。
那背影在木墙里如幽魂般飘动,衣袍被风雪吹拂鼓荡。
他忽然停下!
身形晃了晃,然后猛地俯身呕出一口血,身子如虾米半弓呕吐不止。
鲜血滴滴答答,就像紫竹悬起的心如擂鼓跳动。
她始终还是担心着铁马,当即就要上去搀扶——
啪地一声!
紫竹突然猛地扑倒在地,眼瞳急速放大!
鲜血滴答。
血染了雪。
红艳的鲜血从撕裂的稚嫩皮肉里不断渗出,染红的百衲衣在灯光下裸露出光滑洁白的后背,还有那勾人眼球的皮肤上微微颤栗的汗珠。
紫竹蹙紧眉扭头,看到笔仙藏在斗笠下的眼眸闪烁犀利光泽。
他手里握着一条蓑衣袖,湿滑的蓑叶除了雨水还沾染着一抹鲜红。
显然这是抽在紫竹背上的鞭子!
紫竹惊恐地看着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然后听到了伴着剧烈咳嗽的喘息声。
她再扭头,立刻看到一张愤怒的脸。
铁马的额上绷着青筋,刀柄已握紧,刀锋在颤抖,一切都在昭示着他的怒火已达致巅峰!
但他的声音却是寒冷地流传在北风里。
“你在逼我。”
笔仙看向他,抬高的斗笠下露出肆无忌惮的阴邪笑意。
“我说过,只要你停下,她就要代你受苦。”
他话音刚落,甩手又是一鞭!
紫竹疼地骤然极尽仰头,情不自禁地呼喊了出来!
她呻吟,凄楚且诱人。
额上渗出汗,背上的百衲衣裂开第二道口子,新添的伤口迅速冒着汗和血。铁马的脸已铁青,已遏制不住挥刀的冲动。
可紫竹的脸颊却亢奋地发红!
原来她在享受这种鞭打的痛苦,也同样在享受铁马的痛苦。
还是说,她是享受这种自己所受的痛苦,能够给铁马带来痛苦?
所以说这是紫竹对铁马的报复?
紫竹自己也不明白,她只知道想要更多。毕竟这股痛苦的甜美就如同男女之间初尝的禁果,一旦尝试就像一扇被打开却永远不能关上的门!
笔仙用长鞭指着紫竹,目光却在看铁马,他冷傲地说:“继续走。”
铁马几乎要咬碎牙,可他能怎么做?
他看着紫竹颤抖不止的肩头,看着衣衫滑落后曝露的胸脯,从对方媚态百出的摸样里不禁感到心疼。
所以他只能转身,继续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前走。
紫竹将衣衫扯紧遮盖身躯,艰难地站起来跟上。
接下来这一路铁马偶有停留,可一旦停下,紫竹的背后就会响起一声长鞭破空抽打声,以及她强忍的呻吟声。
可她无比享受,期待更多,走的更慢。
因为她期待着铁马停下,期待着鞭子落下,渴望那种无法描述但刺激亢奋的感觉。
她逐渐走的亦步亦趋,望着铁马孤单的背影。
而脚下的布鞋踏着落下的单薄雪花印下一个又一个清晰脚印,背后裸露的伤口则滴答滴答地落下血珠。
那血珠融入脚印里的雪,如同晶莹剔透的莲花。
她在雪中迈步。
一步一生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