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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69章 分別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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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9章 分別在即

    “大掌櫃, 今日雅間裏祝掌櫃的夫人想點一道扣三絲,問您可會做?”

    “大掌櫃?”

    見秦夏難得沒有第一時間回應,邱川疑惑地又問了一回。

    秦夏自從下午得了虞九闕要走的消息, 便一直神思不屬。

    這會兒倏地回過神, 過了片刻, 方把扣三絲的做法簡單說了一遍。

    “你去回話, 問問祝夫人想吃的扣三絲是不是這一種, 若是的話,便說我會做。”

    邱川應下,轉身離去, 臨走前和竈房內的莊星交換了個眼神, 彼此都目含憂慮。

    大掌櫃自午後和小掌櫃從後罩房出來, 就這副模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可看着又不像。

    他們這些當夥計的幫不上什麽忙,只能提起精神,把手邊的事做好。

    又對着竈臺發了會兒愣,秦夏得了邱川的回信。

    他頗有些心不在焉地拿布擦過常用的菜刀, 好歹把扣三絲的具體做法從記憶裏翻了出來。

    扣三絲起源于淮揚菜,味道清鮮,做法倒沒有多難, 最考驗的卻是刀功。

    “三絲”則分別是南腿、雞肉、竹筍切絲, 輔以香蕈擺盤。

    秦夏在食肆裏囤了兩條好南腿, 這會兒去切下一塊洗淨,放上蔥姜和黃酒, 先上鍋蒸熟去鹹味。

    雞肉只取胸口肉,和竹筍各自下鍋焯水, 取出後切作細絲。

    之所以說這道菜考驗刀功,是因為除了雞胸肉要手撕之外,其餘兩絲需要切成長短一致、粗細一致的樣式,否則擺盤時便會顯得散亂。

    這點事情,對于平常的秦夏來說不算什麽。

    然而多半是今天有心事的緣故,他在切完火腿絲,再去切筍絲時,沒兩下就覺得指尖一痛。

    秦夏實在都忘了自己上次切菜切到手是哪一年的事了,可能那會兒還在上小學。

    他舉起手,稍稍一用力,就有血珠從切口裏冒了出來,出于本能,他飛快用嘴唇抿了一下,好險沒落在菜板上。

    轉身見莊星在忙,邱瑤正好進來送空盤,他道:“小瑤,幫我尋一塊幹淨的布條來。”

    邱瑤見秦夏舉着一根手指,有所猜測,她乖巧點頭,啪嗒啪嗒地跑了出去。

    秦夏沒有多想,放下刀專心等她回來,結果等來的卻不是邱瑤,而是虞九闕。

    “我聽小瑤說你切到手了?”

    虞九闕匆匆進門,一臉嚴肅。

    “給我看看,嚴不嚴重?”

    秦夏沒想到邱瑤還把虞九闕給招來了。

    他故作輕松道:“一個口子而已,你來晚些都要好了。”

    說完就挨了虞九闕一記眼刀。

    “你不是自诩閉着眼都能切菜麽?怎麽好端端地還把自己指頭給切了。”

    虞九闕暗自嘆氣,話是這麽說,他也有哪裏不知秦夏是為了什麽。

    “可還有菜要做?”

    秦夏指了指案板上的菜。

    “把這些切完就好,這是祝掌櫃那桌加的菜。”

    時間也不早了,這撥客人吃完就該打烊。

    他把秦夏拽到一旁,給他處理傷口。

    因為之前莊星練刀功時也切到過手,又有三個夥計住在鋪子裏,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虞九闕心細,專門在店裏備了個小藥箱。

    如秦夏所言,這點口子确實不至于塗藥,其實晾着最好,但考慮到還要做菜,未免污了食材,還是要包一下。

    他拿出藥箱裏的幹淨布條,将秦夏的指尖擦幹,小心地纏了一圈。

    “這就成了,你去前面忙,我把這道菜做完就去尋你。”

    秦夏的視線跟着虞九闕轉,像是生怕少看一眼。

    虞九闕欲言又止,最後礙于還有夥計在場,終究沒說什麽。

    “那我去櫃臺等你。”

    虞九闕出了門,秦夏低頭看着自己頂着個“蝴蝶結”的食指,不禁揚了揚唇角,沒停留一瞬,又驀地平下去。

    想來也是奇怪,明明他在穿到書中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和虞九闕注定會有一次分別,到頭來依舊放不下、想不開。

    還是做菜吧。

    莊星掃了一眼案板上的細絲,深知這道菜是自己和鄭嫂子都幫不了忙,便在問過秦夏後挑了一朵又大又飽滿的香蕈,找來合适的瓷碗洗淨。

    秦夏重新定了神,把三絲切好,堆成三堆。

    瓷碗的碗底正中間放肚皮朝上的香蕈,周遭沿着碗壁,層層疊上三絲。

    最外一層要保證三色間隔,為的是既好看,又好吃。

    慢工出細活,三絲将瓷碗填實,即可倒入湯汁。

    這湯汁的湯底是剛剛蒸火腿、煮雞肉的汁水混合得來的,因着火腿的存在,本就夠鹹,不必多加鹽。

    “上鍋蒸一刻鐘。”

    莊星得令,把大碗擱上籠屜,順手燃了一根香計時。

    秦夏接着又做了一道食材已經備好的蒜香小排,邱瑤進來端走,給大堂裏的食客送了去。

    時候一到,扣三絲也出了鍋。

    先将瓷碗扣于盤中,繼而小心脫下,食材立于盤中,如一座細絲砌成的小山丘。

    只不過山頂是平的,頂着一朵褐色的香蕈,散發着陣陣菌菇特有的清香。

    澆上清澈的高湯,至此功成。

    能在齊南縣吃到家鄉滋味,祝夫人愈發喜愛秦記,連帶進去上菜的邱瑤和邱川都得了賞錢。

    “鄭嫂子、星哥兒,這個時辰大抵不會有人加菜了,把竈房拾掇拾掇就收工。”

    秦記食堂現下主要還是做午間生意,晚間的套餐也賣一陣,不過到戌時便止,再晚了吃的人就少了,天黑後開着門還費燈油錢。

    結束後其餘人下工,鄭杏花還會來食肆這邊分擔些竈房的活計。

    秦夏交代完,解了身上的圍裙去了大堂。

    虞九闕正在用繩子串一堆零散的銅錢,見他過來,便把桌上的東西往旁邊掃了掃,搬過另一個凳子來。

    兩人挨着坐在櫃臺後,一時有種自成天地的安靜。

    “手還疼不疼?我看看,血要是止住了,就把布條摘了,悶着不好。”

    他牽過秦夏的手,去掉布條,刀切的口子窄細卻深,雖然如此,暫時的确不流血了。

    布條去掉,上面血跡斑斑,虞九闕看着皺眉。

    秦夏擡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眉心。

    “當廚子的,切了手,燙出泡都是常有的,沒什麽大不了。”

    他受的這點傷,比起虞九闕之前的又算得了什麽。

    芝麻大點的事罷了。

    兩人說着話,喝了兩盞花草茶。

    等到雅間裏祝掌櫃那一桌吃罷,攜手起身,寒暄着将人送去了門外的轎上。

    貴客離開,他們也能先回家了。

    “夜裏栓好門窗,小心火燭。”

    虞九闕慣例叮囑,和秦夏一起從後門離開。

    上了街,兩人自然而然地牽起手。

    虞九闕低下頭看了一眼,小心避開秦夏受傷的地方。

    秦夏察覺到他的心思,握得越發緊。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不願提五日後的事情,單說着兩家鋪子的經營。

    只要兩家店安安穩穩地開着,秦夏一年到頭興起了,再出去接兩個席面,一年下來賺個大幾百兩是有的。

    但有些話題,再怎麽避也避不開。

    “盛京的宅子,一處要多少銀子?”

    聽秦夏這麽問起,虞九闕心裏又酸又甜。

    他本想說自己在盛京有處外宅,轉念一想,那宅子也是賃的,不是買的。

    “得看位置,好地段上,巴掌大的宅子也要四五百兩,三進的大宅不下上千兩,再往上就更沒數了。”

    盛京城素來不是什麽人都能留下的,就算是在朝中為官的官員們,除非是家裏能幫襯,不然時常有到告老還鄉的時候,依舊只能賃宅度日,為了養活一家老小,日子過得緊巴巴。

    虞九闕這樣的內侍相對而言好很多。

    一來他們出宮方便,來錢的路子多。

    二來都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銀錢攢得容易。

    秦夏自顧自地盤算。

    聽起來要是想在盛京買房加開店,不帶個一二千兩去八成是沒可能的。

    千兩。

    他暗自咋舌,遙想自己剛來此地時,想買輛板車還要去一趟典當行,現下連這種夢都敢做了。

    不過也沒什麽不好。

    虞九闕回京是忙事業,他留在齊南縣也是忙事業。

    人總要有個盼頭,分別便不會顯得那麽難受。

    一路上兩人的手都沒松開。

    到家後。

    秦夏給大福喂食,又把從食肆拿回來的一些剩飯拌了拌放在院子裏,讓那些貍奴去吃。

    虞九闕從屋裏出來,他剛剛進去開錢箱放錢。

    “阿九,要不要擦個澡?”

    “好,你進去歇着,我來燒水。”

    “咱們一起。”

    秦夏現在巴不得把虞九闕栓自己褲腰帶上。

    虞九闕笑了一下,任由他去。

    兩桶水挑進來倒入鍋中,小哥兒坐下來給竈口添了柴。

    火焰燒起,給竈房內帶來一絲熱氣。

    “天眼看就熱了,等你有空,記得叫人來家裏把浴室搭了,這樣晚上回來洗澡也方便。”

    按照秦夏之前的說法,他還想琢磨着用竹管搭一個能把水吸到高處的東西,水從頭頂噴灑下來,就能直接沖涼,地面鋪滲水的砂石加卵石,水直接流走,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搭好也只能我一個人用了。”

    秦夏摸着大福的腦袋,這傻鵝還不知道他“小爹”要走了。

    也不知道鵝腦子夠不夠用,要是發現家裏少了個人,會不會四處找。

    後背一暖,秦夏知道這是小哥兒自後面擁住了自己的腰。

    “我也沒想到會這麽突然。”

    哥兒的聲音恹恹的,沒精打采。

    秦夏拍了拍小哥兒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背,旋過身,将人拽進懷裏。

    “這種事不是咱們能決定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真說起來,秦夏是不怕東宮不成事的,原書劇情白紙黑字寫着,事後登臨大寶的,注定是太子一脈。

    他已想好要把哪些線索整理出來交給虞九闕了,只要保住太子,他們也能提前過上安生日子。

    “你要走的這事,走前能跟旁人說麽?”

    答案是否定的,秦夏點頭,“那我有數了。”

    他把小哥兒又按在身前揉了揉。

    入夜,秦夏起來又打了一次水。

    虞九闕趴在枕頭上,一根指頭都沒力氣動,單單擡着眼皮,看自家相公進出忙活。

    “晚上的澡算是白洗了。”

    他嘀咕一句,惹得秦夏輕笑。

    “渴不渴?”

    他聽着虞九闕的嗓子啞了,原因不說也知道。

    小哥兒咳了兩聲,看起來可憐巴巴。

    秦夏去倒了一杯水,喂給他喝了半盞。

    過後兩人在薄衾裏貼得緊緊的,也不嫌熱,就這麽挨着一起入睡。

    ……

    一早天蒙蒙亮,秦夏就醒來了。

    心裏裝着事,睡不踏實,加上念及虞九闕快要離開,一心惦記着讓小夫郎吃飽吃好。

    他披衣出門,又怕虞九闕擔心,走前不忘留了個字條,壓在妝臺上。

    出了家門,初夏的清晨是最舒服的時候。

    不冷不熱,風徐徐送來陣陣涼意。

    秦夏在胡同口和韋夕打了個照面,“這麽早就去商行?”

    韋夕喊了聲“秦大哥”,“今日碼頭有船到,我們得去盯着卸貨。”

    秦夏一聽他去碼頭,本來要拐彎的腿又收了回來。

    “我正好想去碼頭買點魚蝦,要不一起?”

    “那敢情好。”

    路上韋夕停下買早食,不止他自己的,還有給商行裏其他人捎帶的。

    他問秦夏吃沒吃飯,秦夏只說回去再做。

    “你們商隊年後一直沒出去?”

    韋夕餓了,邊走邊啃油餅。

    “過一陣就走了,夏天去,順利的話入冬以前就能回。”

    說到這裏,他忽而想到一件事。

    “對了,秦大哥,你那食肆接不接‘路菜’生意?”

    “路菜”是專門的叫法,古時趕路,并非一路上處處都有落腳地,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時候,只能靠随身攜帶的食水飽腹。

    普通人趕路,能帶一摞幹餅子,一罐醬菜就算是齊全,像岳氏商行這種不差錢的,則舍得給商隊配點好的。

    “過去你們在哪裏買?”

    秦夏沒急着答應,他擔心韋夕的東家是個事多的,若是那樣,他寧願不掙這個錢。

    韋夕道:“過去一直在另一處買,結果上回在他們那買的吃食吃出了石子,差點把我們東家的牙給硌掉,所以就說換一家采買。”

    也不知這菜怎麽做的,能把石頭做進去。

    那家店丢了這麽大的生意,估計也懊惱地不行。

    不過既然是因為這種緣故,秦夏不介意撿個漏。

    韋夕見秦夏有意,面上高興。

    “說實話,過去的‘路菜’吃起來就一個鹹味,這回要是能嘗到秦大哥的手藝,路上也不難捱了。”

    兩人邊走邊商量,最後韋夕說待他去問了東家的意思,就來跟秦夏細聊。

    到了碼頭,韋夕吃完了油餅,去尋商行的熟人。

    秦夏走去另一邊,沿着打量那些賣新鮮魚獲河鮮的小販。

    本只想買點回家做着吃,看見好的,他這個食肆掌櫃卻又按捺不住了。

    末了走時,兩只手都滿了,各拎了一簍子鮮蝦和黃鳝,還有一大把小田螺。

    這種田螺沒什麽肉,秦夏打算喂雞喂大福。

    虞九闕起床時,秦夏已經把一堆河蝦的蝦線都挑幹淨了。

    “是不是沒睡好?”

    他看着秦夏眼底的青影,心裏一揪揪地蹦。

    “睡得還行,就是突然犯饞了。”

    秦夏指簍子給他看,虞九闕湊過去,看見裏面滑溜溜繞在一起的黃鳝,搓了搓小臂。

    “這是要拿去食肆賣的?”

    秦夏“嗯”了一聲,“今天添個鳝筒煲。”

    正好這道菜也沒給虞九闕做過,黃鳝養生,吃一吃對身體好。

    處理好河蝦,秦夏拿刀把它們剁碎,不用剁得太細,真成“醬”了,吃起來口感就大打折扣。

    盆裏加生粉、蛋清,剁碎的青菜和蘿蔔粒,加鹽、胡椒粉和料酒調味,朝着一個方向不住攪拌上勁,混合均勻後就能攤餅。

    用鐵勺挖上一勺,下油鍋按平,小火香煎,變為金黃色後翻個面。

    虞九闕飯量大,秦夏也就不做那種兩口一個小蝦餅,而是做成手掌心那麽大的。

    煎了足足十來個後,他用鍋裏的餘油炒了個雞蛋,把最後一層油也抹光了,全數盛到盤子裏上桌。

    “想着一大早吃蝦餅了,喝得就簡單些。”

    他用玉米面熬了一鍋糊糊,不用勺子,端起來就能往下咕嚕。

    虞九闕吃得嘴唇沾了油光,看起來亮晶晶的。

    秦夏喝了兩口粥,說起可能要和岳氏商行談成的生意。

    “做都做了,我也做幾份你帶着走如何?”

    秦夏不确定虞九闕走時的陣仗,“能不能帶?”

    虞九闕咬一口蝦餅,裏面的蝦肉粒粒分明,鮮爽彈牙,他已經連吃兩大個了,胃口大開,反而覺得更餓了。

    “能帶,不過帶不多。”

    他們返京必定是輕裝簡從地趕路,路上雖有官驿,可人多眼雜,不宜落腳。

    秦夏問過路上的時間後便下定決心。

    “我多做幾樣,你到時候挑着帶,帶不走也沒事。”

    總歸他得給自己找點事做,不然說不準今天切菜又要切壞另一根手指頭。

    蝦餅進肚,時辰差不多了,兩人鎖上家門,帶着黃鳝和剩下的蝦去食肆。

    滑溜溜的黃鳝手都抓不住,邱川這小子玩性上來了,掐了一條出來打量,邱瑤在旁邊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格外招人樂。

    邱川玩脫了,黃鳝呲溜一下掉在地上,吓得小虎弓背炸毛。

    招財也沒見過這種扭來扭去的玩意兒,在旁邊躬身低吼。

    秦夏走過去,把黃鳝丢回簍裏,點了點招財的腦袋瓜。

    “就你這膽子,還指望你看家護院呢。”

    看起來還不如家裏的大福威風。

    邱川蹦起來問:“大掌櫃,今天可是要加菜?”

    秦夏搓了搓手上殘留的滑膩,同他講了鳝筒煲。

    又補一句,“開門前先做一鍋,咱們自己吃。”

    黃鳝好吃,清洗不易。

    莊星和新雇來的婆子一起,在水裏倒上醋,先搓掉外層的粘液,再扯掉頭,挨個用剪子化開肚腸。

    肚子裏的東西都扯出來不要,裏外洗幹淨,切成段,焯水,這才算可以下鍋。

    鍋底放蔥姜蒜,待整個的蒜瓣爆到金黃,先撈出來,再将黃鳝段放入翻炒。

    調味料包括黃酒、醬油和冰糖,湯汁沒過鳝肉,蓋上鍋蓋,用偏小的火慢慢焖。

    中途再放事先拿出的蒜瓣進去,外皮一層焦,單獨吃也極香。

    莊星在旁邊眼珠子不錯一下地學着,一會兒晌午上客,肯定許多人點這道菜,他得趕緊上手。

    事實如此,中午這一撥客,把黃鳝吃沒了一半。

    鳝筒煲的味道是鹹香中微微帶着點甜,這批黃鳝粗壯,肉也多,入口肥美如葷肉。

    食客們紛紛加飯,為此米飯都供不上了,後來就換成了饅頭。

    收回來的砂鍋锃光瓦亮,連湯汁都被人拿着饅頭抹幹淨了。

    刷碗的婆子笑道:“我給那麽多食肆刷過碗,就數這家的活最好幹,盤幹碗淨的。”

    別家食肆攢的泔水都能往外賣,城郊養豬的莊子會來收,用泔水喂出來的豬又肥又壯。

    這幾天她觀察了,秦記壓根收不到多少剩菜剩飯。

    就連雅間裏的貴客,都不是動兩筷子意思意思就撤了的,好幾個老爺吃完,出來都捧着肚子,腰帶都繃緊了。

    不過在秦記她也不惦記剩飯,一天管兩頓,吃得比家裏過年還好。

    掌櫃的心善,偶爾會給一些買來沒用完的菜蔬甚至肉,回家折一折做一鍋,省了買菜錢。

    她一個老婆子家的,屬實沒什麽不知足。

    餘下的幾天,秦夏變着花樣給虞九闕做好吃的,白天晚上地把人喂飽。

    空出的時間裏,都在琢磨準備路菜。

    韋夕那邊尚未回信,秦夏并不着急。

    這兩天等他去談生意的還有興奕銘,但有虞九闕的事在前面橫亘着,他根本無暇顧及旁的。

    他先把虞九闕要帶的備好,一樣留一些讓韋夕的東家去嘗,全看他最後要哪幾樣便是。

    最常見的路菜,其實就是各種各樣的“鲞”,即腌臘之物。

    這樣的菜色油水多、調味重,也不容易壞,最适合封在罐子裏,帶着趕路,吃時配幹糧下飯,讓嘴巴裏有點滋味。

    南地人愛喝湯,還會随身攜帶煮湯的湯料,秦夏得了靈感,從幹海貨裏挑了些好的幹紫菜出來,配上幹菇和蝦米等,包進不同的油紙包,一鍋湯正好用一包。

    又用茄子做炸醬,裏面配炸得焦黃的雞肉丁、豆腐碎和筍丁子,茄子用雞骨頭熬得高湯蒸過,有點像低配版的“茄鲞”。

    春夏之交正是鮮魚滿市的時節,魚酢也不能少。

    秦夏特地買了刺較少的青魚,将小刺盡數撇去,魚肉抹鹽,和酒糟、花椒等一起腌制。

    入味後再和蒜苗、姜絲、辣椒圈一起下鍋過油煎一遍,這樣做出來的魚酢封壇時間越長,餘味越香。

    離開前的一日,虞九闕看着自家桌上滿滿當當的吃食,心頭打翻了五味。

    秦夏把他帶到桌前,挨個說明。

    “這些之外,本想做些點心,又怕吃起來太幹,就轉而用糯米做了些糕團。有鹹的也有甜的,都是之前清明時你愛吃的味道。”

    虞九闕說過此行低調返京,一行只三人。

    念及小哥兒的飯量,秦夏翻倍做了六七人的份,足夠吃上幾日。

    虞九闕聽着,好半晌沒說話。

    到了最後想說,卻是想說也說不出來了,喉嚨發澀,好似被什麽東西結結實實地堵住。

    事到臨頭,千言萬語都蒼白。

    真到這時,秦夏反而看起來更平靜些。

    他挨着虞九闕,把小哥兒攥成拳頭的手掌輕輕打開,揉了揉道:“随我進裏屋去,我還有另一樣東西……要拿給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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