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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牛乳綠豆沙
實際上, 長樂侯的那點小動作,哪裏能避得過虞九闕的眼。
他當自己人如封號,還是那長樂無極的太平侯爺, 殊不知早就成了新帝的眼中釘, 琢磨着怎麽将其拔除。
太平閣背靠侯府, 說是宴飲之地, 不如說是情報集散地, 長樂候跟新帝不是一條心,手裏卻攥着不少朝臣、京中貴族的秘辛,放任此地存在, 教新帝如何安枕?
比起真金白銀, 從來都是秘密更值錢。
只是皇上登基不久, 忙着整頓朝綱, 還沒空出手收拾這家人。
怎知長樂候即使被削了爵位,依舊不知天高地厚,就像撲火的飛蛾,蠟燭都挪遠了,仍巴巴地往上撞。
這次, 更是把手伸向了和光樓。
春臺縣小酒坊的果子酒,秦夏親手寫就的配方,如何成了他侯府的私釀?
敢往臉上貼金, 也不撒一泡照照自己幾斤幾兩!
虞九闕覺得, 這位侯爺的腦仁實在不如葡萄大。
裝着提神濃茶的茶盞, 猛地落回桌面,伸手的茶湯潑灑開來, 燙紅了虞九闕的手背。
旁邊侍奉的小太監趕緊奉上熏了蘭花香的細緞帕子。
虞九闕伸手接過,同時吩咐道:“讓丁鵬帶着薛齊的罪證, 去北城兵馬司衙門口候着。”
他長樂候不是樂意聯合兵馬司衙門抓人麽?
很好。
以牙還牙,才是虞九闕的信條。
一炷香的工夫後,四人擡的銀頂官轎停在北城兵馬司的大門口。
因北城所居之人都出身顯貴,這裏受理的案子,也都是最棘手、最難辦的。
兵馬司之首乃是正六品的指揮使,這個活不好幹,時常受夾板氣,誰讓你只有正六品,北城當中随便扯一個人都能壓死你。
所以當北城指揮使得知有三品上官莅臨,官帽還沒帶穩就往外沖了。
走了兩步得知來人是虞九闕後,差點雙腿一彎跪下去。
夭壽了,這是誰招惹了朝中的這尊神!
與指揮使的心中忐忑相對應,虞九闕展現出的模樣,反而是足夠的善解人意。
“咱家不請自來,還望甘大人見諒。”
甘指揮連額頭冷汗都不敢擦,一味賠笑。
“督公言重了,不知督公今日來此,有何吩咐?”
虞九闕給了丁鵬一個眼神。
丁鵬将手中捧的匣子奉到其面前,單手打開了蓋子。
同時虞九闕托起茶盞,輕吹了吹熱氣,說出一句在甘指揮聽來無異于石破天驚的話來。
“甘大人莫慌,咱家今日是來報案的。”
指揮使頓覺木匣子格外紮眼,裏面是什麽,幾乎都不必問了,定然是廠衛早就搜羅好的罪證!
就是不知,這次要倒黴的是北城裏的哪一戶人家,究竟是惡有惡報,還是羅織罪名。
他穩了穩手,抖抖官袍大袖,徑直解開匣子,從中取出一摞紙來,沒看兩張,就已明了因果。
要說他剛剛還擔心這次要有無辜之人獲牢獄之災,那麽現在,他險些當場拍手叫好!
“督公在上,您這回要報的案子,犯人可是長樂候世子薛齊?”
“正是。”
虞九闕往椅子裏靠了靠,毫不留情道:“薛齊這些年借由長樂侯府的威勢,行事猖狂,光是調戲清白民家子、強奪人妻等事就做了不少,只是事後都被侯府使了銀子擺平,甘大人,是也不是?”
甘指揮只得承認,這也就是他這個官難當之處。
來報案告官的苦主是不少,可最後每每牽扯到侯府,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些個無官無爵的人家,哪裏敢跟世子爺硬碰硬呢?最後能得一筆銀子就已是不錯的結果了,若要繼續鬧下去,指不定命都丢了。
“咱家知曉甘大人是個好官,既如此,咱家就給大人一個為民請命的機會,就是不知,甘大人樂不樂意接?”
配合他的話語,丁鵬托木匣的手在穩如泰山的同時,不動聲色地往前遞了遞。
甘指揮的心中不由掀起駭浪。
長樂候頂着侯府的門楣,享着太平閣的富貴,試問誰敢動薛齊的一根毫毛?
面前的人敢,因為他是內侍中掌權的第一人,更因為他的背後沒有親族門閥,唯一的靠山,乃是當朝九五。
就算是個小小的六品京官,到了這一步,也足夠嗅出朝中風向。
退一萬步,哪怕上門抓人,他也有東廠撐腰,何懼之有?
“此乃下官分內之事,薛齊此子仗勢欺人、惡貫滿盈,如今更是草菅人命未遂,不懲戒不足以平民憤!天子犯法與庶民,況乎區區侯府世子!下官願往!”
“好!”
虞九闕贊許應道,目光轉向丁鵬。
“丁百戶,你且領一隊人随甘大人同去。”
廠衛親臨,別說是侯府,就算是王府,也能進得!
于是南城的兵馬司差役正意圖将秦夏強行從和光樓帶走時,北城這邊,薛齊已經哭爹喊娘的被從安樂窩裏拽了出來,上身赤裸,一身松散白肉。
周圍的美人亂七八糟地跪了一地,姐兒、哥兒俱是衣衫不整,水精簾後,還大喇喇地躺着一條粉色肚兜。
長樂候不在府內,侯夫人聽聞廠衛聯合北城兵馬司來緝拿她兒,三魂六魄就去了一半,趕進來見到這“白日宣.淫”的一幕,更是氣血上湧。
縱然平日裏再寵溺獨子,她也清楚,今時今日,侯府的臉算是丢盡了。
她剛欲拿出侯夫人及诰命的威望,拖到侯爺回府,保住親子,事态竟又急轉直下。
那個被她暗中下令,轉移到府外,任其自生自滅的瘋丫鬟,在幾個廠衛的護衛下,好端端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阿錦認出薛齊,瘋病發作,看起來要不是廠衛下了力氣,她都能掙脫鉗制,沖上去咬掉薛齊的一塊肉。
就這樣,薛齊和阿錦被齊齊帶走,身後,侯夫人的身軀緩緩軟倒在地。
……
虞九闕離開北城兵馬司,即刻趕往南城。
他身上大紅蟒袍未褪,現下不是登場的好時機。
假如和光樓在外人面前沾了“督公”的勢,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在想壓兵馬司一頭,兩個廠衛,一塊令牌足矣。
“和光樓掌櫃秦夏乃東廠奉命協辦的要案證人,我們現下要将此人帶走。”
南城兵馬司來的差役頭頭愣住了。
怎麽區區一個酒樓掌櫃,既招惹長樂侯府,又招惹東廠廠衛?
他就是長八個腦袋也不夠砍吧。
無論如何,一個“秘方失竊案”,确實比不上東廠“要案”。
當着鼻孔看人的廠衛,他們唯唯諾諾,話都不敢多說半句。
反正東廠親臨,他們回去複命,也有說頭,不怕被指揮使大人怪罪。
兵馬司的人聲勢浩大地來,低調無比地走。
周圍看熱鬧的人不解其意,嘀嘀咕咕。
“不是喊着要抓人,怎麽人沒抓到就走了?”
“你是眼瞎了不成,沒看兵馬司的官爺走了,東廠的人又來了!這和光樓的掌櫃,是惹上大麻煩了!”
沾上東廠,不死也得脫層皮。
不過嘀咕一陣,再擡眼去看,又覺不像。
都說廠衛目中無人,各個刀鋒見血,打殺無情,緣何對着那和光樓的掌櫃恭恭敬敬,怎麽看……都不像是要抓人下大牢的樣子。
此刻,秦夏也确實正在和面前二人談笑風生。
廠衛都是聽虞九闕號令,他不像旁人,見了就聞風喪膽,且眼前兩位恰好都是熟臉。
當初從齊南縣離開,随行護衛四人。
除了趕車的丁鵬,還有愛吃叫花雞的盧亮、長了張娃娃臉的包衡。
在門前做足了架勢後,一行人才進到門內,把侯府的陰謀講明。
“督公不便此時出面,只是請您不必擔心,現下侯府自顧不暇,沒空再同南城兵馬司掰扯這無中生有的構陷。”
話雖如此,秦夏卻已瞥見了停在街角的熟悉官轎。
他的目光在那處略過,期間恰好與小夫郎對視,後者暗地裏,悄悄同他揮了揮手。
秦夏忍住笑意,免得壞了督公的“威嚴”。
丁、包二人将事情辦完,告辭離去,秦夏也站在門外,目送坐着虞九闕的轎子緩緩離開。
僅一個下午,和光樓就從以一己之力沾了兵馬司和東廠兩家官司的“倒黴蛋”,搖身一變,成了從兩家全身而退,還得廠衛禮遇的“神秘人”。
——
真假果子酒的風波,随着侯府世子蹲大獄而暫歇。
據傳味道和太平閣私釀一模一樣,一壇卻便宜三兩的酒水,突兀地迎來了一波暢銷。
在大多數人眼裏,既然能以更便宜的價格,喝到出入太平閣的貴人才能喝到的佳釀,哪裏還在乎釀酒的秘方究竟歸屬于誰。
和光樓的生意就這樣漸次恢複,憑借獨特的菜品、驚豔的口味、公道的價格,于南城中聲名鵲起。
正如當初秦記食肆在齊南縣一鳴驚人。
好酒好菜,世人皆愛。
相較于按部就班經營酒樓的秦夏,虞九闕這陣子就要忙碌得多。
薛齊下了獄,長樂候忙着在京中求爺爺告奶奶,還進宮面聖給兒子求情。
結果被皇上用那些“欺男霸女”的狀子砸了一臉,連束發的冠都砸歪了。
皇上以前還是太子的時候,就一百個看不上長樂候這一家子,只覺得他們文不成、武不就,白瞎了老國公的血脈。
說到底,長樂候是被削奪過封號的罪臣,誰給他的臉面,在京中作威作福,還縱容親子橫行市井!
在皇上的授意下,虞九闕打理着司禮監如山的折子和公務,還要分神繼續搜羅長樂侯府那些個拽出一根,後面還連着八根的小辮子。
偏偏他最近不知是苦夏還是中了暑氣,自從入了五月,眼皮子每日都和粘了漿糊一般,格外嗜睡。
濃茶喝了幾日,不幸牽扯出胃痛,令他也不敢再飲。
因太忙,也顧不上去尋太醫把脈,只得用個笨辦法,讓随侍帶着一壺投了冰的水,實在犯困就用冰水沾沾帕子擦一把臉。
如此夙興夜寐,提起長樂侯府,愈發恨得牙根癢癢。
……
月色當頭。
督公府內,秦夏做了一盅牛乳綠豆沙。
這道甜品,在現代時秦夏都是用攪拌機做的,來了這裏,為了盡快出沙,不得不用了另一個辦法。
那就是改泡發綠豆為冷凍綠豆,靠着府內冰窖,提前一夜,将水泡綠豆凍成一個冰坨子,直接放到燒開水的鍋中熬煮。
這般大火滾上一刻鐘,綠豆快速開花出沙,及時抽柴、轉小火、加冰糖、兌牛乳,慢慢攪拌,防止糊鍋,中間不能忘了濾出脫落的豆子皮,鍋中就僅剩下淡淡豆綠色的“豆沙”,綿密少渣。
盛出後在瓷碗中放涼,還可往裏加各色配料。
秦夏備了兩份,一份他自己吃,什麽都沒加,一份給虞九闕,加了糯米圓子。
到了書房門前,他深知虞九闕在裏面處理公務,閑人勿擾,所以從下仆手裏接過木盤,準備獨自送進去,陪夫郎吃頓夜宵。
門推開,屋內靜谧,秦夏示意仆從退下。
幾步後,他行至桌案前,方知這份安靜來源何處——
虞九闕不知何時已經伏案睡着了,旁邊摞起來的文書等隐隐歪斜,眼看要倒。
一旦倒下,勢必正中督公後腦勺。
秦夏不得不快步走過去,放下木盤,将其扶正。
瓷勺在碗裏晃動,發出叮當脆響,聲音吵醒了窩在虞九闕腳下睡覺的大福,小憩的本人依舊紋絲不動。
他在床上都睡不了這麽熟。
秦夏把大福喚出來,哄着它自己去外間玩耍,同時望向虞九闕蹙着眉頭的睡顏,聯想到對方近來的種種反常之處。
食欲略減,人也貪睡,絕不是什麽好事。
就算是苦夏,也該吃兩劑方子調理調理,不然案牍勞形,損傷元氣。
礙于虞九闕白日裏忙得不分南北,秦夏懷着這份憂心,出了書房,喚人到跟前吩咐道:“去請那位先前為督公診過脈的郎中來。”
那郎中也經過廠衛調查,身家清白,嘴巴也緊。
加之其醫館臨近督公府,來回一趟,用不上半個時辰。
兩個腳程快的仆從喊上轎夫,即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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