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星锋被训得头都快低到胸口，活像个做错事挨训的孩子。
但脸上并没多少怒气。
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不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同志，我就是有点纳闷，瓜果蔬菜肉类这些东西，为啥非得按你们的价格表卖啊？”
“再说了，你们这价格表上的价钱，确实不算高，按理说也赚不了多少啊！”
“为啥？”
两位公安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看傻子似的表情，像是在诧异他连这都不懂。
为首的那位，抬手指了指他刚碰过的价格单，纸角还微微卷起，“你既然看到价格表了......”
“那我就明明白白跟你说 。”
“整个江州的蔬菜肉产品价格，就没超过这个数的。”
“因为超过这个价，根本没人买账。”
“现在，整个江州的肉菜市价，都跟着恋家超市看齐呢，人家连锁超市货源足、品质有保障，价格还公道。”
“你要是敢卖得贵，顾客大不了多走十几分钟路，直接去超市买新鲜的，谁还来你这路边小摊？”
“难不成，你愿意看着自己的菜放得打蔫、肉变质，最后因为卖价高烂在摊位上，血本无归？”
说完，为首的公安抬腕看了眼手腕上的旧式机械表。
“我没空跟你在这扯闲篇，前面还有半条街没巡逻完呢。”
“记住了，不管是找工作，还是摆摊，但凡，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去南街办事处。”
“那里有专门的窗口，自然有人帮你对接办理！”
话音落，两人转身就走。
藏青色制服，宛若一道利落的弧线。
随着二人的脚步，匆匆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同志，等等！”
李星锋冲着两人的后背扬声喊了一嗓子，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南街办事处，还能帮忙找工作呢？”
“靠谱吗？”
“别喊啦，小伙子，看你这样子就是外地刚来江州的吧？”
旁边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李星锋扭头一看，是个头发半白的摆摊大爷。
此刻，正端着个印着 “劳动最光荣” 字样的搪瓷缸子，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
“小伙子，南街办事处，不算直接帮你找工作。”
“但整个江州的用工单位，不管是大厂还是小铺子，只要缺人了，都会主动去东南西北四个街道办事，登记备案。”
“大到星海集团这样的公司。”
“小到街边卖早点的饭馆、巷尾的小吃铺。”
“总之，在街道办事处，各行各业的招聘信息，全都有记录，更新得还勤快。”
说到这，大爷不紧不慢，呷了口温热的茶水。
随后，眼神飘向巷子口远去的货车方向，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
“我儿子，是咱们江州最后一批返乡的知青。”
“当初回来的时候啥门路都没有，在家闲了小半个月。”
“后来还是我催着他去了趟南街办事处，你猜他现在在哪儿上班？”
李星锋一看大爷这眉飞色舞的架势，就知道他等着人接话，立刻恰到好处地递了个梯子，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在哪儿啊大爷？”
“听您这口气，肯定是份好工作！”
“星海物流开货车呢！”
“哎！星海集团的那个星海物流公司。”
“全国知名企业。”
大爷骤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自豪，尾音都往上挑着。
引得周围几个摊位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周围摆摊的摊贩们顿时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甚至，还有不少人小声议论着。
“星海物流待遇好，听说一个月能挣不少！”
“出差补助什么的，我儿一个月这个数！”大爷猛的伸出四根手指头。
“四十？”有路人插嘴道。
“呸！”大爷嫌弃的看了看路人：“你懂什么是技术工吗？是四百一个月，星海集团，最重视的就是技术，就是人才。”
其他人，对此也颇为认同。
“开货车体面，比摆摊风吹日晒强多了。”
“我侄子之前也想去，可惜没考过驾照。”
“......”
众人再次给大爷送上一番长长短短的马屁。
大爷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
“我家这小子，下乡的时候就机灵。”
“跟着机耕队的老师傅学会了开拖拉机。”
“有一定的驾驶基础，这才去星海物流，考了货车驾照。”
“没有说一蹴而就，这都是有缘由的。”
说罢，大爷又看向李星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伙子，你要是有个一技之长，去办事处登个记，再跟工作人员好好说说你的情况，也容易找着好工作。”
“大爷真的不骗你。”
“搞不好，你也有机会进星海。”
“进了星海，你这辈子都不愁了。”
“咱们江州的姑娘，都喜欢找星海的小伙子。”
李星锋露出一丝羞怯的笑容。
但眼底尽是尴尬。
大爷，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星海的老板？
“谢谢大爷！您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帮了我大忙！”
李星锋笑着点头致谢后，便告辞了。
大爷太热情，比江州的太阳还温暖。
一路往前走。
李星锋时不时停下脚步，跟路边摆摊的摊贩、路过的行人寒暄几句。
问问近期的物价行情，聊聊江州的民生琐事，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说话客气又实在，很快就和几个人聊得热络起来。
最终，一行人果然按公安指引，找到了南街街角的办事处。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醒目的红色招牌。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扑面而来。
李星锋和江国庆顺着门口的指引牌，径直走到招聘咨询窗口。
俩人扮演了一把求职者，跟工作人员仔仔细细打听了一番招聘要求、薪资待遇和入职流程。
情况也确实如那两位公安所说。
这里不光能咨询做生意、找工作的事。
就连租房子、找家政、办居住证这些琐事，都能来这儿打听消息、办理手续。
除此以外，墙上的公告栏整整齐齐分了类。
红色纸张是企业招聘启事。
蓝色纸张的是租房信息。
黄色纸张的则是各种短期散工的对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