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连额角的青筋都突突地跳,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一百亿!我出一百亿!!
另外,我那座私人藏画馆里所有的画,从晋代摹本到当代孤品,连墙根那幅带霉点的明人残卷都算上,全送给唐言先生!只求换这幅《七星镇魔图》!”
“一......一百亿?!!”
江南画院老院长手里的《渔樵问答》摹本“啪”地砸在青石板上,宣纸边角磕出几道褶皱,他慌忙弯腰去捡,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捏了三次才攥住,指腹把墨迹都蹭花了些。
“这……这能买下一座城了吧?砖石铺地,琉璃作瓦,连城门口的石狮子都能镶上金边,都够了!”
“疯了!他们是真疯了!”
云地的和叔喃喃着,手里的靛蓝色扎染布被他揉成了团,靛蓝粉末簌簌往下掉,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蓝雾。
“一百亿买幅画……这要是传出去,全天下的画坛都得炸锅!
多少人一辈子见都见不着这么多钱,他们竟拿来换一张画?一张画啊!”
他反复念叨着“一张画”,像是在说服自已这不是真的。
“先生会卖吗?”
楚地的胡庆余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唐言,瞳孔里映着画中跳动的星子。
“那可是一百亿啊……够咱楚地画派把祖宅翻修成带暖房的画院,再请十个顶尖裱画师,养三代弟子都富余!
我那幅《楚江晚秋》要是能有这零头,也不至于烂在樟木箱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烧红的钉子般钉在唐言身上,空气里的紧张像要凝成冰,连廊灯的光晕都冻住了形状,在地上投下僵硬的光斑。
沈万舟的腕表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那是他往日里在董事会敲定百亿合同的时刻,此刻却像被画中的星轨施了定身咒,秒针纹丝不动。
周元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细缝,死死锁着唐言的侧脸,连他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都看得真切,仿佛要从这细微的表情里抠出答案。
冯明的黑卡在掌心捏得变了形,边角戳进肉里,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指节泛白得像结了层霜——
三位超级巨富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像三匹盯着猎物、喉咙里滚着低吼的狼,涎水都快滴到地上。
华夏画坛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防护棚里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卖?
还是不卖?
那可是一百亿啊!!
津地的张鹤年盯着矿料包里的辰砂,喉结重重滚了滚——
有这钱,能把失传的矿物颜料技法全捡回来,请最老的矿工上山采料,请最巧的药工炼胶,让津地画派的重彩在全球亮瞎眼!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已用新炼的朱砂画北斗,那红能像画里的星子一样发光。
漠北的李玄真望着冯明手里的黑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足够把漠北那些快被风沙埋了的古画全修复好,建座带恒温恒湿系统的画库,再在毡房区开十个画班,让孩子们在奶香味里也能摸到狼毫笔。
他那宝贝儿子上次想要支顶级的羊毫,他都舍不得买.......
林松雪摸着鬓角的玉簪,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头的热。
越地画院那间漏雨的古籍库,能换成带除湿机的琉璃柜,那些虫蛀的孤本,能在顶尖修复师手里重见天日。
她甚至能看见,自已蹲在修复台前,用竹刀轻轻挑去《越山图》上的霉斑,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宣纸上,像画里的云海在流动……
可这画,是华夏画坛的无上传承啊!
是能让人魂游天地、洗涤灵魂的神作!
若是被锁进私人地窖,只有三个富豪能在星夜里沉醉,那才是真正的亵渎!
比把上古书画拓本当柴烧还过分!
唐言望着画中的北极星,星子还在缓缓转动,墨色浓淡间藏着天地的呼吸,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边缘,带着松烟墨特有的微凉,像是在触摸一片真实的星空,指腹能感受到纸纹的起伏,像触摸着山脉的脉络。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三人,声音平静得像秋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个字都像落在青石板上的冰珠:
“我说过,不卖。”
三个字,像三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翻了全场。
“什么?”
沈万舟猛地前倾身体,定制西装领口的纽扣“崩”地弹开一颗,露出的锁骨绷得发紧,喉结像被什么东西卡着。
“先生再说一遍?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一百亿……都不卖?”
周元的眼镜“啪嗒”滑到鼻尖,他却忘了推,瞳孔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像两汪要决堤的水。
“这画再神,终究是幅画……不能吃,不能穿,更不能让公司股价涨三分啊!”
他下意识地念叨着商人的衡量标准,却怎么也想不通。
冯明手里的黑卡“啪嗒”掉在地上,塑料边角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他盯着画纸,嘴唇翕动着,半天没说出话,脸色白得像宣纸。
他这辈子用金钱砸开过无数扇门,从拍卖行的暗标到王室的秘藏,从未想过会栽在一幅画上,还是幅刚画完没干透的画。
“好!好一个唐言先生!”
晏逸尘突然拄着龙头拐杖重重一顿,青石板被敲出个浅痕,拐杖头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爪都在颤。
“老身就说,真正的画魂,从不是金银能沾污的!”
他银白的胡须抖得厉害,眼里却闪着亮,像藏着两颗星子。
“这才是咱华夏画坛的骨头!比泰山石还硬!”
“师傅说得好!”
晏逸尘的真传大弟子苏墨轩往前一步,素色长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白的中衣。
“若为金钱折腰,这画里的星空也该蒙尘了!
唐言先生此举,当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