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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醒来……”
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贴着她的耳膜响起的。
白钦皱了皱眉头,睫毛颤了几下,那声音还在,一遍又一遍,不急不慢,像有人在用一根羽毛轻轻拨动她的意识。
她猛地睁开眼睛——
嘴里涌出了大量的泡泡。
不是空气,是水,是那种漆黑到看不见自己手指的、冰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铁锈味的水。
她的肺在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她本能地张嘴想呼吸,更多的水涌进来。
头顶有一团模糊的光,像透过厚厚冰层看到的太阳,她伸出手朝那光抓去,但手指只触到了更多的水。
情急之下,她又吐出了一口泡泡,那令人窒息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喉咙伸进去,攥住了她的肺,用力捏了一下。
她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她沉沦在我精心编织的梦里呢,是不会醒来的!你就死心吧!”那声音尖锐而得意,像指甲划过玻璃。
“白钦!醒来!”另一个声音炸开,焦急,沙哑,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终于断了。
白钦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颗璀璨的星核。
它悬浮在穹顶正中央,通体银白,内部的星辰在疯狂旋转,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那光芒从高处洒下来,铺在她脸上、肩上、手上,刺目。
白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往燃烧的肺里灌冰水。
她心有余悸地眨了眨眼睛,那枚吊坠在她胸口剧烈地闪着光。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我这是?
她抬起那双缠满绷带的手,看着那些白色的纱布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手指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水里泡了太久,还是被那个梦吓的。
她低下头,看到了身下那张银白色的王座,看到了扶手上那些细碎的宝石折射出的光,看到了铺在扶手上的、自己那头银灰色的长发。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一级一级向下延伸的台阶,落在空旷的大殿上,落在那根灰白色的柱子上,落在那道从穹顶漏下来的、铺在地面上的银白色光斑上。
“我……是回来了?”白钦的声音有些涩,沙哑,像一把用了太久的琴。
她愣了愣,然后注意到了视野的异样。
她的右眼,一片漆黑。
不是那种夜色的暗,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连光都不存在的空。
她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指尖触到了眼睑。
它没有闭上,睁着,但它什么都看不到。
她能感觉到那枚金色的时钟光环还在,但它不转了。
如果她能看到自己的眼睛,她就会发现那颗眼球是白的,像盲人那样的白,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那枚金色的时钟光环,只有一片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白。
“嗯?”她的手指在眼角触到了温热的液体。
不是泪,是血。
暗红色的,从她的眼眶里渗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那件浅蓝色的病号服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印记。
她的手指停在那道血痕上,没有擦。
啊,情况是真的糟糕啊……但睡了一觉至少好多了。
白钦收回手,撑着扶手,有些困难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她的腿在发抖,缠着绷带的脚趾踩在冰凉的台阶上,像踩在棉花上。
她弯下腰,手扶着扶手的边缘,稳住自己,然后站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从台阶上扫过,看到了那道蜷缩在台阶上的身影。
白熙躺在那里,蓝色的长发散落在台阶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手机扣在肚子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凌晨四点十二分。
她的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怎么睡这里了。”白钦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淡。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她。
“这丫头赶也赶不走啊。”星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淡,带着一种白钦读得懂的、像是在说“我也拿她没办法”时的无奈。
白钦转过身,看着她。
星娅坐在王座的扶手上,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下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嘴角弯着,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有光,像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时的光。
“早上好,身体怎么样了?”星娅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白钦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枚吊坠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早,好多了。”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涩,但她没有咳。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星娅,那枚吊坠在她胸口一闪一闪地亮着。
星娅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撑着下巴的手,朝白钦招了招。
白钦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星娅从扶手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钦的右眼——那道从眼眶渗出的血痕。
她的指尖沾上了暗红色的血,她没有擦,只是看着那道血痕在白钦苍白的脸上缓缓往下流。
“疼吗?”星娅的声音很轻。
“不疼。”白钦的声音也很轻。
星娅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收回手。
“骗人。”
白钦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台阶上,白熙翻了个身,手机从肚子上滑落,砸在台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抬起头。
她看到了白钦,看到了那道站在星娅面前的、背对着她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白钦转过头,看着那道从台阶上跳起来、朝自己跑来的蓝色身影。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白熙跑过来,在白钦面前停下,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那身被汗水和血浸透的病号服,从那身病号服扫到她缠满绷带的双手,从那双手扫到她右眼角那道还在往下流的血痕。
她的眼眶红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涩。
白钦抬起手,用缠满绷带的手背擦了擦眼角那道血痕。
“没事。”白熙的嘴唇在颤抖,眼泪掉了下来。
白钦看着她,伸出手,用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别哭了。”
“我没哭。”白熙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一把脸。
白钦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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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娅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弯着,那弧度很淡。
大殿里的光点还在从穹顶上飘落,一片一片地,落在白熙的蓝色长发上,落在白钦缠满绷带的手背上,落在星娅那顶悬浮在头顶的星冠上。
白熙哭了一会儿,哭够了,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擤了一下,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塞回口袋。
她的鼻头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她的嘴角弯着,那弧度里有一种白钦读得懂的、像是在说“你终于醒了”时的释然。
“你饿不饿?”白熙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白钦摇了摇头。
“那你渴不渴?”
白钦又摇了摇头。
白熙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白钦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指腹在纱布上蹭了一下,粗糙的触感让她皱了一下眉头。
“你的手……”白熙的声音有些涩。
白钦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手指在纱布
“过几天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轻。
星娅走到白钦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白钦的右眼眼睑上。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用羽毛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钦的右眼在那根手指按下的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那层白色的、盲人一样的眼白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像一台被卡住了齿轮的时钟,在艰难地、一格一格地试图重新启动。
“时眼过载了。”星娅收回手,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需要时间恢复。”
白钦点了点头,用那只还能用的银灰色的眼眸看着星娅。
“多久?”
星娅沉默了片刻:“不知道,看你自己了。”
白钦没有追问。
白熙站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插不上嘴,只能安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从白钦那只白色的右眼移到她缠满绷带的手上,从那双手移到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但每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我能说什么?
“你回去吧。”白钦的声音很轻,白熙愣了一下,“回去睡觉,天快亮了。”
“可是我还想......”
“你从那场大战都没好好休息过,你精神力已经见底了,你知道了吗?”白钦踮起脚尖摸着白熙的脑袋柔声道。
白熙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朝台阶下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白钦还站在那里,那枚吊坠还在她胸口发着光。
“那再见。”白熙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远。
“再见。”
大殿里又安静了。
星娅看着那道从台阶上消失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看着白钦。
白钦还站在那里,那只白色的右眼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枚吊坠还在她胸口一闪一闪地亮着。
“你该躺下。”星娅的声音很轻。
“刚醒,不想躺。”星娅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也有一种白钦读不懂的、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时的了然。
她走到王座旁边,在扶手上坐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白钦。
白钦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颗还在缓缓旋转的星核。
她看着那颗星核,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那枚吊坠还在她胸口发着光。
“星娅。”白钦的声音很轻。
“嗯。”星娅的声音也很轻。
“我做了一个梦。”
星娅没有说话,等着。
白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我梦到我沉在水里,漆黑的水,透不过气。有人在喊我,但我醒不来。”
星娅从扶手上跳下来,走到白钦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白钦的眉心。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用羽毛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能是真的有什么在影响着你。”星娅的声音很轻,“但我相信你能跨过去。”
白钦沉默了片刻后道:“谢谢你。”
......
白钦的脚步在训练场的入口处停了一下。
“也是,那两个现在估计都九阶了,还来训练什么。”白钦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
苏鹏和沈永顺,那两个从小就和她一起在泥地里打滚的家伙,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白钦转过身,准备离去。她的脚步很轻,靴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将右眼裹上了纱布,那只银灰色的左眼最后扫了一眼训练场上那些被灯光拉长的、孤独的影子,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再见。
突然,两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训练场上。
不是从门口走进来的,是从训练场的深处,从那道通往更衣室的走廊里走出来的。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第一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边走边系扣子,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第二个人跟在后面,步伐沉稳,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白钦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停了。
她站在训练场边缘,那道巨大的承重柱后面,把自己藏在灰白色水泥的阴影里。
她的背靠着冰凉的柱子,侧过头,用那只还完好的左眼偷偷看向训练场中央。
银灰色的长发从柱子边缘垂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伸出手,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然后继续看着。
“顺子,不是说牢白回来了吗?怎么没看到呢?”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走到训练场中央,停下来,双手叉腰,仰起头,朝天花板叹了口气。
他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楚——苏鹏。
他的脸比以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带着一种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会消失的少年气。
他的夜辰司制服领口有一道窄窄的红边,红边
“我怎么知道。”跟在后面的那个人——沈永顺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空出手来,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看着苏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白钦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转瞬即逝。
“听叶姐说回来了啊,要不是当时我们在别的战线,肯定能看到她的英姿。”他的制服领口也有一道红边,和苏鹏一样。
白钦看着他们,看着苏鹏那件扣子还没系好的制服,看着沈永顺腋下那个被她夹得有些变形的文件夹,看着训练场灯光在他们脚下投下的那两道又细又长的影子。
白钦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但那种温度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暖暖的,像冬天里第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的感觉。
苏鹏又叹了口气,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像一只被人从高处扔下去的、不太情愿的猫。
“今天也一样?”苏鹏原地跳了两下说道,同时寒气已经开始影响他脚边的地面。
“不然呢。”沈永顺将手中的文件放回储物戒指后活动了下手腕,他身上也开始冒电弧。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