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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默默收集洞内所有能找到的、坚韧的枯藤。
哑女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也迅速行动起来,将那些相对干燥、柔韧的藤条聚拢。
溶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岩缝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手指触摸到的藤条大多粗糙冰冷,带着洞穴深处特有的阴湿气息。
没有太多交谈,只有窸窸窣窣的收集声和偶尔布料摩擦岩壁的细响。
卫渊的动作因为肋下的伤势而略显滞涩,每一次弯腰或伸手,都会牵动那片火辣辣的痛处,但他面色沉静,眼神专注。
很快,一小堆藤条便堆在了陈盛身旁。
哑女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翻找出几截更细韧的熟牛皮绳,递给卫渊。
卫渊接过,点了点头。
他先将几根最粗壮的藤条并排,用匕首在两端适当位置刻出凹槽,防止皮绳滑脱。
接着,用皮绳将这些藤条紧紧捆扎成一个略长于陈盛躯干的方形框架。
框架交叉处,他用更细的藤条反复缠绕、打结,确保稳固。
整个过程,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结都打得异常扎实。
背架很快成型,虽然简陋,却足够结实。
卫渊将背架平放在地,示意哑女帮忙。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陈盛抬上去,调整好位置。
卫渊再用剩余的皮绳和细藤,将陈盛的胸、腰、大腿与背架牢牢固定在一起,只留出头部和小腿可以轻微活动。
陈盛在昏迷中发出几声模糊的呻吟,眉头紧锁,但好在没有剧烈挣扎。
“走。”卫渊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有些沙哑。
他蹲下身,哑女帮他将背架抬起,稳稳地放在他背上。
背架的重量加上陈盛的体重,像一块巨石猛地压上来。
卫渊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瞬间发黑。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扣住背架两侧预先留出的藤环,深深吸了几口气,那股眩晕和剧痛才稍稍平复。
哑女率先游回那处连接河面的狭窄水道,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招手示意。
卫渊背着陈盛,几乎是半蹲半爬地挪过那段最狭窄的缝隙,冰冷的岩壁挤压着背上的负担和他自己的身体,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重新回到冰冷的河水中时,他几乎虚脱。
但没有时间休息。
哑女像一条灵巧的鱼,悄无声息地引着他们避开主河道的急流,沿着岩壁阴影,向她之前指示的东侧河岸某处潜游。
这一次,他们没有试图在可能留下痕迹的软泥岸滩上岸,而是由哑女选定了一处长满厚厚青苔、水流相对平缓的岩石斜坡。
哑女先上去,像壁虎一样无声地贴在岩石上观察片刻,然后回身,伸手拉卫渊。
卫渊一手托住背架底部,一手抓住哑女的手,脚下在湿滑的青苔上蹬踏,借力向上。
陈盛的身体在背架上微微晃动,卫渊的肋下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他全靠一股意志力才没有松手。
终于,三人都上到了干燥的岸上,立刻隐入岸边茂密的灌木丛后。
夜风带着林间的寒意吹来,吹在湿透的衣衫上,刺骨冰凉,但也带来了草木的清新气息,驱散了河水泥腥的味道。
卫渊将陈盛小心放下,自己也瘫坐在地,剧烈喘息。
他顾不得休息,立刻开始检查陈盛的情况。
伤口包扎处没有渗出太多新的血水,但陈盛的额头依旧滚烫,呼吸粗重。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生火,获取干净的水和食物。
哑女已经像警觉的鹿一样蹲伏着,快速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他们此刻身处河岸东侧的一片缓坡,再往上,便是黑黢黢的、仿佛连星光都能吞噬的密林。
她回头看向卫渊,用手指了指密林深处,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鼻子。
卫渊明白她的意思:进入密林,隐蔽,但需要她先探路并处理气味痕迹。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哑女从怀中掏出另一个更小的皮囊,里面是些深绿色的、黏糊糊的草膏,散发着一种略带刺激性的植物清香。
她用手指挖出一些,快速而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脖颈、手腕、脚踝等裸露的皮肤上,然后示意卫渊照做。
卫渊接过,那草膏触感冰凉,抹开后皮肤微微发麻,但确实有效地掩盖了他们身上可能残留的河水泥腥和陈盛伤口的血腥味。
接着,哑女又从附近折取了几种叶片带有特殊气味的枝条——一种散发着类似薄荷的清凉,另一种则有些辛辣——她将这些枝条揉碎,汁液沾满手指,然后沿着他们即将离开的路径,不时在灌木叶片或草茎上留下痕迹。
做完这些,她才对卫渊做出“前进”的手势。
哑女选择的并非寻常山路,而是一条几乎被荒草和藤蔓淹没的兽径。
道路崎岖难行,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松动的碎石和滑腻的落叶。
卫渊背着陈盛,每一步都必须踩稳,身体的重心不断变化,背架的硬木和藤条硌着他的脊背,肋下的伤口随着步伐传来持续不断的、尖锐的痛楚。
汗水很快再次浸透了他的内衫,与未干的冷水混合在一起,又冷又黏。
哑女走在前面数步远的地方,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时隐时现。
她不时停下,微微侧首,长久地倾听风穿过林梢的细微声响,分辨其中是否夹杂着不属于自然的异动。
偶尔,她会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投向前方茂密的草丛或低矮的灌木。
“啪”的一声轻响,随后通常是某种小动物受惊逃窜的窸窣声。
有一次,一条花纹斑斓的蛇被石子惊动,嘶嘶地游走了。
卫渊看着她警惕而专业的动作,心中稍安。
兽径蜿蜒向上,通向一道不算陡峭但绵长的山脊。
夜色深沉,林间的黑暗仿佛浓墨,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范围。
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林中的寂静被他们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打破,显得格外压抑。
就在他们艰难地爬到山脊中途,即将越过最高点时,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剧烈的“窸窸窣窣”声,伴随着粗重的“哼哧”声和泥土被翻拱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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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瞬间止步,身体下伏,并急速向后摆手,示意卫渊蹲下。
卫渊立刻单膝跪地,将背上的陈盛尽量放低,另一只手已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心脏猛地收紧。
月光恰好从一片薄云后透出,清冷的光辉洒向前方。
只见几道粗壮的黑影猛地从那片灌木后窜了出来,带起一阵枝叶折断的脆响。
是野猪!
足有四五头,领头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猪,两根弯曲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白光。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三个不速之客,公猪停下脚步,低垂着头,鼻孔喷着白气,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呼噜”声,小眼睛死死盯住卫渊和哑女的方向。
其他野猪也聚拢过来,不安地刨动着前蹄。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味。
哑女的手缓缓摸向腿侧绑着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卫渊也握紧了刀柄,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打!
一旦惊动这些畜生,闹出的动静很可能传到山下追兵的耳中。
但也不能僵持太久,陈盛的状况等不起,天色也在一点点变亮。
野猪群似乎也在评估。
它们嗅到了陌生而危险的气味(人类,尤其是携带武器的人类),那头公猪喉咙里的低吼持续不断,但并没有立刻发动冲锋。
双方在狭窄的兽径上,在惨淡的月光和深沉的夜色中,紧张地对峙着。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林间的风声和野猪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或许是觉得眼前这三个“猎物”并非易与之辈,又或许是被其他更感兴趣的食物吸引,那头公猪忽然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转身冲向另一侧的下坡方向。
猪群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被踩倒的杂草和渐行渐远的嘈杂声。
直到林间重新恢复寂静,哑女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松开了握刀的手。
她回头,对卫渊做了一个“绕行”的手势。
不能继续沿着这条可能被野猪弄出更大痕迹的兽径前进了,而且刚才的遭遇也提醒他们,这片山林并不安全。
哑女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果断地偏离了原来的路线,领着卫渊钻进了一片更为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丛。
这里根本没有路,每一步都需要用手拨开带刺的枝条,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叶,深一脚浅一脚,行进速度变得更加缓慢。
这一绕,方向不可避免地偏离了哑女原定的路线。
在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时,哑女再次停下,抬头望了望天空被树木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象,又俯身查看地上苔藓的生长情况和树干的朝向,眉头微蹙。
她需要重新辨认方向。
卫渊将陈盛放下,自己靠着树干喘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林间。
肋下的疼痛已经有些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林间的黑暗略微褪去,变成深沉的青灰色时,哑女终于似乎重新确定了路径。
她带着卫渊,穿过一片乱石坡,来到了半山腰一处天然的凹陷地带。
这里地势隐蔽,三面被略高的土坡和茂密的树木环绕,一面是向下的缓坡。
凹地的中心,赫然是一个用土砖和石头垒砌的、早已废弃的烧炭窑洞。
窑洞不大,洞口低矮,被一些枯死的灌木半遮半掩,若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窑洞内部干燥,弥漫着淡淡的陈年炭灰和尘土气味。
地面还算平整,有一些散落的、烧焦变形的木块。
卫渊小心翼翼地将陈盛背进窑洞最里面,放在一堆相对干净的枯草上。
陈盛的呼吸依旧粗重,但似乎没有更糟。
“你看着他,我去找点水。”哑女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很快回来。”
卫渊点头:“小心。”
哑女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窑洞外。
卫渊检查了一下陈盛的伤口和体温,情况暂时稳定,但急需清水和食物。
他靠在窑洞冰冷的土壁上,闭上眼睛,试图积蓄一点体力。
窑洞外,鸟鸣声开始零星响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逃亡远未结束。
不到一刻钟,窑洞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卫渊立刻睁眼,手按刀柄。
哑女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但她的脸色异常严峻,完全没有找到水源或食物的轻松。
她快步走到卫渊身边,不等卫渊询问,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窑洞口一处被灌木缝隙遮挡的位置,蹲下身,指向下方山脚的方向。
卫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天色已经大亮,薄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
从他们所在的半山腰看下去,山脚下原本宁静的田野和村庄边缘,此刻出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数十支火把,即使在晨光中也依旧燃烧着,发出橘红色的刺目光芒。
这些火把并非静止,而是在移动,组成一个巨大的、缓缓向山上收拢的扇形阵列。
火把之间,隐约可见无数攒动的人头和兵刃的反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风中隐隐传来猎犬兴奋而狂躁的吠叫声,一阵接着一阵,绝非一两头,而是一群!
追兵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投入了远超他们想象的人力,扩大了搜索范围,开始以扇形队伍,拉网式地向山上推进,进行封山搜查!
卫渊的心脏如同坠入冰窟,刚刚找到临时避难所、稍得喘息的一丝放松,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猎犬的鼻子,加上如此密集的人力搜索,这座废弃的炭窑,还能隐蔽多久?
他缓缓退回窑洞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土壁,目光落在昏迷的陈盛身上,又移向洞外那越来越亮的天光,以及山下那步步紧逼的死亡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