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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5章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6.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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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滴答。

    血在滴。

    从皮肤渗出,从指尖滑落,从那些数不清的伤口里一滴一滴地坠入尘埃。

    眼前一片黑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血在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古时计时的漏刻。

    然后,光来了。

    很淡,很暗,像隔着一层水雾。

    那些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有什么声音在响。

    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陈小源。”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傲气十足,带着那股怎么都改不了的臭屁劲儿:“你这家伙,没有我就是不行啊。”

    是他。

    是那个西北边军小卒,那个为了他不远万里相伴,深入草原天道众领地的愣头青,在大梁危如累卵时统领“撼山营”迎战西域十六国的猛将,也是他的好友,是早就死了,死了很多年了的好友。

    然后是另一道声音。

    憨憨的,厚厚的,像一座会说话的山:“小源,嘿嘿,你不会装死啊,还得我来。”

    是个大胖子,扮猪吃老虎的唐门胖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拍他肩膀的时候能把他拍进土里。

    也死了,也死了很多年了。

    “小源,你好厉害啊,比某个小卒厉害多了。”

    又一道声音。

    活泼泼的,像山涧里的溪水,像春天最早开的那朵花。

    是那个女孩。

    是那个总说“来川蜀,让我唐门好好接待你”,“我唐门的后人就托付给你啦”的女孩。

    她也走了,走了很久很久了。

    “小源...你看你,怎么又受伤了,没有我在,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是她...是相濡以沫的她。

    只是一个凡人。

    是那个叮嘱自己“你刚到都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能省一点是一点,但也不能太寒酸,别让都城的人笑话”的农家女子。

    是为了能陪伴自己久一些,甘愿忍受碎骨噬心之痛重塑骨肉成为灵者,却最终又在最后一战舍弃所有灵力帮助自己的那个她。

    是哪怕在弥留之际,已经记不清往事的时候,却还在想着“小源今天没有回来吃饭,我得留点菜”的那个她。

    她也走了,她走的时候,自己还在昆仑墟。

    她走了,自己的心也死了一半。

    对啊,她也走了...走了很久很久了。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

    有胞妹的、有小云儿的、有都头的、有王苗、侯格、陆昭武、韩菱菱...

    有故友,有同窗、有同袍....

    一道道,一声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有他认识的,有他快记不清的,有他已经忘了名字但还记得那张脸的。

    全都在喊他。

    全都在喊“小源”。

    小源,

    小源。

    最后一道声音响起来,懒洋洋的,不正经的,像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正经。

    是他。

    是那个教会他很多东西,带着他从一个小衙卫进入修行世界的人,是那个永远坐在高处,永远笑着看他的人。

    是那个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哦豁~”那声音笑道:“你小子也会有这种状态么,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哭鼻子了,很不错。”

    声音渐渐远了。

    光也渐渐暗了。

    那些脸,那些名字,那些他以为已经忘了的其实从来没忘过的记忆,全散了。

    然后,光又来了。

    很淡,很暗,像隔着一层水雾。

    他看见了自己满是裂纹的手。

    那些裂纹不止是伤,还有灵力透支后经脉崩塌的痕迹,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跟干涸的河床、碎裂的瓷器一般。

    很难看。

    然后他缓缓,费力地抬起头。

    看见了穗城。

    曾经的穗城。

    那座有珠江、有小蛮腰、有骑楼下卖牛杂的阿婆的城市,没了。

    大地像被翻过来犁了三遍的田,坑洞连着坑洞,沟壑交错着沟壑,岩浆在裂缝里流淌,把半片天空都烧成了暗红色。

    这里看着不像地球,倒像是月球表面。

    呼呼。

    只是喘个气,

    但声音怎么那么大...

    他再抬起头。

    看见了那头巨兽,看见了那座宫殿,看见了那道端坐在宫殿之上的身影。

    也....看见了那道青衣。

    青衣已经被血浸透了,从胸口到腰际,大片的黑红色,还在往外渗。

    那是血。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忽然,微微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很淡,很温柔,像萤火,像晨曦。

    那些光从他的伤口里渗出来,从他的指尖、发梢,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渗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天空。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哀鸣。

    不只是风,不只是雷,是这个天地在哭。

    似乎明白了自己将要失去一个守护了它上千年的人。

    那些光点越飘越高,越飘越淡,然后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这一日,人类失去了他们的“人间行走”。

    全球死寂。

    ......

    韶州。

    安安站在废墟上,忽然浑身一震。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她甚至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流离站在她身边,嘴唇在抖,脸色白得像纸:“你这个人…不能死在这…”

    她的声音在颤:“你对不起小云儿…你就应该承担起你的责任…你要守护好小云儿的世界…你还没有到可以死的时候…”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撕扯着嗓子,连灵魂都要撕裂:“你为什么要死...你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啊!!!!”

    “陈小源!!!!”

    ......

    万年。

    四周全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压抑着呜咽着的青衣白袍。

    老御直走了。

    那个总是笑眯眯看着他们的老御直走了。

    那个不论自己做得好不好,总是会说“都是好孩子,已经很不错的”老御直走了。

    那个在夫子批评他们,让他们到思过崖面壁思过担心自己饿着,就偷偷出现还嘘着偷偷塞过一只泥焗鸡的老御直走了。

    那个每次只要出现,就会被一群狂热的灵部子弟围住要签名半天前进不得,却也不恼怒,还笑呵呵一个个签过去,还认真询问要不要拍照的老御直走了...

    那个人间无敌,从来都是云淡风轻,守护人界千年的老御直....

    走了。

    北宫猛地挣扎着站起来。

    他的膝盖碎了,肋骨也断了,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他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站起来了。

    他仰起头,对着天空。

    然后,声嘶力竭地吼:“老御直!!!”

    “老御直!!!”

    “把我的老御直还给我!”

    “把我的老御直还给我!!!”

    “还给我!!!!”

    “老御直!!!!”

    “啊啊啊啊啊!!!!”

    声音撕裂了喉咙,混着血沫喷出来。

    但他还在吼。

    一遍,一遍,又一遍。

    旁边,满身硝烟污垢的叶知微跪在地上,从收纳器里取出了一件白袍。

    那是她见老御直的白袍破了,却又不愿意换新的,便偷偷拿了,打算缝好再还回去,给他一个惊喜,让他夸赞自己心灵手巧,然后以后请假调休更加方便。

    可战事来得太急,决战时间定了后,便忘记了这事,出发前才想起还在自己的收纳器里。

    她想着,等战斗结束了,再拿出来给老御直。

    可下次...没有下次了。

    她把脸埋进白袍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

    晋城。

    狐狸抬起头,望着天际。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又走了一个……”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啊…是越来越讨厌妖族这漫长的寿命了。”

    .....

    悲伤弥漫着全球,可却还不到尽头。

    缉亭杵着剑,勉强站在废墟中。

    他的身上全是伤,腿在猛抖,视线也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那块还亮着的屏幕,盯着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

    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额头,嘴唇被咬出了血。

    “澹明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另一个人:“快走…”

    废墟之中,高桥跪在地上,指甲刺进掌心,刺进肉里,血流了一地。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想喊“老师快走”,但他喊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他从来都没有想象过,无所不能的老师,会有现在这个模样。

    明明...明明,老师已经很强了啊!

    王伯详瘫坐在大厅里,盯着大屏,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在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

    月颜跪在海床上。

    她的剑插在沙地里,手扶着剑柄,身体在止不住地抖,像风中的落叶。

    望着远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师兄…”

    忽然,莫名想起小时候,师兄牵着她的手,走过问道宗长长的石阶。

    想起师兄在铸剑炉前满身煤灰,举着一柄刚出炉的剑嘿嘿笑:“好看吧?送你的。”

    想起师兄背着小药箱走在南疆的泥泞里,被一群孩子骑在脖子上,一边嚷嚷“要断了要断了”,一边从兜里掏糖给他们。

    想起了松子糖。

    想起了拨浪鼓。

    想起了坠仙崖的前一夜。

    想起了“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师兄,师兄。

    ......

    唐初逸站在避难所的角落里,望着那块大屏。

    看着那道青衣,看着那片被血浸透的颜色,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

    脸上没有了血色,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胸前的吊坠,攥得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再喊一次“澹明哥”,喊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再喊一次“快走”,喊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还立着,但已经死了。

    澹明哥...会输吗?

    澹明哥....会输吗?

    澹明哥....

    ......

    高空之上。

    澹明缓缓喘着气。

    胸口的洞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骨头里搅,那侵蚀天地的力量在他体内狂暴肆虐,灵台九脉在寸寸崩碎,神魂也在崩溃边缘。

    但他还站着。

    他还站着。

    犹如一柄残剑,宁折不弯。

    “老小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够义气啊,这明明是你的世界...我只是...暂住的...”

    他喘了喘气,费力地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那片燃烧的废墟,那条干涸的珠江,那座已经不存在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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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这里吃过牛杂,在这里卖过淀粉肠,在这里结识了很多新的朋友。

    明明只是十几年,却感觉他在这里活了很久。

    很久了。

    “打成这样...”

    “以后淀粉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业了。”

    又喘了喘气。

    缓缓收回目光,费力地举起太微,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眼里满是宠溺。

    “你先走吧。”

    “总要给后人...留下一点希望。”

    剑身嗡鸣,震颤,像在拒绝,像在抗议。

    “乖。”

    他抬起手,一道流光从掌心涌出,化作层层封印,缠上剑身。

    太微的嗡鸣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像在喊,像在哭,却无能为力。

    “乖...”澹明轻声道,随即袖袍一挥。

    长剑便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天际。

    澹明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呼~

    呼~

    天地忽然很安静。

    只有风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再费劲抬起头。

    那道身影还坐在那里,氤氲缭绕,看不真切。

    祂甚至没有正眼看这里。

    确实...对祂来说,不过是一只蚂蚁在挣扎罢了。

    澹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那个在问道宗铸剑炉前满身煤灰的年轻人。

    那个在南疆泥泞里被孩子骑在脖子上的半吊子郎中。

    那个在小镇上被百姓跪着喊“谢谢剑仙”的青衣客...

    一张一张,从眼前掠过。

    他忽然笑了。

    干裂的嘴唇扯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但他还在笑。

    真尴尬...差距好像有亿点大啊。

    但...

    身上的氤氲开始流转,那些已经快要熄灭的灵力,快要枯竭的经脉,快要崩碎的力量一丝一丝,一缕一缕,重新亮起来,仿佛是天地在呼应。

    然后,抬起了脚步。

    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的神识已经在溃散的边缘,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但他还在走。

    迈出一步。

    停一下,喘一口气。

    再迈一步。

    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滴在他走过的每一步路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然后他动了。

    化作了一团火。

    一团快要燃尽、即将熄灭、用最后一点灵力点燃的火。

    他冲向那道身影,像飞蛾扑火,流星坠渊,却毫不迟疑。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可…

    大主甚至没有看他。

    没有抬手,没有动指,什么都没有。

    澹明被弹开了。

    像一颗被随手拨开的石子,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坠落,砸进废墟。

    “轰!!”

    大地炸开一个深坑。

    烟尘弥漫。

    全世界的心,都揪了一下。

    “无趣。”

    大主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就到这吧,灭了这个星球。”

    克尔瓦洛沉默了一瞬,低下头,微微躬身:“遵循您的意志。”

    然后直起身,正要下令,忽然...眉头微微一凝。

    烟尘里,有东西在动。

    下一刻,在它微微收缩的瞳孔中,它看见了...

    一只脚,踏出烟尘。

    然后是另一只脚。

    然后是整个人。

    他还在走。

    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布满数不清的裂纹。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断了,他的右腿拖在地上,折了,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呼呼冒血,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但他还在走。

    灵力再次燃起。

    比刚才更暗,比刚才更弱,像一盏只剩最后一滴油灯,但它在燃。

    他冲向那道身影。

    然后,又被弹开。

    更深,更重。

    烟尘再次散去。

    他又站起来了。

    这一次,他的灵力已经没了,左眼已经睁不开,右腿已经拖不动。

    但他还在走。

    走不了就爬,爬不了,就蹭,用任何他能动的方式。

    一次又一次。

    像海浪撞上礁石,飞蛾扑向火焰,如同万千个生活在宇宙的种族一般,从诞生之初就在做的事。

    站起来,倒下去,再站起来。

    抗争,向着这个黑暗的世界,抗争。

    可…面对一场根本没有赢面的战斗,抵抗还有意义么?

    有的,

    抵抗本身...

    便是意义。

    全世界都在看着。

    有人捂住了嘴,泪如雨下。

    有人跪在地上,拳头狠狠砸地面,一下又一下。

    有人终于喊出了声:“够了!已经够了!!”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放手吧,求你了!不要站起来了!”

    “能不能给他支援!哪怕一点点的炮火支援,不能让他一个人作战啊!!!”

    “求你了,班长,让我们出发吧,让我们出发吧,哪怕什么忙也不帮上,至少能死在冲锋的路上!”

    “那个作战范围根本进不去....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唐初逸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已经快要认不出来的血人。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一次一次倒下,一次一次站起来,一次一次冲向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看着。

    月颜浑身都在发抖。

    她撑着剑,试图站起来。

    腿一软,跪下了。

    再站起来,再跪下。

    站起来,跪下。

    “师兄…师兄…师兄…”

    她只能念着这两个字,一遍,一遍,又一遍。

    ...

    澹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看什么都红彤彤的。

    耳朵里全是嗡鸣,听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身体已经没有感觉了,不知道疼,不知道累,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是好的。

    他只是还在坚持,现在的他,还不如蝼蚁。

    可,那又如何?

    他还能动,就说明他还能守。

    他还能守,就说明他还不能放弃。

    大主看着他。

    看了很久。

    “这意志…”祂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兴趣:“不错。”

    祂顿了顿:“那便再送你一程吧。”

    那些侍立在侧的大卫全都愣住了。

    十数万个大循环以来,大主从未对同一个对手出两次手,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短生种,居然到最后还是获得了大主的注视么?

    真是荣耀。

    大主抬起了手,指尖萦绕着光芒。

    “轰!!!”

    下一瞬,一道光,从大主侧旁射出,再次贯穿了澹明的胸口,那破坏力甚至将其周遭一百公里范围焦土化作了虚无。

    大主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男人身上,声音很轻:

    “为什么?”

    克尔瓦洛收回手,低下头,声音平静:“大主的恩赐,不能赐与同一人两次。”

    寂静。

    死一边的寂静。

    半晌后,大主放下手,靠回椅背,指尖重新搭上颧骨。

    “难得这个星球还有个有趣的存在,那就慢慢绞杀,算是给这个星球的恩赐。”

    “顺便…”祂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等一下那些想来看热闹的老不死。”

    克尔瓦洛低下头:“明白。”

    下一瞬,无数道裂缝在天空中撕开。

    那些裂缝密密麻麻,布满苍穹,像一张巨大的网。

    无数阴噬兽从裂缝中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它们冲向地球,奔向那些还在废墟中挣扎的城市。

    战争,继续。

    但没有人看那些阴噬兽。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血人。

    澹明踉跄了一下。

    他的眼前开始变黑,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响,身体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沉。

    他听不见那些声音了,也看不见那些光了。

    好像很累,很累很累。

    很想...躺着歇息一会了。

    “扑通!”

    倒下了。

    如同一棵被拦腰砍断的古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萦绕了整个地球。

    韶州,避难所。

    唐初逸看着大屏上那道倒下的身影,嘴唇在抖。

    “澹明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澹明哥…”

    声音真的很轻,仿佛只要大一点,就会伤到人。

    可好像只是轻声叫唤,澹明哥会听不见的。

    于是,

    她喊了出来。

    “澹明哥!!!”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一把刀从胸腔里剜出来。

    海上,月颜跪在海床上,脸上血色褪尽。

    “不可能的…”她喃喃道:“师兄…不可能的…”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声,只有远处阴噬兽的嘶吼,只有那颗正在死去的星球最后的哀鸣。

    这一日,地球文明失去了两个至高战力。

    这一日,地球文明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这一日,战争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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