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茶叶本来的味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加任何调料。这种茶初品有种清香,但略微有点苦,一会儿后,嘴里会回甜,有种独特韵味。就像人生,不会是单纯的苦,也不会是单纯的甜,只有尝过苦,才会知道甜。”妘姝面带微笑,语气平静地说道。
姜立地并非普通人,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细细品味。这茶的味道果然如妘姝所说,初尝时清香淡雅,略带一丝苦涩,但随后口中便泛起丝丝甜味,余味悠长。
他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妘姝,似乎这茶和她的话都别有一番深意。沉默片刻后,他将杯子轻轻向前推了推,说道:“再来一杯。”
妘姝见状,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地为姜立地斟满茶汤。姜立地端起杯子,再次品味这杯茶,感受着其中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姜立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茶汤上,轻轻叹息一声:“本来我是打算来抱怨的,但是品了你这茶后,突然感觉那些烦恼也就那样,我享受的不少,总也要有那么一点不如意。”
妘姝和宜贵妃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她们都是聪明之人,自然能听出姜立地话中的意思。
显然,姜立地此番前来,是要向这两人倾诉韩御女出轨之事,后宫的一致决定,犹如一片绿油油的草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顶绿帽子,并非韩御女一人所戴,而是后宫女子们集体赠予他的。他深知,后宫之中,出轨者绝非韩御女一人,可至今,唯有她最接近被抓现行,这让他倍感憋屈。
妘姝和宜贵妃自然知晓此事,故而沉默不语,只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姜立地本以为能从二人这里得到些许慰藉,岂料二人却毫无反应,他不禁有些难以接受,“你们好歹也给个回应啊。”
“陛下,这些事您自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我们何须多此一举?难道要劝您将她抓起来严刑拷打不成?”,宜贵妃轻笑道。
“即便不劝我,给我一个认同的说法也好啊。”,姜立地抱怨道。
宜贵妃却不以为意,悠然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方才说道:“如此劝您,您岂不得恨死我了,我就算不恃宠而骄,也不至于如此愚笨。”
姜立地接连两句话都被宜贵妃怼了回去,心中自然有些不快,虽说他也明白宜贵妃所言不无道理,可他的火气不仅没有消减,反倒愈发旺盛了,于是又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
妘姝见状,笑着对宜贵妃说道:“姐姐总是这般心直口快,说话何必如此直白呢?您不妨委婉一些,告诉他,既然无法抗拒,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学会享受。”
其实,姜立地又何尝不知,这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初闻此语,他只觉得似乎是在说要反抗,可细细琢磨之后,方知这句话的关键在于后半句,即学会享受。
刹那间,他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脑海中不断翻腾着各种念头。他拥有整个宛唐国的资料,知识自然极其渊博,对于享受,他更是有诸多奇思妙想,从最初的衣食住行,到后来的报复性享受,各种手段在他脑海中此起彼伏。
过了许久,妘姝和宜贵妃皆看到姜立地那张脸如变色龙一般,神色变幻莫测,心中不禁担忧起来,暗自思忖是否说错了什么。然而,细想之下,这话并无不妥之处,只得默默等待姜立地开口。
“对,此言之妙,犹如黄钟大吕!”姜立地忽地以拳击掌,朗声道。
妘姝和宜贵妃又一次对视,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深深的忧虑,她们只觉得姜立地在这一刻仿佛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她们自然无从知晓,仅仅是一句稀松平常的劝解之语,竟然让姜立地日后行事有曹操之风,而他所拥有的条件,是曹操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他本就是帝王之尊,与生俱来便有令人臣服的力量,自然也能拥有更多的报复手段,在何处跌倒,便要在何处重新站起,一雪前耻。
“哈哈,今日这妘充媛所沏之茶,味道甚是美妙,朕甚是喜爱啊!日后还需继续保持,再接再厉才好!”姜立地开怀大笑,猛地站起身来,其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说罢,他便迈着矫健的步伐,大步流星地离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寝宫都似乎因他的离去而微微颤动。
妘姝与宜贵妃见状,连忙齐声高呼:“恭送陛下!”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在空旷的寝宫中回荡。
待姜立地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寝宫门口,两人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然而,当她们彼此对视时,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和不安。
“姐姐,你说陛下今日这般夸赞,到底是真心喜欢这茶,还是另有他意呢?”妘姝秀眉紧蹙,满脸愁容地问道。
宜贵妃也是一脸凝重,她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也不知啊,妹妹。陛下的心思,向来深不可测,让人难以捉摸。”
两人沉默片刻,心中越发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但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她们只能暂且将此事放下,希望时间能给出一个答案。
十几年之后的一日,妘姝和宜贵妃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宛唐国的密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两人瞬间恍然大悟,猜到了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
“原来如此!”妘姝惊讶得合不拢嘴,“陛下当年那般举动,竟然是为了这个!”
宜贵妃也是哭笑不得,直呼:“这姜立地,当真是个‘曹贼’啊!”
然而,事已至此,两人也只能无奈地相视一笑,将这桩旧事深埋心底,权当是一段有趣的回忆罢了。
受此事件影响,夜里巡逻的人多了起来,妘姝也不敢像前次那般肆无忌惮在子时之前行动,只能在子时之后才出动。
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很多人,其中就包括小院里的白发中年人。此时,他怒发冲冠,一掌如雷霆般拍碎了院子里的石桌,“真是无妄之灾啊!”
老仆看着他的样子,身体也不由战栗了一下,劝解道:“主人,自从小姐仙逝以后,老奴还是第一次看到您如此失态,您自己也说过,每逢大事需静气。”
白发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如平息海浪般平息了心绪,“还是您了解我啊,不过这次的事情实在由不得我不气。真的,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各个地方都如离弦之箭般在催促下陆陆续续地进展,而且速度快如闪电,眼看着就要成功的时候,却偏偏被这么一件事情卡在关键点上,甚至今天我也是最后一次出来,下一次出来可能又要几天后去了。”
“主人,您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去做,以前您不是也对他们放心有加吗?”,老仆道。
白发中年人微微皱眉,“话可不能这么说,以前的事情并不重要,有点差错也可以轻易处理掉,现在是关键时刻,我需要如暗中巡视各关键点的雕刻进度,避免出现大的误差,最终导致失败。”
“哎~,主人真是殚精竭虑啊,也许老天爷真的是把天下最好的哥哥给了小姐。”,老仆说着说着,揉弄了一下眼睛,如决堤的洪水般擦去眼角的泪珠。
“可恼的是那妘姝,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她竟然才是天香门的人,而且看这情形,似乎已经查到我头上来了。只可惜如今我已无暇顾及她,只要她不触及我的底线,那么放过她一马又何妨,可若是她胆敢查到那件事情,那我便与她决一死战,我绝不允许那件事情有丝毫闪失。”,白发中年人对着空中挥舞着拳头,仿佛要将那虚无的敌人击碎。
“那件事情已然临近尾声,只要您能沉得住气,不被人抓住把柄,那么她想必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如您所言,她不过是用些捕风捉影的言辞来试探您罢了,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定然不敢轻易动手。”,老仆说道。
“话虽如此,可谁敢保证自己万无一失呢?当初我自以为已斩断所有线索,却不想还是被她查到了我的头上。”,白发中年人叹息道。
“主人放心,我定会想方设法催促他们加快行动,只要行动起来,那么即便她查到了也无济于事,天香门与这里相距甚远,就算她们马不停蹄地赶来,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之后,到那时,我们早就远走高飞了。”,老仆信誓旦旦地说道。
白发中年人抬头看看天空,喃喃自语道:“但愿如此。”
老仆紧紧握住拳头,斩钉截铁地说:“必定如此。”
白发中年人眉头微皱,稍作思考后,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必须得再去检查一下已经刻好的纹路才行。你先回去,让”
老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轻声说道:“您就放心吧,谁能想到真正的入口并不在那间茅屋里,而是巧妙地隐藏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呢?”
然而,白发中年人似乎对老仆的话并不满意,他面色一沉,低声呵斥道:“休要多言!”接着,他转头唤来一名下人,吩咐道:“去准备车辆,我要立刻动身。”
没过多久,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便停在了小院门口。白发中年人快步登上马车,车夫扬起马鞭,车轮滚滚,马车迅速驶出了小院。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而过,车窗外不时传来街坊邻居们的窃窃私语。
“看,那不是雕刻大师的座驾吗?他这是又要去检查弟子的雕刻情况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他的技术可真是厉害啊,只接几个员外的订单就足够了。”
“唉,真是太可惜了,我家老板一直想请他帮忙刻点东西呢。”
“您就别想了,还不如想想怎么把您家女儿送给他做妾呢,这样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这您就不知道了,据说大师受过伤,身体有缺陷,不好女色。”这句话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白发中年人嘴角微翘,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对外的人设堪称完美,十年来,玉石雕刻大师的名声早已在附近地区家喻户晓。
然而,唯一不受他控制的便是那不能人道的流言蜚语,仿佛幽灵一般,不知从何处悄然传出。当然,对于那些庸脂俗粉,他根本不屑一顾。在他心中,谁能比得上自己的妹妹李宛呢?又有谁能与自己的女儿玉香郡主李梅梅相提并论呢?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两天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在这期间,几乎所有的古地基位置都被仔细查探过,但妘姝却未能从中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地道的事情似乎就这样石沉大海,再无下文。
“竹篮打水一场空。”妘姝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软绵绵地坐在牡丹宫的摇椅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如潮水般的失落感。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产生这样的想法了,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件事情竟然如同乱麻一般棘手,查起来更是困难重重,而自己至今仍未想出一个能够金蝉脱壳般混出宫去的妙计。
其实她也可以效仿宜贵妃当初出宫的锦囊妙计,然而,这需要皇上一同出宫,还得有长期自由出入皇宫、几乎可以免检的同伴。可这些条件,于她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无奈地翻着白眼,皇宫就如同一座无法挣脱的牢笼,是囚禁女人的死牢,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人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想要挤进来。
目光如同被抽去了灵魂般,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扫过,突然间,她的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道亮光,那天提及古地基的时候,自己不正是看到牡丹宫的地基才想起这件事情的吗?
而牡丹宫的古地基并不在可借用的范围内,这表明这个地基并非被完全弃置,其中很多地方依旧保留着千年前的地基花纹,这分明是局部借用的痕迹。
也许,这地基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