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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和秦露在研究室里对视了一眼,他们感受到了那丝震颤,但听不到两位道君的对话。
钱穆继续说,“每九天法则辉层清洗的时候,法则总枢纽会通过隐根脉回收折柳城百分之一点八的法则能量,回收的能量汇入总枢纽后被创世公理重新编译,然后分配到天渊大帝认为更需要的星域去。”
“哪些星域更需要?”
“边境星域。”
钱穆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刘明注意到他的法则波动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收缩。
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制了很久的情绪。
“边境之外是什么?”
钱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刘先生,你知道太初神朝八百星域的版图是什么形状吗?”
“圆的?”
“不是。”
钱穆从布包里又取出一枚符石,在法则高台上投出一个立体的微缩光图。
光图展示的是一个极其不规则的形状,中心密集外围稀疏,但有三个方向明显向外突出,形成了三条狭长的走廊。
“太初神朝的版图像一只张开了三根手指的手掌。”
“手掌的中心是第一重到第四重天域,是核心区,法则浓度最高,修者最密集。”
“三根手指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每根手指由二十到三十个星域串联组成,是太初神朝的三条扩张走廊。”
刘明看着那个光图,苏若在后台以最快速度将这个版图形状和白素给的所有资料做交叉比对。
“三条走廊分别指向什么?”
钱穆的手指点在光图上第一条走廊的末端,“第一条走廊的方向是一个叫万法宗的势力,和太初神朝同一个级别的顶级势力。”
他又点了第二条走廊。
“第二条走廊的方向是幽冥天。”
第三条走廊被他跳过了。
刘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当场追问。
“万法宗和太初神朝是什么关系?”
钱穆收起光图,把符石放回布包里,“你在折柳城待了快一个月了,万法阁和太初神朝的关系你还没看出来?”
“万法阁是万法宗设在太初神朝境内的据点。”
“对。”
“两个同级别的顶级势力在对方境内设据点,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敌对渗透,第二种是同盟合作。”
钱穆端起地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冒着法则微粒的淡光,“你觉得是哪种?”
刘明回忆了这段时间对万法阁的观察,周弈的做派,万法阁在折柳城的地位,城主府和万法阁之间微妙但不算敌对的互动,万法阁法则图谱项目对太初神朝法则体系的补充作用。
“同盟。”
“但不是平等的同盟。”
钱穆喝了一口茶,“怎么讲?”
“万法阁在折柳城的地位是三巨头之一,但它没有自己的隐根脉,法则能量供给完全依赖城主府的分配。”
“它的法则图谱项目收录了一千七百多种法则,这些数据表面上归万法阁所有,但实际的使用权和应用权在太初神朝手里。”
“万法宗出人出技术出情报网,太初神朝出场地出法则能量出版图。”
“这不是同盟,是寄生。”
钱穆放下茶杯,看着刘明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他之前没有表露过的东西。
“你用了寄生这个词。”
“不准确?”
“太准确了。”
钱穆的声音沉了半度,“但在太初神朝的官方口径里,这叫战略合作。”
“战略合作的目标是什么?”
钱穆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法则高台中央,背对着刘明看着高台上的创世公理符文。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你问边境之外是什么。”
“嗯。”
“第二条走廊指向的幽冥天,是太初神朝和万法宗联手对抗的对象。”
“对抗?”
钱穆转过身,“刘先生,你修的是轮回法则,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和死亡有关的法则体系是什么样的。”
“循环的对立面。”
“对,幽冥天修的是终结与消亡,它的公理体系和创世公理是完全对立的底层架构。”
“创世公理的核心是扩张和覆盖。”
“幽冥天的核心是吞噬和终结。”
钱穆的声音在核心区一百二十倍浓度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法则微粒裹了一层。
“太初神朝覆盖了八百个星域,幽冥天目前控制的区域大概在六百到七百之间。”
“但幽冥天的扩张方式和太初不同。太初是覆写底层法则让星域并入体系,幽冥天是直接吞噬,把目标星域的法则能量全部抽干,不留任何东西。”
刘明把这个信息和苏若在后台做的推演对上了。
隐根脉的回收机制,边境星域的额外法则能量补给,三条扩张走廊的版图布局。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太初神朝每九天从内部城池回收百分之一点八的法则能量,补贴给边境星域。”
“边境星域用这些能量维持法则防线,防止幽冥天的吞噬继续推进。”
“万法宗和太初神朝联手,核心目标不是扩张更多的星域。”
“是防止幽冥天出现道极境强者。”
刘明说出这个判断的时候,钱穆正在喝茶的手停了。
不是震惊,是确认。
“你从哪听到道极境这个词的?”
“道源残魂的记忆碎片里有。”
钱穆把茶杯放在法则高台边缘,“道源残魂,你在来太初神朝之前就已经接触过道源级的信息?”
刘明没有解释更多,因为解释就意味着暴露,至于接触过道源残魂,在太初神朝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只能说明刘明的机缘不错,毕竟刘明话只说一半,他确实接触过道源残魂,但他也借此突破到了道源境一事就没有说了!
钱穆也没有追问,他是一个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人。
“你判断得没错。”他的声音干燥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存在了无数纪元的事实。
“幽冥天如果出现道极境强者,太初神朝和万法宗的道源级存在全部加起来也挡不住。”
“不是挡不住攻击,是法则层级的碾压。”
“道极境对道源境就像道源对道君,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刘明靠在研究室门框上,法则高台的淡白光芒照在他的侧脸上。
“所以天渊大帝不惜用隐根脉抽取内部城池的法则能量去补贴边境,本质上是在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
“争取自己率先突破道极境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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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无论是太初神朝和幽冥天,他们都有自己的“道”!
而两者的道注定了不在一个方向上,甚至是南辕北辙,自然就是敌人中的敌人。
而万法宗与太初神朝,至少算的上是同“道”中人!
钱穆蹲下来把布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好系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刘先生,今天这番话出了核心区就不存在了。”
“我知道。”
钱穆往通道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不多了,该学的东西抓紧学。”
“有些东西过了这个阶段就没有人会再告诉你了。”
刘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苏若在后台整理完这段对话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天帝,钱穆今天来找你不是因为许长风的推演。”
“我知道。”
“他是故意的,他用许长风的推演结果做引子,把你的注意力引到隐根脉上面,然后顺势告诉你幽冥天和万法宗的存在。”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若给出了三个可能性。
“第一,他认为你已经具备了接触这层信息的资格,不如由他主动说出来控制信息量,避免你通过别的渠道获取更多不可控的细节。”
“第二,他在试探你的信息来源。你提到道极境的时候他的反应说明他没有料到你知道这个概念,你的回答暴露了你接触过道源级的记忆碎片。”
“第三,也是我认为最关键的一条。”
“他在给你出一道题。”
“什么题?”
“在太初神朝和幽冥天的对抗格局下,轮回法则的立场问题。”
刘明的目光落在法则高台中央最大的那枚创世公理符文上,符文的光芒在一百二十倍浓度下平稳地脉动着,像一颗跳动了无数纪元的心脏。
“轮回法则同时兼容创世和终结。”
“在太初看来,这是一种可以优化创世公理的宝贝。”
“但如果幽冥天知道轮回法则的存在呢?”
苏若的回答很快,“幽冥天会认为它是一把可以从内部瓦解创世公理的武器。”
刘明在高台旁边站了很长时间。
法则微粒无声地落在他的肩上,被轮回盘的被动运转一圈圈地吸收进体内。
“安排一下时间表,明天我去落星楼,约周弈。”
“约周弈做什么?”
“问问万法宗那边的事。”
“钱穆告诉你的是太初的视角,万法宗的人未必看到的是同一幅画面。”
……
落星楼二楼雅间。
周弈比刘明早到了一刻钟,面前的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份资料卷轴和一壶刚沏好的法则茶。
他穿着万法阁的制式长衫,腰间挂着一柄折扇,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有礼,但法则波动收得极紧,道君初期偏上的修为被他自己压在了界主巅峰的表层之下。
刘明推门进来时,周弈已经把茶倒好了两杯。
“刘先生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柱香,看来确实有想聊的事。”
周弈起身让座,手势很到位但保持着十五丈的距离。
刘明在对面坐下,没有碰茶杯,“上次你留话说有一批法则共振数据想让我过目,数据在哪?”
周弈从三份卷轴里抽出一份推到桌面中间,“第一场和第二场实验的表层共振频谱整理汇编,万法阁研究部做的,精度比纪衡主审的官方报告高了半个档次。”
刘明展开扫了一遍。
苏若在后台同步对比,确认数据偏差极小,万法阁的分析确实精细,但所有数据都止步于轮回法则的第三层表层结构,没有任何触及核心的内容。
“做得不错。”
周弈笑了一下,“万法阁吃的就是这碗饭。”
刘明合上卷轴,“你约我来不是为了让我夸你的数据。”
周弈收起笑容,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刘先生果然不喜欢绕弯子。”
他把另外两份卷轴也推了过来。
“第二份是万法阁折柳城分部最近三十天的访客统计,自从三场实验结束后,来折柳城打听轮回法则的修者翻了四倍。”
“其中三成来自第三重天域,两成来自第二重天域核心城的研究机构。”
“第三份是万法阁内部对轮回法则的商业价值评估报告。”
刘明拿起第三份卷轴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了十几条变现路径,从法则共振参照服务到频谱标定授权,每一条都标着预估收益。
数字很大。
大到足以让一个普通道君初期的修者为之心动。
刘明把三份卷轴合在一起放到一边,“周弈,万法宗是什么时候和太初神朝结盟的?”
周弈摇折扇的动作顿了一拍。
停顿很短,但刘明看到了。
“刘先生消息很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是到了该知道的时候。”
周弈把折扇收起来搁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从商人的从容切换成了另一种更审慎的状态。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城主宋衡。”
“宋衡会告诉我太初的版本。”
“你想听万法宗的版本?”
“我想听你的版本。”
周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圈。
“万法宗和太初神朝的结盟历史,比折柳城的建城史还长。”
“具体多少个纪元,我不知道,因为万法宗内部对这段历史的记载本身就有三个互相矛盾的版本。”
“但所有版本都有一个共同的起因。”
“幽冥天。”
刘明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
周弈的声音放得很低,雅间的隔音阵纹已经激活,但他依然用一种只有对面的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说话。
“万法宗的核心理念是收录万法,保存一切曾经存在过的法则形态。这不是生意,是信仰。”
“但幽冥天的公理体系会吞噬法则,被幽冥天覆盖的星域,所有的法则形态都会被终结,连残留的频谱都不会剩下。”
“对万法宗来说,这比毁灭更可怕。”
“毁灭只是让修者死去,法则还在。”
“但幽冥天连法则本身都不放过。”
周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片,放在桌面上。
玉片表面空白,没有任何法则波动。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