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走进据点的院子里，把那份主权文书锁进了储物法器的最内层。
八百零一号星域。
这个编号在今天看起来是个笑话，在太初神朝的版图上几乎找不到标注。
但杨戬知道，这个编号不会永远排在最后面。
招募告示通过太初法则网络的修者流动渠道发布出去的那天，道玄星域核心区的阵纹工地刚刚完成了第十一段的铺设。
许长风站在刚收尾的节点旁边做最后的校验，手里那块记录玉简已经换了第三块了，前两块全部写满了修正记录和结构简图。
苏若在后台同步播报告示的传播数据。
“告示已进入太初法则网络的第四重天域公共频段，覆盖范围包括折柳城在内的十七座中型城池。”
“你选的投放范围？”杨戬在核心区入口处调整天网的监控节点布局，头也没回地问。
“是，天帝指定了两个筛选条件。”
“第一是法则浓度五十倍以下的外围城池，这些城池的底层修者竞争压力最大。”
“第二是排除了折柳城本城，避免引起宋衡和枢机院的直接关注。”
杨戬的天眼闪了一下，“折柳城周边的城池收到这个告示后，会不会向枢机院汇报？”
“不会。”
“修者流动是太初神朝体系内的正常行为，每天通过公共频段发布的招募告示不下五千条。”
“道玄星域编号八零一的告示混在里面，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只要不主动去查，没人会注意到。”
杨戬点了下头，把天网的最后一个节点固定在核心区上空三百丈处，转身走进了据点。
刘明盘坐在研究室内，面前摊开着那份从折柳城带回来的法则分配协议前五层的完整拓印。
他的右手指尖悬在拓印上方三寸处，一缕暗金色的法则丝线正沿着协议上的符文路径缓慢游走，每经过一个节点就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震动。
“天帝，告示发出去四个时辰了。”苏若的声音适时响起。
“有人响应吗？”
“目前收到了三十七条咨询回复，来自九个不同的城池。”
苏若调出数据，“咨询者的修为分布是准圣和圣人各占一半，其中有十二个明确表示对免费法则稳固区感兴趣。”
“十二个。”
刘明的手指没有停下在拓印上的游走，“他们感兴趣的原因是什么？”
“主要是两个。”
“第一是法则稳固区在他们所在的城池属于收费资源，准圣级修者每使用一次需要五十下品法源石，圣人级需要一百。”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的月收入不超过两百法源石。”
法源石，大道法则凝聚之物，如果是之前的刘明，可能需要通过万界商盟或者万法宗换取。
但是现在道玄星域只要并入到太初神朝的八百星域中，那么身为道源级的他，就能依托整个八百零一星域的法则，源源不断的生成法源石。
可以说，把法源石比作国家货币，那么身为“太初神朝道源级”强者的刘明，也拥有了铸币权。
所以，这在刘明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第二呢？”
“第二是告示上标注的法则浓度十倍让他们觉得没什么竞争风险。”
“在高浓度城池中，准圣和圣人是最底层的存在，所有好资源都被界主和道君抢走了。”
“但一个只有十倍浓度的新建星域里，他们至少不用跟界主抢东西。”
孙悟空从院子里走进来，一屁股坐在研究室的门槛上，“天帝，就十二个人？”
“这得猴年马月才能把活跃度提起来。”
听到孙悟空的话语，曾几何时，六道大世界里的圣人也不过就八位，西方二圣，三清，女娲，鸿钧，后土。
而现在，在孙悟空的嘴里，十二位圣人可以用“就”来形容！
“不急。”
刘明收回法则丝线，把拓印卷好收进储物法器，“招募是一个漏斗，咨询的三十七个里面有十二个感兴趣，感兴趣的十二个里面可能只有三四个真的会来，来了之后能留下的可能只有一两个。”
“那不就更少了？”
“第一批不需要多，需要的是质量。”
刘明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许长风工地上忙碌的身影，“第一批来的人是种子，他们的体验和口碑决定了第二批第三批会不会来。”
孙悟空想了想，“就像当年花果山，第一批跟俺老孙的猴子回去说花果山好，后面就呼呼地全来了。”
“差不多。”
杨戬从旁边插了一句，“但有一个前提，来的人到了之后得真觉得好才行，天帝准备怎么接待他们？”
刘明走出据点，暗金色的辉层在脚下流转，他的目光扫过核心区的全景。
本巢的残骸还有三分之一没有清理完，许长风的工地占了核心区西侧的一小片区域，除此之外就是大片的空地和未经改造的原始法则环境。
“许长风。”
许长风正在给一个准圣修者讲解第十二段阵纹的铺设要点，听到声音立刻跑了过来，身上还沾着修补用的法则微粒粉末。
“前辈。”
“你在折柳城的外围维护区住过三年多，新到折柳城的底层修者通常最需要什么？”
许长风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
“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安稳修炼的地方，不贵最好不收费。”
“然后是一份收入稳定的差事，能养活自己还能有剩余。最后是一条看得见的上升路径，让人觉得留在这里有奔头。”
刘明点了一下头。
“住的地方怎么解决？”
许长风回头看了一眼核心区的空地，“前辈，这片区域的法则辉层已经铺了大概三成，我可以在已铺设的区域里划出一块来建临时居所。”
“阵纹基底已经有了，在上面搭建法则稳固区比从零开始快得多。”
“材料的话，本巢残骸里有大量可回收的法则结构材料，苏若之前帮我估算过，光是那些残骸就够建三百间标准居所了。”
“建多少间先？”
“先建二十间。”
许长风的心里有数，“第一批来的人不会太多，二十间够用了。多出来的可以当公共修炼室。”
“修炼室和居所的阵纹规格用什么标准？”
“折柳城外围维护区的底层修者宿舍标准，我在那住了三年多，每一根阵纹线路都记得。”
许长风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随身带着的记录玉简，“这是我之前画的结构简图，按照这个来的话，一间标准居所的隔音隔热和法则稳固功能都能满足准圣级修者的日常需求。”
“工期呢？”
许长风目测了一下可用的人手和材料距离，“三天，如果前辈能再给我两个人手的话，两天就够。”
“人手的事我来安排。”
刘明转向杨戬，“从本地找两个准圣级的修者过来帮忙，条件是愿意接受许长风的指挥。”
杨戬应了一声，开始通过战术网络筛选本地修者的信息。
道玄星域原本的修者群体绝大部分是散修，修炼体系五花八门且各自为政。
但自从刘明的轮回法则场开始扩张以来，那些被法则场覆盖区域内的修者已经开始被动感受到法则底层规则的变化了。
有些人选择了离开，但更多的人因为无处可去而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望着这片正在改变的星域。
杨戬在筛选名单的时候，苏若同步传来了一条新消息。
“天帝，第一个正式申请来道玄星域的修者出现了。”
“谁？”
“来自第四重天域梧桐城的准圣中期修者，名叫陈渺，女性，修炼的是水系凝练法则。”
“她为什么这么快做决定？”
苏若调出陈渺的公开资料，“根据太初法则网络的修者档案，陈渺在梧桐城的外围采药区工作了两年零四个月，月收入一百二十法源石，扣除住宿和修炼室的费用后每月结余三十法源石。”
“她在档案中登记的修炼瓶颈是准圣中期到后期的转换节点不稳，需要长时间在法则稳固区中修炼才能尝试突破。”
“梧桐城法则稳固区的收费标准是准圣级每次五十法源石，她每月最多只能用一次。按照这个频率，她需要至少五年才有可能完成突破。”
“但如果来道玄星域呢？”刘明问。
“道玄星域的法则稳固区是免费的，而且轮回法则场的循环特性对水系法则有天然的滋养效果。”
“按照推演，她在这里修炼的效率比梧桐城至少高出四成。”
“五年变三年。”
“对，甚至可能更短。”
孙悟空把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一个准圣中期的小丫头，能有什么用？”
“她本身可能暂时没什么用。”
刘明的目光投向远方，法则场的暗金色边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推进，“但她背后代表的是太初神朝底层数以亿计的修者群体。”
“她来了之后如果觉得好，会不会告诉她在梧桐城的朋友？”
“她的朋友来了之后如果也觉得好，会不会告诉更多的人？”
“口碑传开之后，会不会有更多城池的底层修者开始关注道玄星域？”
“而且修为又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突破嘛！”
孙悟空想了想，咧嘴笑了，“天帝这是要把太初神朝的穷苦老百姓全挖过来。”
“不是全挖，是给他们多一个选择。”
刘明的声音很平淡，“太初神朝八百个星域，资源分配的逻辑是从上往下灌注，越往底层分到的越少。”
“这套逻辑运转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上面的人早就习惯了，底下的人也早就习惯了。”
“但习惯不等于认同。”
杨戬在旁边沉声补了一句，“天帝在折柳城看到的那团光，共识之光，它的亮度取决于修者们的真心认同程度。”
“太初神朝的共识之光能照亮八百个星域，说明绝大部分修者确实认同这套体系。”
“但总有人不认同。”
刘明接过话头，“总有人觉得自己不该一辈子蹲在外围维护区修阵纹，总有人觉得自己的法则天赋不该被体系的框架卡死在那个位置上。”
“这些人就是我要找的。”
许长风在工地那边远远听到了几个词，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想起了自己在折柳城外围维护区的那些夜晚，值班室里的劣质灯笼，每天重复的阵纹修补记录，还有老赵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法则丝线收紧了一分，第十二段阵纹的最后一个节点在他的指尖精准落位。
刘明告别这边走回研究室，坐下来继续推演六道分配协议的底层参数。
苏若在他坐定的两息后汇报了当日的最终数据。
“截至目前，告示发出后的六个时辰内，共收到咨询回复六十一条，正式申请来道玄星域的修者两名。”
“第一名是刚才说的陈渺，第二名是来自第四重天域柏城的准圣初期修者宋九。”
“宋九什么背景？”
“无任何宗门背景的纯散修，修炼的是火系基础法则，在柏城做了三年的法则矿工。”
“月收入八十法源石，无法则稳固区使用记录，原因是用不起。”
“法则矿工。”刘明重复了这两个字。
在太初神朝的体系中，法则矿工是最底层的职业之一。
他们的工作是采集分散在星域各处的基础法则矿石，矿石被送往上层城池加工成高阶材料，利润的绝大部分被中间商和城主府拿走，矿工们拿到的只是最微薄的一份。
“他在申请信息里写了什么？”
苏若把那条信息原文调了出来。
信息很短，字迹歪歪扭扭，显然不是用标准的法则通讯工具发的，更像是借了别人的公共频段打出来的。
内容只有一行字：有免费修炼的地方就行，什么活都能干。
刘明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三息，然后把拓印重新展开，继续推演。
“两个人，批准。”
“告诉他们，三天后到第四重天域外围的传送节点集合，杨戬会安排接应。”
苏若在后台把流程跑了一遍。
“天帝，传送费用需要五十法源石每人，从太初体系内的传送节点到道玄星域的中继站，还需要额外的法则通道使用费三十法源石。”
“两个人合计一百六十法源石。”
“从哪出？”
“暂时从白素留的那笔启动资金里扣，后续等我的公理体系正式覆盖完毕，并与太初神朝八百星域融合，法源石将不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