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心羽这副活力四射的模样，乾启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泡温泉呢。”
“啊哈哈……”心羽再次挠了挠头，脸颊微红。
“毕竟……真的很舒服嘛……”
经过这番轻松的交谈，心羽对乾启的紧张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发现这位传说中的“师傅大人”不仅没有想象中那么高高在上，反而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平易近人。
以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稍微亲近了一些。
“那个……师傅大人。”
“怎么了？”
心羽给乾启的茶杯里添满热水，好奇地问道，“您今天迷路走到这里，之后是有什么打算吗？是要去哪个学舍指导新生吗？”
“这个……”
乾启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看着窗外的庭院，要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普雷纳帕特斯传送到这里，要想弄明白基沃托斯和这个世界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联系，因此——
他必须找到这个世界的最高权力中枢。
“指导新生倒不至于。”
乾启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心羽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的……学生会，不知道在哪里？”
“学生会？”
心羽愣了一下。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手指抵在下巴上。
“师傅大人说的，应该是负责管理整个迦毗罗运转的‘中央统治局’或者类似‘调停委员会’的地方吧？”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来到这里的时间也不多，很多地方还没搞清楚，不过，那种高级的行政机构应该都在迦毗罗的城中心区域，我们汤之冈这边，已经算是在很偏远的郊区了。”
“城中心吗……”乾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啊！对了！”
心羽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手掌，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乾启，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跃跃欲试，开口道。
“我刚才本来就是打算出门去城里的商店街买一些日常用品的，要不然——”
“师傅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吧！我可以给您带路！顺便……顺便也能在路上向您请教几招剑术！”
心羽的提议正中乾启下怀。
他初来乍到，对这个被称为迦毗罗的陌生世界两眼一抹黑，有个熟悉路况、性格又单纯的本地人带路，自然再好不过。
“行，那就麻烦你了。”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离开了破旧的汤之冈学舍。
心羽背着大太刀，走在前面带路。
乾启则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跟在她身后。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沿着一条长满杂草和青苔的黄土小道，来到了一块孤零零竖立在岔路口的木制路牌旁。
“师傅大人，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心羽指了指路牌下方一块被磨得有些发亮的青石板，示意乾启坐下休息，“汤之冈的位置实在太偏僻了，平时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我们只能指望有路过的运货马车能顺道带我们一程了。”
“马车？”
乾启听到这个充满了中世纪风味的词汇，挑了挑眉，“你们这儿去市中心，还得靠畜力拉车？”
“是啊。”心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道，“不过，等到了城区边缘的轨道站，我们就可以换乘电车或者火车进城了！听说城里的电车可快了，上面还有卖汽水的乘务员呢！我在火车上喝过，波子汽水真的很好喝！”
“……”
乾启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改良版黑红水手服、腿上套着黑色小腿袜、脚踩圆头学生皮鞋的乡下剑客少女，听着她嘴里一本正经地蹦出“电车”、“火车”这种工业革命产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都是些什么缝合怪设定？
古朴的温泉旅馆、背着大太刀决斗的女高中生、马车，结果一扭头又冒出来电车和火车？
——这古代要有这离谱的科技树攀点技术力，哪还有带英什么事，早把工业革命的火种烧遍全球了吧！
乾启在心里疯狂吐槽着这个世界漏洞百出的背景观，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靠在路牌上。
“那个……师傅大人。”
等待的间隙，心羽偷偷瞄了乾启好几眼，终于鼓起勇气凑了过来。
“怎么了？”
“那个……”
少女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她戳了戳手指，问道。
“刚刚在庭院里的……应该是您吧？”
“是，怎么了？”
“您刚才在院子里指点我那一招‘顺力滑刀、切入中线’的技巧，真的太厉害了！我以前在乡下练剑的时候，奶奶只教过我怎么用最大的力气把柴火劈开……招式还是我偷偷在道馆上偷学的。”
——难怪打法是药丸自显流啊。
乾启恍然大悟。
——确实，我记得这流派就是让连刀都不会使的农民也能跟武士一换一来着，农民嘛，力气大很正常。
“所、所以……”
见乾启没说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崇拜与期待，“您……您能不能再教我两手啊？不用太高深，就那种能让我在心技馆那些凶巴巴的家伙面前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的招式就行！”
看着心羽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乾启笑了笑。
他本身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剑道宗师，刚才指点心羽，也不过是借用了以前看过的那些动作片里的套招经验罢了。
当然，还有他在实战中自己积累的经验。
“教你两手倒没问题。”
乾启站直了身子，走到旁边折下了一根长短适中的树枝，在手里掂了掂。
“不过事先声明，我这人其实不怎么会用刀，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两招。”
“两招也足够了！”心羽双眼放光，立刻拔出背后的太刀，摆好了架势。
乾启拿着树枝，站到心羽面前，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你用的兵器是大太刀，讲究的是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但在近身缠斗时，因为刀身过长，很容易被像刚才那个红发一样的对手贴身压制。”
乾启手腕一抖，手中的树枝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极其流畅的刀花，随后树枝紧贴着后背的肩胛骨，绕过脖颈，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一招，叫‘缠头’。”
紧接着，他的动作不停。
树枝在身前格挡的瞬间，顺势向上扬起，紧贴着后脑勺向后下方翻转，护住整个后背的空门，随后再次从身侧劈出。
“这一招，叫‘裹脑’。”
乾启放慢了动作，将这两招中华传统刀术中最经典的防御与反击起手式，向心羽演示了一遍。
“大太刀虽然笨重，但只要你掌握了‘缠头裹脑’的精髓，在面对敌人狂风骤雨般的近身攻击时，不仅能完美地护住全身的致命空门，还能借着刀身翻转的离心力，瞬间由防转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心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乾启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虽然是个初出茅庐的乡下少女，但在剑术上的悟性却极高。
乾启只演示了两遍，心羽便依样画葫芦地挥舞起了手中的大太刀。
起初，因为大太刀的重量和长度，她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和笨拙，甚至差点把刀背磕到自己的脑袋。
但在尝试了几次后，她渐渐找到了乾启所说的那种“借力打力、刀随身走”的节奏。
“呼——哈！”
伴随着心羽的一声娇喝，沉重的大太刀在她的操控下，竟然真的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我明白了！师傅大人！”
心羽兴奋地满脸通红，收起大太刀，对着乾启又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这两招真的太实用了！有了这‘缠头裹脑’，下次再遇到那个暴力狂，我绝对不会再被她压着打了！”
“嗯。”
乾启随手扔掉树枝，欣慰地点了点头。
“可以，悟性不错。”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混合着木制车轮碾压石板的“咕噜”声，从远处的土路上缓缓传来。
“师傅大人，马车来了！”
两人的运气确实很好，在路牌下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一辆运送木材的敞篷马车便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心羽兴奋地挥手拦下了马车，和车夫交涉了一番后，两人顺利地爬上了堆满木材的车厢。
马车再次启动，摇摇晃晃地朝着迦毗罗的城区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
“嘶……”
乾启坐在坚硬的木材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揉了揉饱受摧残的屁股。
他再次在心里对这个世界的缝合设定进行了疯狂的吐槽。
古代就古代吧，有丝袜皮鞋、电车火车先不说，这用来跑长途的马车，竟然还是那种最原始的二轮木板车！连个最基础的减震底盘和橡胶轮胎都没有！
这一路颠簸下来，简直比那帮小孩还能折磨人！
就在乾启考虑要不要干脆跳车步行的时候。
“师傅大人，快看！我们到了！”
心羽站在马车前端，指着前方，兴奋地大喊起来。
乾启闻言，强忍着屁股的酸痛，站起身，顺着心羽手指的方向望去。
入目所及的景象，瞬间让他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一座宏大绚烂的学舍都市，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并非基沃托斯那种钢筋水泥铸就的现代都市，迦毗罗的城区，完全是一幅充满了古典和风与大正浪漫色彩交织的绝美画卷。
漫山遍野的红枫叶如火如荼，将整个城区的背景染成了一片醉人的赤红。
一排排古朴的日式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街道两旁，黑瓦白墙，飞檐翘角。
木质的町屋和偶尔夹杂其中的红砖洋楼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异世风味。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一辆造型复古的有轨电车，正冒着白色的蒸汽，从他们前方的铁轨上缓缓驶过。
在街道上方，一座座精美的木制廊桥横跨在建筑之间。
廊桥上，熙熙攘攘地走着许多和心羽一样、穿着红黑相间或者蓝白相间改良版水手服的少女。
她们每个人的后脑都悬浮着颜色各异的光环，身后毫不掩饰地背着打刀、胁差或是太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嬉笑打闹着。
刀剑与水手服，红枫与电车，古朴与青春。
在这个被称为迦毗罗的奇妙世界里，一切都显得如此割裂，却又融合得如此浑然天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