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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的遗体，被安放在主殿废墟前的一块青石上。
柳如烟亲手为她整理衣冠，用清水洗净她脸上的血污，将她那满头的白发梳理整齐。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
秦凡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刚刚失去祖母的女子，看着她那佝偻的背影，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
他想上前，想扶住她，想告诉她——还有他。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的不是安慰。
而是时间。
时间，去接受这一切。
时间，去消化那些真相。
时间，去……
柳如烟的动作，猛然一顿。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秦凡的眉头，微微一蹙。
“如烟？”
柳如烟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整理老祖的衣角。
但她的手，在颤抖。
比之前更加剧烈。
秦凡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
柳如烟猛然捂住嘴！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
鲜血，从她指缝中渗出！
那血，不是红色的。
而是暗黑色的！
秦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如烟！”
他一把扶住她！
柳如烟的身体，软软靠在他身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气息，虚弱到极点！
而她的身上——
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纹路，正在疯狂浮现！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从她心口开始，向着全身蔓延！
每蔓延一寸，她的气息就弱一分！
每蔓延一寸，她的痛苦就多一分！
秦凡的双手，猛然握紧！
诅咒！
是古神诅咒！
它在柳如烟体内潜伏了这么多年，终于——
爆发了！
“如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你撑住！我——”
柳如烟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嘴。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依旧温柔。
只是比之前，更加虚弱。
“凡儿……”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用的……”
“这是……诅咒……”
“它……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秦凡摇头，疯狂摇头！
他想起玄老留下的那道印记！
那道可以暂时屏蔽神之眼监视的印记！
既然能屏蔽神之眼，或许也能压制诅咒！
他没有任何犹豫！
咬破指尖，鲜血滴在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纹路上！
那纹路，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将手掌，按在柳如烟心口！
光芒，疯狂涌入她体内！
他要压制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
他要救她！
一定要救她！
但——
那些黑色纹路，在那光芒的照耀下，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
加速蔓延！
秦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怎么会这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纹路，此刻正在与柳如烟身上的黑色纹路——
共鸣！
不，不是共鸣！
是……
连接！
那些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从他掌心疯狂钻入！
钻入他的经脉！
钻入他的血肉！
钻入他的灵魂！
而他掌心的那道银白色印记，正在与那些黑色纹路——
融合！
秦凡闷哼一声，想要抽回手！
但他的手掌，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根本动不了！
那些黑色纹路，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它们从柳如烟身上，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
每一次涌入，都会带来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意志！
那是古神的意志！
那是诅咒的本源！
它们在他体内疯狂游走，与他掌心那道黑色的古神咒纹——
连接！
两道咒纹，一左一右，在他掌心形成一道完整的图案！
那图案——
与柳如烟心口那正在爆发的诅咒纹路，一模一样！
柳如烟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抬起头，看向秦凡。
那双眼睛中，满是震惊，满是恐惧，也满是……
心疼。
“凡儿……你……”
秦凡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抽回手！
但他做不到！
那些纹路，太强了！
它们如同无数条锁链，将两人死死连在一起！
就在此时——
秦凡的意识，猛然一震！
他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换！
不再是废墟遍地的宗门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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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柳如烟苍白的脸。
而是一间密室。
一间他从未见过的、却莫名熟悉的密室。
密室中，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着古朴的长袍，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他的对面，站着另一个男人。
那人——
与星阁主，一模一样！
两人正在对话。
那声音，飘渺而遥远，如同来自万古之前：
“九劫子计划，必须执行。”
“这是唯一的机会。”
“唯一能彻底诛杀古神的机会。”
星阁主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代价呢？”
那背对着的男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痛：
“代价……”
“我的女儿。”
秦凡的身形，猛然一震！
那是……
初代宗主的声音！
是柳如烟的父亲！
“你女儿？”星阁主的声音，微微一顿，“你想让她成为……”
初代宗主转过身。
那张脸，与柳如烟有七分相似。
此刻，那双眼睛中，满是复杂。
有愧疚。
有不舍。
也有……
一丝难以抑制的决绝。
“她是唯一能与第九劫子建立因果连接的人。”
“只有她，能成为第九劫子的守锁人。”
“只有她，能在关键时刻——”
他微微一顿，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
“替他去死。”
星阁主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她知道吗？”
初代宗主摇头：
“她还小。”
“等她长大了，自然会知道。”
“等她长大了……”
他看向密室角落，看向某个秦凡看不到的方向：
“会理解的。”
画面，骤然破碎！
秦凡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全身！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那震惊的眼神，看着他那复杂的神情。
她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你看到了？”
她的声音沙哑，如同叹息：
“这就是真相。”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父亲留下的棋子。”
“我从小就知道，我活着的意义，就是……”
她看着秦凡，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复杂：
“替你死。”
秦凡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着柳如烟，看着这个从小就知道自己命运、却从未向他吐露半分的女子。
看着她那满头的白发，看着她那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温柔依旧的眼睛。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柳如烟轻轻摇头：
“告诉你做什么？”
“让你愧疚？让你背负更多？”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那手，冰凉。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凡儿……”
“这是我自己选的。”
“不是父亲逼的。”
“是我……心甘情愿。”
秦凡的身形，猛然一震！
心甘情愿？！
柳如烟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当年，我偷听到父亲与星阁主的对话后，确实恨过他。”
“但后来……”
“我看着你长大。”
“看着你从一个小小的修士，一步步走到今天。”
“看着你每一次生死边缘，每一次浴血奋战。”
“看着你……”
她微微一顿，那笑容，变得更加温柔：
“变成了一个值得我用命去守护的人。”
秦凡闭上眼。
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无声滑落。
那是他这一生，第二次流泪。
第一次，是为雪儿。
这一次，是为她。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那流下的泪水。
眼中，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别哭……”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不后悔……”
“下辈子……”
“我还要……”
话音未落。
她的手，无力垂下。
那双温柔的眼睛，缓缓闭上。
秦凡猛然睁开眼！
“如烟——！”
他嘶吼，疯狂摇晃着她的身体！
但柳如烟，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些黑色的诅咒纹路，在她身上缓缓蔓延。
如同死神的触须。
如同命运的嘲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