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炸开，整个神殿被光海吞没。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两息。怨魂的数量太多了，铺天盖地，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将金色的光芒一点点压缩，一点点吞噬。秦凡感觉自己的魂力在飞速消耗，两只轮回眼同时睁开需要巨大的魂力支撑，他撑不了多久。

    

    “秦昊！”秦凡大喊，“醒醒！我需要你的轮回眼！”

    

    秦昊趴在他背上，没有反应。他的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眉心的银色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连续睁开轮回眼加上怨魂的撕咬，让他的灵魂受到了重创。

    

    柳如烟挡在秦凡身前，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将扑来的怨魂一只只挑飞。但怨魂没有实体，长枪刺穿它们，它们只是散开又重新凝聚，根本杀不死。

    

    “这些东西打不死！”柳如烟咬牙，“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

    

    秦凡知道。怨魂是残缺的灵魂，没有肉身，不惧物理攻击。能对付它们的，只有灵魂层面的力量——轮回眼。

    

    但一只轮回眼的力量不足以驱散这么多怨魂。两只勉强能自保。三只也许能反攻，但如果三只全开，他会在短时间内消耗大量情感记忆，可能会忘记南宫翎，忘记秦昊，忘记所有人。

    

    就在秦凡犹豫时，背上的秦昊突然动了一下。

    

    “哥……”秦昊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还能撑……”

    

    他艰难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眉心。银色的纹路开始发烫，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秦昊咬紧牙关，脸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啊——”

    

    秦昊发出一声低吼，眉心的银色纹路猛地裂开。银色的竖眼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力量一次性爆发了出来。

    

    轮回威慑。

    

    银白色的光芒向四周扩散，像是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光芒过处，怨魂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崩溃。不是被驱散，而是被彻底抹杀。

    

    轮回眼掌控轮回，怨魂是轮回之外的残缺存在，两者相遇，怨魂只有毁灭一途。

    

    黑色的潮水被银色的光芒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至少三分之一的怨魂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但秦昊只撑了不到两息。

    

    银色的光芒突然熄灭，秦昊的轮回眼自动闭合，眉心的纹路彻底黯淡。他的手垂下来，整个人瘫在秦凡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昊！”柳如烟惊呼。

    

    秦凡伸手探了探秦昊的鼻息——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魂力几乎耗尽，灵魂也受了不轻的伤。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留下永久的隐患。

    

    但剩下的怨魂还有六七万只，它们只是被秦昊的轮回威慑震退了片刻，现在又涌了上来。

    

    秦凡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犹豫了。

    

    眉心的三只轮回眼同时睁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扭曲符文。三只眼睛呈三角形排列，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图案在旋转，在变化，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六道幻境。”

    

    秦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灵魂上。

    

    金色的光芒突然改变了形态，不再是单纯的亮光，而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旋转着扩大，将周围的怨魂一只只吸了进去。

    

    怨魂们挣扎着、尖叫着，但无法抵抗那股力量。它们像是掉进了无底洞，被漩涡吞噬，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

    

    漩涡的另一端，是六道幻境中的畜生道。

    

    秦凡选择的不是人道，不是天道，而是畜生道。因为畜生道是最低等的轮回，专门惩罚那些作恶多端的灵魂。怨魂们被拖入畜生道幻境，会在幻境中经历无数次轮回——变成猪、狗、牛、羊，被人宰杀，被人奴役，永无出头之日。

    

    这不是仁慈，而是惩罚。

    

    但秦凡不在乎惩罚不惩罚，他只想困住这些怨魂，让它们无法再伤害秦昊和柳如烟。

    

    幻境持续了大约五息。五息内，至少有四万只怨魂被拖入了畜生道。剩下的两万多只终于感到了恐惧，它们不再冲锋，而是盘旋在神殿上空，发出不安的嘶鸣。

    

    冥无天站在神怨钟下，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六道幻境。”他喃喃道，“叶轮回的招牌能力。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掌握了。”

    

    他的目光落在秦凡眉心的三只轮回眼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也闪过一丝忌惮。轮回眼的潜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如果让秦凡继续成长下去，真的可能会威胁到古神。

    

    必须在这里解决他。

    

    冥无天抬手，准备再次敲响神怨钟。但他刚抬起手，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秦凡的眼神。

    

    秦凡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眉心的三只轮回眼睁着。那三只眼睛中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冥无天打了个寒颤。

    

    他见过很多强者，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人类的的眼神，而是某种更高等存在的眼神——轮回本身的眼神。

    

    “有意思。”冥无天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冷笑道，“你的六道幻境能困住怨魂，但能困住我吗？”

    

    他挥手，身后两道身影同时扑出——铁面和鬼手。

    

    铁面双手握拳，拳头上覆盖着黑色的光芒，一拳砸向秦凡的面门。那一拳的力量足以轰碎一座小山，拳风过处，空气都在燃烧。

    

    鬼手十指张开，十枚黑色的戒指同时发光，化作十条黑色的锁链，缠向秦凡的手脚。那些锁链和之前禁神链不同，上面附着的是腐蚀灵魂的毒。

    

    秦凡侧身躲过铁面的拳头，但鬼手的锁链缠上了他的右脚。锁链一碰到皮肤，立刻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火烧到了灵魂。秦凡闷哼一声，右脚用力一跺，将锁链震断了几条，但剩下的几条缠得更紧了。

    

    柳如烟冲过来，长枪横扫，逼退了铁面。但铁面的实力远超她，一拳砸在枪杆上，长枪弯成了一个弧形，柳如烟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

    

    “如烟！”秦凡想冲过去，但鬼手的锁链死死缠住他的脚，不让他动弹。

    

    铁面乘胜追击，双拳连环砸向柳如烟。柳如烟在地上翻滚躲避，每一拳都砸在她身边的地面上，石板炸裂，碎石四溅。她躲过了七拳，第八拳没躲过，被砸中了左肩。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柳如烟闷哼一声，左臂垂了下来，手中的长枪掉在地上。

    

    铁面举起拳头，准备砸下最后一拳。

    

    就在这时，神殿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穹顶又炸开了一个大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至少二十个身穿银白色铠甲的修士从洞中跳下，落在神殿中。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手持双剑，修为在仙皇中期。

    

    “柳姑娘！我们来接应你了！”中年男子大喊。

    

    是抗神联盟的人。

    

    二十个人虽然修为不高，但胜在人多。他们分成两拨，一拨挡住铁面，一拨缠住鬼手，给秦凡和柳如烟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柳如烟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垂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锋利。她捡起长枪，用右手单手持枪，挡在秦凡身前。

    

    “你带秦昊先走！”柳如烟说，“我断后！”

    

    秦凡摇头：“一起走。”

    

    “别废话了！”柳如烟急了，“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秦凡没有理她。他把秦昊从背上放下来，交给一个联盟修士：“带他出去，到东门外等我。”

    

    那个修士接过秦昊，点头，带着几个人从穹顶的洞口飞了出去。

    

    秦凡转过身，面对铁面和鬼手。他活动了一下被锁链缠住的右脚，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用力一扯。

    

    锁链断了。

    

    不是震断的，而是被轮回眼的力量侵蚀断的。金色的光芒顺着锁链蔓延，将那些黑色的戒指一颗颗腐蚀，碎裂，化作粉末。

    

    鬼手脸色大变，十指上的戒指全部碎裂，他失去了最强大的武器。

    

    秦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睁开两只轮回眼，金色的光芒化作两只巨大的手掌，一手抓住铁面，一手抓住鬼手，将两人死死按在地上。

    

    “你们就这点本事？”秦凡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杀意让铁面和鬼手同时停止了挣扎。

    

    冥无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秦凡在禁神大阵的压制下，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三只轮回眼齐开，六道幻境困住怨魂，现在又用轮回眼的力量压制了两个仙皇巅峰。

    

    这不合常理。

    

    除非……

    

    冥无天看向秦凡的胸口，那里有一枚玉佩在发光——璃月留下的玉佩。玉佩正在释放一种特殊的力量，抵消禁神大阵对轮回眼的压制。

    

    原来如此。

    

    冥无天冷笑一声，伸手握住了神怨钟的钟沿。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冥无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你太天真了。”

    

    他用力一扯，将神怨钟从石梁上扯了下来。钟身在他手中缩小，变成一口巴掌大的小钟。他握着钟，轻轻一摇。

    

    叮铃——

    

    钟声不大，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那声音像是一根针，直接刺入灵魂深处。秦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轮回眼的力量瞬间失控，金色的手掌消散，铁面和鬼手挣脱了出来。

    

    柳如烟更惨。她听到钟声的瞬间，七窍流血，整个人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那二十个联盟修士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有几个修为低的，灵魂直接被震散，当场死亡。

    

    秦凡咬牙，强行稳住意识。他看向冥无天手中的小钟，终于明白了——之前冥无天一直在隐藏实力。他故意敲响大钟，释放怨魂，就是为了试探秦凡的底牌。现在试探完了，他拿出了真正的武器。

    

    神怨钟的真正形态。

    

    冥无天握着钟，一步一步走向秦凡。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秦凡耳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上。

    

    “你的轮回眼很强。”冥无天说，“但你还不会用。你只会蛮力，不会技巧。叶轮回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用轮回眼杀死仙帝了。你呢？连三个仙皇巅峰都打不过。”

    

    他走到秦凡面前，举起手中的钟。

    

    “结束了。”

    

    就在他准备摇响钟声时，一道剑光从神殿外飞来，直取冥无天的咽喉。

    

    冥无天侧身躲过，剑光斩在他身后的石柱上，石柱断成两截，轰然倒塌。

    

    “谁？”冥无天冷喝。

    

    神殿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老夫来晚了。”

    

    剑老。

    

    他拄着剑，一步一步走进神殿。身上穿着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那柄短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的气息不稳，明显是强撑着伤势赶来的，但那股气势，让冥无天后退了一步。

    

    “剑老。”冥无天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在总部养伤，跑来这里送死？”

    

    “送死？”剑老笑了，“老夫活了几千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你一个小娃娃，也配说老夫送死？”

    

    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刃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那是他的本命帝器——寒霜剑。虽然受损严重，但依然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冥无天看着剑老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剑老虽然只能发挥出仙皇巅峰的实力，但他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就算修为被压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你以为你来了就能救他？”冥无天冷笑，“看看外面吧。”

    

    剑老皱眉，神识向外探去。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神陨城外，天空中出现了三道银色的光芒。那三道光芒正在快速接近，速度快到连剑老的神识都差点捕捉不到。

    

    光芒散去，露出三个身影。

    

    银袍，面具，无情无欲。

    

    时间守护者。

    

    “该死。”剑老咬牙，“他们怎么来了？”

    

    冥无天笑了：“古神大人早就知道你们会来救人，所以提前通知了时间守护者。秦凡在轮回殿中干涉了时间，触犯了时间法则。时间守护者来抓他了。”

    

    他看向秦凡，眼中满是嘲讽：“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三个仙皇巅峰？不，你面对的是整个时间法则的维护者。你逃不掉的。”

    

    秦凡看着天空中那三道银色的光芒，感受到了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三个银袍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仙帝级别，甚至更高。

    

    他的轮回眼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时间守护者。

    

    殿灵——璃月警告过他，不要过度干涉时间，否则会引来这些人的追杀。他在轮回殿中施展了时间干涉，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还是被他们捕捉到了。

    

    现在，他们来抓他了。

    

    秦凡深吸一口气，看向剑老：“带如烟走。这里我来对付。”

    

    剑老摇头：“你对付不了他们。”

    

    “对付不了也要对付。”秦凡说，“我不能连累你们。”

    

    剑老看着秦凡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燃烧的火焰。不是疯狂的火焰，而是冷静的、决绝的火焰。

    

    那是一个做好了赴死准备的人的眼神。

    

    剑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保重。”

    

    他抱起昏迷的柳如烟，带着那些还活着的联盟修士，从穹顶的洞口飞了出去。

    

    神殿中，只剩下秦凡和冥无天。

    

    还有天空中那三道银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