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和秦昊被锁链拖进了地下神殿。
锁链很重，拖着两人的身体在石阶上磕磕碰碰，骨头撞击石面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秦凡咬着牙，没有出声。他在数步数，在记路线，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处境多危险，都要保持冷静，寻找生机。
神殿比他通过轮回眼看到的更大。穹顶高耸，至少三十丈，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像是一片人造的星空。地面是黑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神殿正中央，就是那口神怨钟。
钟高约一丈，悬挂在石梁上，钟身漆黑，表面刻着无数挣扎的面孔。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痛苦。秦凡看着那些面孔，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什么东西拉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钟下，冥无天负手而立。他的手指已经接回去了，断口处有黑色的光芒在闪烁，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欢迎。”冥无天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贵客，“欢迎来到我的神殿。你们是这里最尊贵的客人——第六劫子和第九劫子。古神大人会很高兴的。”
锁链将秦凡和秦昊拖到神殿中央，拖到神怨钟下方。然后锁链收缩，将两人固定在两根石柱上。石柱冰冷，表面刻着和地面一样的符文，秦凡靠在柱子上，感觉自己的魂力在被符文缓慢吸收。
秦昊被绑在旁边的柱子上，他的银色轮回眼已经闭合了，眉心的纹路黯淡无光。连续睁开轮回眼消耗了他太多的魂力，加上禁神链的压制，他现在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放开他。”秦凡看着冥无天，声音平静，“你要抓的是我，跟他没关系。”
冥无天笑了，笑得很温和，像是在看一个天真孩子：“没关系？他是第九劫子，体内有古神大人的轮回印记。你说他没关系？”
他走到秦昊面前，伸手抚摸秦昊眉心的银色纹路。秦昊想躲，但动不了。冥无天的手指很冷，像是冰块，触碰在皮肤上，有一种被针扎的感觉。
“多漂亮的纹路。”冥无天赞叹道，“银色，残缺，但潜力巨大。等古神大人降临，这枚轮回眼会成为祂的容器之一。”
秦凡的拳头握紧了。他盯着冥无天，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禁神链锁住了他的力量，神怨钟压制着他的灵魂，还有三个仙皇巅峰隐藏在暗处。
他需要时间。
需要找到破绽。
“你说母亲肉身是你从古神那里求来的赏赐？”秦凡开口，故意拖延时间。
冥无天转过身，看着秦凡，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没错。二十年前，古神大人还处于半沉睡状态，但祂已经能感应到外界的一切。我向祂祈祷，求祂赐给我一件能吸引劫子的宝物。祂说，你母亲楚清璃的灵魂很适合做祭品，她的肉身很适合做诱饵。”
“所以你们抓了她。”
“抓？”冥无天摇头，“不需要抓。你母亲是自愿的。”
秦凡的瞳孔收缩了。
“不可能。”秦昊的声音嘶哑，“母亲不会自愿做这种事！”
冥无天笑了笑，走到水晶棺前，隔着透明的棺盖，看着棺中沉睡的女子。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贪婪，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狂热。
“二十年前，你父亲秦战天带着你母亲找到了古神大人。”冥无天缓缓说道，“你父亲想和古神做一笔交易——用他自己的命，换你母亲的命。因为当时你母亲中了无解的毒，只有古神的力量能救她。”
秦凡的心跳加快了。
“古神大人答应了。”冥无天继续说，“但条件不是你父亲的命，而是你母亲肉身的永久使用权。你父亲不同意，但你母亲同意了。她自愿献出肉身，让古神大人用她的身体作为诱饵，吸引劫子。作为交换，古神大人救了你父亲的命，还保住了你母亲的灵魂。”
他顿了顿，看着秦凡的眼睛：“你父亲现在还活着，你母亲的灵魂也还活着，被封印在古神大人的领域中。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可以让你们一家团聚。”
秦凡沉默了。
他盯着水晶棺中的母亲，盯着那张安详的脸。那张脸他只在画像中见过，但此刻看到真实的肉身，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突然，秦凡的眉心一热。第一只轮回眼自动睁开了。
金色的光芒照在水晶棺上，穿透了棺盖，穿透了母亲的肉身。秦凡看到了——棺中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空如也。有东西，但不是一个活人的肉身。那是一具用特殊材料制作的人偶，上面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灵魂气息，伪装成母亲的气息。
秦昊感应到的母亲气息，不是来自真正的肉身，而是来自这层伪装。
真正的母亲肉身，不在这里。
秦凡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是一紧。松的是母亲没有被钉在这里受苦，紧的是真正的肉身还在别处，下落不明。
但至少，这不是陷阱的全部。
冥无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看向秦凡，看到秦凡眉心的金色轮回眼睁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看到了？”冥无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秦凡没有回答。他收回轮回眼，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冥无天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挥手，水晶棺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迅速扩散，整具水晶棺碎成了粉末。粉末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具人偶，用黑色的木头雕刻而成，上面贴满了符纸。
“看来瞒不过轮回眼。”冥无天冷笑，“不过没关系。真正的肉身在哪里，你永远不会知道。而你……”
他抬手，敲响了神怨钟。
咚——
钟声响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播的，而是直接冲击灵魂。秦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用力摇晃，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秦昊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整个人瘫软在石柱上。
钟声持续了三息才停下。秦凡大口喘着气，嘴角溢出鲜血。他的灵魂受到了冲击，但轮回眼自动护住了意识的核心，没有被彻底震散。
冥无天看着秦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错，能扛住第一声钟响。不愧是叶轮回的转世。”
他抬手，准备敲第二下。
但就在这时，神殿的三个方向同时亮起了光芒。三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站在神殿的三个角落，呈三角形将秦凡和秦昊围在中间。
左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赤膊，胸口纹着一个巨大的鬼头。他的脸被一张铁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仙皇巅峰，这是铁面，神仆教的副教主。
右边是一个瘦削的老者，驼背，双手如枯枝，十根手指上各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看起来像两个黑洞。仙皇巅峰，这是鬼手，神陨城的城主。
正对面，冥无天站在神怨钟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凡。他的身后，一个模糊的黑影若隐若现，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气息。
三名仙皇巅峰。
秦凡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快速计算着。他现在的力量被禁神链压制了至少七成，轮回眼还能用，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情感记忆。如果强行爆发，他可以在短时间内挣脱锁链，但面对三个仙皇巅峰，胜算几乎为零。
需要等。
等柳如烟的接应。
等剑老的援军。
或者等冥无天露出破绽。
冥无天看着秦凡，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他似乎看穿了秦凡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等了。”冥无天说，“你的同伴在东门外被拦住了。禁神大阵全开，他们进不来。你的援军至少还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两个时辰，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抬手，再次敲响神怨钟。
这一次，钟声更响。
咚——
钟声响起的同时，钟身上那些挣扎的面孔突然活了过来。它们从钟身上脱离，化作无数黑色的怨魂，尖啸着扑向秦凡和秦昊。
那些怨魂没有实体，但它们的手指能触碰到灵魂。每一只怨魂抓在秦凡身上，他都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下一小块。那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深入骨髓的，让人想尖叫，想发疯。
秦凡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他睁开第一只轮回眼，金色的光芒照在怨魂上。怨魂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迅速后退。但后退了不到三尺，它们又扑了上来，数量太多，轮回眼的光芒照不过来。
秦昊已经昏迷了，他的银色纹路在微微发光，但不足以驱散那些怨魂。无数怨魂扑在他身上，撕咬他的灵魂，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弱。
“秦昊！”秦凡大吼。
他不能再等了。
眉心，第二只轮回眼睁开——日月星辰图案的那只。两只轮回眼同时释放金色的光芒，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罩，将秦凡和秦昊罩在里面。
怨魂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是油锅里溅入了水。它们尖叫着后退，不敢再靠近。
冥无天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秦凡在禁神链的压制下，还能同时睁开两只轮回眼。
“有意思。”冥无天喃喃道，“看来我小看你了。”
他抬手，准备敲第三下钟。
秦凡盯着他，眉心的第三只轮回眼蠢蠢欲动。三眼齐开，施展轮回剥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但如果用了，他会失去大量的情感记忆，也许会忘记南宫翎，忘记秦昊，忘记所有人。
但他没有选择。
就在冥无天的手即将落在钟上时，神殿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穹顶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石和灰尘从天而降。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洞中落下，手持长枪，直刺冥无天的头顶。
柳如烟。
她来了。
冥无天脸色一沉，顾不上敲钟，闪身躲避。长枪刺空，枪尖点在地面上，石板炸裂，符文碎裂。
柳如烟落在秦凡身边，手中长枪一转，扫断了绑住秦凡的锁链。锁链断裂的瞬间，秦凡感觉自己的力量恢复了大半。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柳如烟。
“你怎么进来的？”
“禁神大阵对仙皇以下无效。”柳如烟说，“我突破到了仙王巅峰，勉强能进来。剑老让我带话——拖住他们，援军马上到。”
秦凡点头，伸手扯断秦昊身上的锁链，将昏迷的秦昊背在背上。
铁面和鬼手动了。两人一左一右，朝秦凡和柳如烟扑来。
秦凡睁开两只轮回眼，金色的光芒化作两道利刃，斩向铁面和鬼手。两人同时闪避，利刃斩在石柱上，石柱齐根断裂，轰然倒塌。
冥无天站在神怨钟下，看着秦凡，眼中的贪婪和杀意交织在一起。
“很好。”他笑了，“越强越好。古神大人会很喜欢你的灵魂。”
他抬起双手，同时敲响了神怨钟。
咚——咚——咚——
钟声连续响起，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无数怨魂从钟身中涌出，铺天盖地，像是黑色的洪流，冲向秦凡和柳如烟。
秦凡深吸一口气，眉心的三只轮回眼同时睁开。
金色的光芒炸开。
整个神殿，被金色的光海吞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