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通道里一片漆黑。
腐臭的气味浓得像实质，钻进鼻腔，刺激着喉咙，让人想呕吐。秦凡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三尺的范围。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苔藓，脚下是齐膝深的污水，污水中漂浮着不明的碎屑。秦凡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在蠕动。
“噬魂虫。”秦昊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紧张，“它们在污水里，在墙壁上，在头顶……到处都是。”
秦凡睁开第一只轮回眼，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更远的地方。他看到了那些虫子——手指长短，通体漆黑，身体像水蛭一样柔软，但头部有一圈锋利的牙齿。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每一寸表面上，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但奇怪的是，那些虫子没有攻击他们。它们只是蠕动，后退，像是在躲避什么。
“你的轮回眼。”秦凡说，“秦昊，睁开你的轮回眼。”
秦昊点头，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眉心的银色纹路开始发烫，越来越烫，最后，那道纹路裂开了——银色的竖眼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向四周扩散，照在墙壁上、污水中、头顶上。
噬魂虫疯了。
它们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后退缩，从墙壁上掉下来，从污水中爬出来，从头顶的裂缝中钻出来，拼命远离那道银色的光芒。不到三息的时间，秦凡和秦昊周围三尺内，一只噬魂虫都没有了。
“有用。”秦凡松了口气，“走，快。”
两人加快脚步，在排水通道中快速前进。秦昊的银色轮回眼一直睁着，银色的光芒为他们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道路。但秦凡能感觉到，秦昊的气息在迅速减弱——睁开轮回眼消耗的魂力太大了，秦昊撑不了多久。
“还有多远？”秦昊问，声音有些虚弱。
秦凡看了一眼剑老给的地图，估算了一下距离：“再走一刻钟，就能到神陨殿下方。”
“我还能撑一刻钟。”秦昊咬着牙说。
两人继续前进。
排水通道在神陨殿下方分出了一个岔路，一条通向更深处的地下，一条向上延伸，通向地面。秦凡选择了向上的那条，沿着石阶走了大约百步，头顶出现了一个铁栅栏。
秦凡停下脚步，闭上轮回眼，用耳朵听上面的动静。
脚步声。很规律，是巡逻兵的脚步声。至少四个人，在来回走动。
“上面是地牢的走廊。”秦凡低声说，“巡逻兵每三十息经过一次。我们有十息的时间打开栅栏，爬上去，藏起来。”
“十息够了。”秦昊说。
秦凡数着脚步声。脚步声远去，越来越轻，然后消失。
“现在。”
他双手抓住铁栅栏，用力向上推。栅栏很重，但挡不住他的力量。铁条弯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栅栏被推开了一条缝。秦凡侧身挤了出去，然后把秦昊拉了上来。
两人落在地牢走廊上。走廊很窄，两侧是厚重的石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铁窗，透过铁窗能看到里面的牢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秦凡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巡逻兵，然后走到最近的一扇石门前，透过铁窗往里看。
牢房里关着一个人，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里。不是南宫翎。
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都不是。
秦凡的心越来越沉。他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石门前，往里看——
空的。
牢房是空的，但地上有血迹，新鲜的，还没干透。
秦凡的手握成了拳头。他转身，正准备往回走，秦昊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哥，母亲的气息……不是在地牢……在上面。”
“上面？”
“神陨殿的地下，比地牢更深的地方。”秦昊摸着眉心的银色纹路，“我能感应到，母亲在
秦凡皱眉。按照剑老给的地图，神陨殿地下只有一层地牢，没有什么更深的地方。但秦昊的轮回印记不会骗人，他感应到的气息一定是真的。
“带路。”秦凡说。
秦昊点头，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他在一面石墙前停下，伸手摸了摸墙面，然后用力一推——墙面凹陷下去，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暗门。
秦凡和秦昊对视一眼，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陡，石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冷，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秦凡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他。
越往下走，寒意越重。
走了大约两百步，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很大，至少有两人高，门面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散发着黑色的光芒。秦凡伸手去推，手刚碰到石门，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门中涌出，将他弹飞了出去。
秦凡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灼烧过的痕迹。
“禁制。”秦凡说，“很强的禁制。”
他睁开第一只轮回眼，看向石门。金色的光芒穿透了门面，他看到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座地下的神殿。神殿中央，摆放着一具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面容安详。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她的胸口，插着九根黑色的钉子。钉子从胸口刺入，贯穿身体，钉在棺底。钉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封印着什么。
秦凡的瞳孔收缩了。
那张脸，他见过。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秦昊的记忆碎片中，在父亲秦战天留下的画像中，在苍玄宗老一辈弟子的讲述中。
那是母亲。楚清璃。
秦凡的心跳加速了。母亲失踪了快二十年，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包括秦凡自己。但现在，她的肉身就躺在这座地下神殿中，被封在水晶棺里，被九根黑色的钉子钉住。
她还活着吗？
秦凡不知道。他看不到母亲的灵魂，轮回眼也看不穿那九根钉子的封印。那九根钉子的力量太强了，强到连轮回眼都无法穿透。
在水晶棺旁边，还有两具小棺。小棺是透明的，里面各躺着一个人——一个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枯槁；一个青年，面容扭曲，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疯狂的表情。
第四劫子。第五劫子。
秦凡认出了他们。老者的灵魂气息纯净得不像是人类，青年的灵魂中充满了疯狂和毁灭的欲望。两人的灵魂都在被什么东西抽取，顺着水晶棺下的纹路，流向神殿中央的祭坛。
祭坛上，悬浮着一口钟。
钟是黑色的，表面刻着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痛苦地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叫。钟下，跪着一个人——黑袍，长发，面容阴鸷，双眼紧闭，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冥无天。
秦凡的血液凝固了。
剑老说冥无天三天前就离开了神陨城，去了北方的魔渊裂缝。但现在，冥无天就跪在这座地下神殿中，跪在神怨钟下，就在母亲的水晶棺旁边。
这是一个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
秦凡猛地收回轮回眼，转身抓住秦昊的肩膀：“走！快走！这是陷阱！”
但已经晚了。
神殿中，跪在祭坛前的冥无天睁开了眼睛。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穿透了石门，穿透了通道，清晰地传入秦凡和秦昊的耳中：
“第九劫子，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但那股寒意，比通道中的阴冷更甚百倍。
秦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向秦凡，眼中满是恐惧和懊悔：“哥……我……是我暴露了……”
“不怪你。”秦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陷阱中，“他是故意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来。母亲的气息，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秦昊的嘴唇在颤抖。他看着那扇石门，看着石门后面沉睡的母亲，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母亲……她在里面……她就在里面……”秦昊的声音哽咽，“哥，我不能走……我要救她……”
“我知道。”秦凡说，“但你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他拉着秦昊往通道上方走。但刚走了两步，通道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黑色的锁链从裂缝中射出，缠住了两人的脚踝和手腕。
锁链很冷，冷到骨髓。秦凡感觉自己的魂力在被锁链吸收，越来越弱。
“禁神链。”秦凡咬牙，“专门封锁修士力量的锁链。”
他睁开第一只轮回眼，金色的光芒照在锁链上。锁链开始颤抖，表面的符文开始碎裂，但碎裂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按照这个速度，他至少需要三十息才能挣脱。
三十息，足够冥无天做很多事了。
通道深处，石门缓缓打开。黑色的光芒从门后涌出，照亮了整条通道。冥无天站在门后，双手负在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像一个文弱书生。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和古神的一模一样。
“第六劫子，秦凡。”冥无天看着秦凡，笑容加深，“不，应该叫你……叶轮回的转世。你的轮回眼，比我想象的更漂亮。”
他的目光移到秦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第九劫子，秦昊。你的银色轮回眼虽然是残缺的，但潜力巨大。古神大人会很喜欢你的。”
秦昊咬着牙，没有说话。他拼命催动眉心的银色轮回眼，银色的光芒不断闪烁，试图挣脱锁链。但禁神链对轮回眼的压制太强了，他的力量被死死锁住，根本挣脱不了。
冥无天走到秦凡面前，蹲下身，伸手去摸秦凡眉心的金色纹路。
秦凡猛地抬头，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冥无天的手指。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冥无天的手指被咬断了。
冥无天脸色一变，猛地抽回手。他看着自己断掉的手指，断口处鲜血直流，白色的骨茬露在外面。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冷笑。
“有意思。”冥无天舔了舔断指上的血，“不愧是叶轮回的转世，骨头够硬。不过……”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秦凡的胸口。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
秦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没有叫出来。他盯着冥无天，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冥无天俯下身，凑到秦凡耳边，低声说：“你以为你是在救人？不，你是在送死。你母亲在这里躺了二十年，等你等了二十年。今天，你们母子终于可以团聚了——在我脚下的地牢里。”
他站起身，挥手。黑色的锁链收紧，将秦凡和秦昊拖向通道深处，拖向那座地下神殿，拖向水晶棺中的母亲，拖向神怨钟下的祭坛。
秦凡没有挣扎。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运转，寻找着逃脱的办法。
禁神链锁住了他的力量，但锁不住他的轮回眼。轮回眼的力量来自灵魂，不是来自肉身。只要灵魂还在，轮回眼就能用。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短暂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睁开三只轮回眼，施展轮回剥夺的机会。
冥无天，你最好别给我这个机会。
因为一旦给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