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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废弃的砖厂门口停下。砖厂的烟囱在夜色中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向无月的天空。雨虽然停了,但乌云依然厚重,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中若隐若现。
“下车。”平头男说。
郝铁顺从地推开车门。脚踝的疼痛让他下车时踉跄了一下,副驾上的年轻男子立即过来架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挟持。
砖厂很大,荒废已久。破碎的砖块散落一地,杂草从裂缝中顽强地生长出来。主厂房只剩一个空壳,屋顶大半坍塌,月光从破洞中漏下来,在地面投出诡异的光斑。
厂房中间,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桌上点着一支蜡烛,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苟强。
“老板,人带来了。”平头男说。
苟强转过身。他穿着件深色夹克,与昨晚在电视上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小郝,我们又见面了。”他平静地说,语气甚至有些温和。
郝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坐。”苟强指了指桌旁的一把破椅子。
年轻男子将郝铁推到椅子上。椅子的一条腿短一截,郝铁坐下时晃了晃,他扶住桌沿才稳住。
苟强在桌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你比我想象的能跑。”他吐出一口烟圈,“自行车?挺聪明。不过,你的脚好像不太方便。”
郝铁依然沉默,只是盯着他。
“不说话?”苟强笑了笑,“也行。那我就直说。钱,你拿了。一百万,不少。我苟强做事向来讲究,既然答应给你,就是你的。但你不该多拿,不该多问,更不该多管闲事。”
他将烟灰弹在地上:“柳倩给了你什么?一个新身份?现金?手机?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郝铁终于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她说你要杀我。”
苟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是个人才,年轻,聪明,在我公司这几年,做得不错。要不是这次的事情,我本来还想提拔你。”
他身体前倾,蜡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是柳倩要杀你。她知道我派你去海南的目的,就设了这个局。给你新身份,给你现金,让你跑,然后再让人‘找到’你,杀了你,嫁祸给我。这样,她既能除掉你这个证人,又能让我背上杀人犯的罪名,一举两得。”
郝铁心脏狂跳,但脸上竭力保持平静:“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父母现在还好好地在医院里。”苟强靠回椅背,“如果我真要动你,他们现在已经在太平间了。”
这句话让郝铁浑身发冷。但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苟强说的是“如果我真要动你”,而不是“我不会动你”。
“那安全屋的人呢?昨晚追我的人呢?”他问。
“柳倩的人。”苟强弹了弹烟灰,“她在我身边安插了不少人,司机只是其中一个。她知道我派你去海南,就收买了司机,让他泄露安全屋的位置,然后派她的人去‘处理’你。可惜,你命大,跑了。”
逻辑似乎说得通。但郝铁不信。如果柳倩真要杀他,为什么要在咖啡厅见面?为什么不直接让司机在车里动手?为什么要给他新身份和现金,让他有机会逃跑?
“我不信。”他说。
苟强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不需要信。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柳倩给你的东西都交出来,包括手机、证件、现金,然后告诉我她跟你说了什么,计划了什么,证据在哪。做完这些,我就放你走,那一百万还是你的,你可以带着父母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如果我不呢?”
苟强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平头男。平头男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举到郝铁面前。
视频里,是郝铁的母亲。她坐在医院病房的椅子上,正在给父亲削苹果。镜头是从病房门上的小窗偷拍的,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母亲疲惫而担忧的脸。
“这是半小时前的视频。”苟强说,“如果你配合,他们永远不需要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郝铁感到胃里一阵翻搅。恐惧、愤怒、无力感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怎么知道交出东西后,你会不会放过我父母?”
“你没有选择。”苟强平静地说,“但你可以选择相信我的承诺。我苟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话算话。我要的是柳倩手里的证据,不是你和你家人的命。你们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这话残忍,但真实。在苟强眼中,他和家人不过是蝼蚁,踩死或放过,全凭心情。
郝铁低下头,像是在思考。实际上,他是在争取时间。柳倩收到他的短信了吗?会来吗?还是这本身就是柳倩和苟强联手设的局?
不,不像。如果两人联手,没必要大费周章。苟强可以直接在公司开除他,甚至制造一起“意外”。柳倩可以直接不给他钱,或者给了钱再派人抢回去。
唯一的解释是,苟强和柳倩确实在斗,而他被夹在中间,成了双方都要控制的棋子。
“好。”他终于说,“我给你。”
他慢慢伸手到怀里,假装要掏东西,实际上手指悄悄摸到了后腰的小刀。如果苟强真要灭口,他不会坐以待毙。
“不过,”他停下动作,“东西我没带在身上。藏在别的地方了。”
苟强的眼睛眯了起来:“藏在哪?”
“在石头镇外的树林里,省道旁边的第三个里程碑。”
苟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但还不够聪明。”
他朝平头男使了个眼色。平头男上前,一把抓住郝铁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开始搜身。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郝铁挣扎,但平头男的力气太大。年轻男子也过来帮忙,按住他的另一只胳膊。
“放开我!”郝铁喊道。
平头男不理他,很快从他内衣口袋里摸出那两捆现金,又从腰带夹层摸出用塑料袋包好的证件,从袜子里摸出手机电池和SIM卡,最后从鞋垫下摸出另一部分现金。
“老板,都在这了。”平头男将搜出的东西放在桌上。
苟强没看那些东西,只是盯着郝铁:“刀呢?”
郝铁心头一紧。平头男继续搜,很快从他后腰摸出那把小刀。
“还有吗?”苟强问。
“没了。”平头男说。
苟强这才将目光转向桌上的东西。他拿起那叠证件,翻看了一下,嗤笑一声:“陈默?名字不错。柳倩还挺周到。”
他放下证件,又拿起手机和SIM卡:“就这些?”
“就这些。”平头男说。
“她没给你别的?U盘?记忆卡?文件?”
“没有。”郝铁说,“她说证据在她手里,等我安全了再联系我。”
苟强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郝铁迎着他的目光,努力保持平静。
几秒后,苟强站起身,走到郝铁面前。两人距离很近,郝铁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
“小郝,”他缓缓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柳倩到底给了你什么,说了什么,计划是什么。如果你说实话,我保证你和你父母的安全。如果你再说谎……”
他没说完,但手轻轻拍了拍郝铁的脸,力道不重,却充满羞辱。
郝铁的血液冲上头顶,但他控制住了。他知道,一旦动手,他没有任何胜算。平头男和年轻男子就在旁边,他脚踝有伤,一瘸一拐,跑都跑不掉。
“她说她有证据证明你不能生育,有你家暴的证据,有你在外养女人的证据,还有你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郝铁一口气说,“她说最多三天就能拿到最后一份文件,然后离开。她让我去海南,用新身份生活,等她联系我。等她和你在国外办好离婚,拿到她应得的,就把证据交给我,让我自己决定怎么用。”
这些都是真话,但郝铁隐藏了最关键的部分——柳倩提到证据备份的事。如果柳倩真的出事了,那些证据会自动公开。
苟强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得阴沉。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又点了一支烟。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很低。
“她说你永远不会放过她,就像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你的人。”郝铁说,“她说她受够了,要结束这一切。”
“结束?”苟强冷笑,“她以为她能结束?”
他猛吸一口烟,然后狠狠按灭在桌上:“她以为她是谁?没有我,她什么都不是!一个农村出来的穷丫头,要不是我,她还在餐厅端盘子!”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在厂房里回荡。平头男和年轻男子都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给她房子,车子,钱,地位,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生不出孩子是她的问题,不是我!我在外面找女人怎么了?哪个成功的男人不在外面玩玩?她居然敢跟我提离婚,还敢威胁我!”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椅子。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惊起屋顶的几只蝙蝠,扑棱棱飞走。
郝铁静静地看着他。这一刻,他看到了苟强的另一面——不是那个在电视上彬彬有礼的企业家,也不是那个在天台上冷静威胁他的黑老大,而是一个被激怒的、失控的男人。
“证据在哪?”苟强突然转身,盯着郝铁,“她有没有说证据藏在哪?”
“没有。”郝铁说,“她说为了安全,不会告诉我。只有等她在国外安顿好,才会把藏证据的地方告诉我。”
“国外?”苟强冷笑,“她以为自己出得去?”
他走回桌边,拿起郝铁的手机,开机。手机是老式的非智能手机,没有密码。他翻看通讯录,只有柳倩一个号码。短信箱是空的,郝铁已经删除了所有信息。
“她有没有给你别的联系方式?邮箱?社交账号?”
“没有。”郝铁说,“只有这个手机号。”
苟强盯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然后,他拨通了柳倩的号码,打开免提。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机械的女声传来。
苟强挂断,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她什么时候联系过你?”他问郝铁。
“昨天下午在咖啡厅见面后,就没有了。她让我到安全地点后给她发短信报平安,但我没发。”郝铁说,“后来在火车上,她用短信联系过我一次,让我晚上八点用公共电话打给她,但我没打。”
“短信呢?”
“删了。”
苟强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然后,他将手机扔给平头男:“查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和定位。我要知道她最后一次开机在哪里。”
“是。”平头男接过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厂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年轻男子依然按着郝铁的肩膀,力道没有放松。
郝铁的脚踝越来越痛,额头冒出冷汗。他需要坐下,但不敢动。
苟强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支烟。这次他抽得很慢,很沉,像是在思考。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他突然问。
郝铁没回答。
“不是因为那一百万,那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苟强说,“也不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这世上知道我秘密的人不少,多你一个不多。”
他吐出一口烟圈:“是因为柳倩选了你。她为什么选你?一个普通员工,没钱没势,能帮她什么?”
他盯着郝铁:“除非,她认为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你手里有什么她需要的东西。”
郝铁心头一震,但脸上保持平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苟强笑了,“那你告诉我,昨天下午在咖啡厅,除了给你钱和证件,她还给了你什么?”
“没有了。”
“真的?”苟强身体前倾,“她有没有给你一个U盘?一张记忆卡?或者,有没有让你记住什么数字、密码、地址?”
郝铁摇头:“没有。她只给了我那些东西,还有那部手机。”
苟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靠回椅背:“好吧,我信你。但你要知道,如果让我发现你撒谎,后果你承担不起。”
这时,平头男打完电话回来了。
“老板,查到了。这个号码最后一次开机是今天下午五点十七分,位置在林城以西的省道附近。之后一直关机。通话记录只有两条,都是打给这个号码的,没有接通过。”
苟强皱眉:“林城以西?她也在林城?”
“不确定,但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那里。”
苟强沉思片刻,然后看向郝铁:“你今天下午在林城以西的省道上?”
郝铁点头:“我骑自行车从林城去清水市,在省道上。”
“路上有没有遇到可疑的人或车?”
“没有。”郝铁说,隐瞒了在瓜棚遇到黑色SUV的事。
苟强没再问,只是盯着烛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厂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敲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几分钟后,他突然站起身:“走吧。”
“去哪?”郝铁问。
“去找柳倩。”苟强说,“你跟我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是诱饵。”苟强冷冷地说,“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还想拿到那些证据,她就一定会联系你。而你要做的,就是把她引出来。”
郝铁心头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被当成棋子,被利用来对付柳倩。
“如果我拒绝呢?”
苟强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你父母还在医院。你母亲有高血压,你父亲刚做完手术。你觉得,如果他们知道儿子卷入了什么麻烦,会怎么样?如果他们接到一个电话,说你欠了高利贷,被黑社会追杀,会怎么样?”
郝铁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但也让他更愤怒。
“你不敢。”他说,“如果我父母出事,警察会查到你。”
“警察?”苟强笑得更冷了,“小郝,你还是太天真。我可以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父母‘自然’出事。医疗事故,交通事故,甚至只是简单的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发。你觉得警察会怀疑一个刚给医院捐了一百万的慈善家吗?”
郝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知道苟强说的是真的。在这个城市,苟强有能力做到这一切,而且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苟强朝平头男摆摆手,“带他上车。给他处理一下脚伤,别让他死了,他还有用。”
平头男点头,和年轻男子一起将郝铁架起来,朝门口走去。
“等等。”苟强突然说。
两人停下。苟强走到郝铁面前,从桌上拿起那三万现金,塞进郝铁口袋里。
“这是你的路费。”他说,“好好配合,事情结束后,你和你父母都能平安。如果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郝铁被架出厂房,塞进车里。这次,平头男坐在他旁边,年轻男子开车。苟强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车驶出砖厂,上了公路。夜色深沉,路上几乎没有车。郝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卷入了这场危险的游戏。苟强和柳倩,这对曾经的夫妻,现在的仇人,正在下一盘大棋。而他,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但他不想当棋子。
他必须想办法脱身,必须保护父母,必须结束这一切。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进入一个县城。街道很窄,两旁是低矮的楼房,店铺都已关门,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车在一家小诊所门口停下。诊所已经关门,但门口挂着“24小时急诊”的牌子。
“带他进去处理一下伤口。”苟强说,依然闭着眼睛。
平头男下车,打开后车门,将郝铁拉出来。年轻男子上前按门铃。几分钟后,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医生打开门。
“急诊?”医生问,声音带着困意。
“嗯,脚扭伤了,处理一下。”平头男说,递给医生几张钞票。
医生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郝铁和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多问,让开身:“进来吧。”
诊所很小,只有一间诊室和一间处置室。医生让郝铁坐在处置床上,检查他的脚踝。
“肿得挺厉害,可能伤到骨头了。得拍个片子。”医生说。
“不用,包扎一下就行。”平头男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开始给郝铁清洗伤口,重新包扎。动作很专业,但很快,显然不想多事。
包扎完,医生开了些消炎药和止痛药。平头男付了钱,又架着郝铁回到车上。
车继续行驶,这次开得更快。郝铁看着窗外,试图记住路线,但夜色太黑,路牌看不清,他只能大概判断是在往西开。
“我们去哪?”他问。
没人回答。平头男闭目养神,年轻男子专心开车,苟强依然在副驾驶,一动不动。
郝铁不再问,只是默默观察。车上有GPS,但屏幕是关着的。仪表盘显示油量还有一半,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大约又开了一个小时,车下了高速,进入一个更小的镇子。镇子很安静,只有一条主街,几家旅馆的灯牌还亮着。
车在一家旅馆后院停下。这家旅馆看起来比石头镇那家稍好一些,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瓷砖。
“今晚住这里。”苟强终于开口,睁开眼,“明天继续赶路。”
四人下车。平头男去前台开房,很快拿了钥匙回来。
“两间,相邻。”他说。
“看好他。”苟强对平头男说,“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明白。”
平头男和年轻男子一左一右架着郝铁,上了二楼。房间在走廊尽头,相邻的两间。平头男打开其中一间,将郝铁推进去,年轻男子跟进去。
房间很简陋,但比石头镇那间大一些,有两张单人床。卫生间很小,只有马桶和洗脸池。
“你睡那张床。”平头男指着靠窗的床,“别耍花样,我睡门口。”
他拉过椅子,在门后坐下。年轻男子检查了窗户——外面是后院,二楼,跳下去会受伤,但死不了。他拉上窗帘,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但没睡,眼睛盯着郝铁。
郝铁坐在床上,脱下鞋子。脚踝经过包扎,疼痛减轻了一些,但还是肿。他吃了片止痛药,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太多事在脑海里翻腾:父母现在怎么样?柳倩在哪?苟强要带他去哪?他该怎么脱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平头男偶尔调整坐姿的声音,和年轻男子均匀的呼吸声。
凌晨两点左右,郝铁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是苟强出去了。几分钟后,他听到院子里有说话声,是苟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通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苟强回到房间,关门。
一切又恢复安静。
郝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想起了父母。父亲躺在病床上,苍白,瘦弱,但看到他时,眼睛里总有光。母亲总是忙前忙后,照顾父亲,也照顾他,从不说累。
他想起了柳倩。昨天下午在咖啡厅,她穿着米色风衣,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恐惧。她说“我也是受害者”,她说“我想结束这一切”,她说“帮我,也帮你自己”。
他还想起了苟强。在天台上,他冷静地威胁;在电视上,他微笑着捐款;在砖厂,他愤怒地踢翻椅子。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许都是。人是复杂的,善恶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就像光与影,相伴相生。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任由他们摆布。他必须想办法,必须行动。
他悄悄转头,看向门口。平头男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似乎在打瞌睡。年轻男子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机会。
郝铁轻轻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脚踝的疼痛让他皱眉,但他忍住了。他慢慢挪到床边,脚轻轻踩在地面上。
他要做什么?逃跑?不可能,脚伤成这样,跑不远。呼救?这家旅馆可能是苟强安排的,喊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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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还能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有一个玻璃烟灰缸,一个塑料水壶,一个水杯。
烟灰缸很重,如果砸在人头上,能造成伤害。水壶是塑料的,不致命。水杯是玻璃的,但太小。
他需要武器。
他想起了那把小刀,但已经被苟强拿走了。他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连手机都没有。
等等,手机。
郝铁突然想起,在石头镇的旅馆,他把那部新手机藏在了床垫下。当时他发了一条短信给柳倩,然后关机,拆下电池,塞进床垫。
如果柳倩看到了短信,如果她真的想对付苟强,她可能会去石头镇,可能会找到那部手机。
那部手机里有什么?只有柳倩的号码,和一些短信。但短信他已经删除了,手机里应该没有有价值的信息。
不,还有一样东西。
郝铁突然想起,在安全屋时,柳倩给他手机后,他悄悄用那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安全屋的内部,窗外的街道,甚至包括柳倩上车离开的背影。当时他想,这些照片也许以后有用。
后来在火车上,他删除了短信,但忘了检查相册。那些照片可能还在手机里。
如果苟强的人找到手机,看到那些照片,会怎么想?如果柳倩找到手机,看到照片,又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如果柳倩真的去了石头镇,真的找到了手机,她会不会通过手机定位他?
那部手机虽然关机拆了电池,但SIM卡还在。如果柳倩有特殊手段,也许能通过SIM卡定位。
但这只是猜测,可能性很小。
郝铁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他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时机,等待变数,等待柳倩和苟强之间的斗争出现破绽,他才能趁虚而入。
凌晨四点,他终于睡着了。但睡得很浅,噩梦不断。梦里,父母在哭,柳倩在笑,苟强在追他,他一直在跑,但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快。
早上六点,他被推醒。
“起来,该走了。”平头男说,声音嘶哑。
郝铁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房间里很暗。年轻男子已经起床,在卫生间洗漱。
他坐起身,脚踝依然肿痛,但比昨晚好些。他慢慢挪到卫生间,简单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很憔悴,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胡茬。
洗漱完,平头男递给他一套干净衣服——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还有一双新运动鞋。
“换上。”他说。
郝铁接过衣服,在卫生间换上。衣服很合身,鞋码也正合适。显然是苟强让人准备的。
换好衣服,他被带下楼。苟强已经在车里等着,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polo衫和休闲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上车。”苟强说,没看他。
郝铁被塞进后座,平头男坐在他旁边。年轻男子开车。
车驶出旅馆,上了公路。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路边的田野里,有农民在干活。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我们去哪?”郝铁再次问。
这次,苟强回答了。
“去见柳倩。”他说,语气平静,但郝铁听出了一丝压抑的兴奋,“她终于露面了。”
郝铁心头一震:“她在哪?”
“不远。”苟强看着窗外,“两小时车程。她约了我在那里见面,谈条件。”
“为什么要带我去?”
“因为她说,要见到你,确保你安全,才肯交出证据。”苟强转过头,看着郝铁,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她说,你是她的保险。如果你死了,证据会自动公开。”
郝铁感到一股寒意。柳倩果然用他做了筹码,而且是双方都在用的筹码。
“她什么时候联系你的?”他问。
“凌晨。”苟强说,“用一次性手机打的,说想谈谈。我同意了,地点她定。”
“你不怕是陷阱?”
“怕。”苟强说,“但更怕那些证据公开。所以,我必须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也必须去。如果她看到你受伤,或者不高兴,可能会改变主意。”
郝铁明白了。他是人质,是筹码,是苟强和柳倩谈判的筹码。无论谁赢,他都可能成为牺牲品。
车继续行驶,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城镇。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郝铁来说,这一天可能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
他看向窗外,看着那些早起劳作的人们,那些上学的孩子,那些开店的商人。他们的生活简单,平凡,也许不富裕,但至少安全,至少自由。
他突然很羡慕他们。
“后悔吗?”苟强突然问。
郝铁转过头。
“后悔那天晚上去天台吗?”苟强说,“如果你没去,就不会听到那些话,就不会卷进来,现在可能还在公司上班,过着普通的生活。”
郝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后悔。”
苟强笑了,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但后悔没用。”郝铁接着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能面对。”
苟强的笑容淡了些:“你比你看起来要硬。”
“我只是没得选。”郝铁说。
“每个人都有得选。”苟强转回头,看着前方,“你选了拿钱,选了帮柳倩,选了逃跑。每一次选择,都把你推向更深的深渊。”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选?”郝铁问。
苟强没回答。车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闷,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单调而持续。
两小时后,车下了高速,拐上一条县级公路。路很窄,两边是山林,植被茂密,人烟稀少。
又开了大约半小时,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路口没有路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山里。
“是这里?”平头男问。
“嗯。”苟强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往里开,三公里,有个废弃的度假村。”
年轻男子打方向,车拐上土路。路很颠簸,车开得很慢。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几乎遮住了天空。
开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旁立着一块牌子,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翠云山度假村”几个字。
铁门没锁,只是虚掩着。年轻男子下车,推开铁门,车开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杂草丛生,几栋破败的建筑散落其间。主楼是一栋三层小楼,墙皮剥落,窗户破碎。院子里停着几辆废弃的汽车,锈得只剩下骨架。
“到了。”苟强说,下车。
郝铁也被带下车。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和远处鸟叫。
“柳倩!”苟强大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我来了!出来吧!”
没有回应。
苟强皱眉,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铃声从主楼里传来——是手机铃声,很响,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苟强挂断电话,铃声停止。他朝平头男使了个眼色。平头男会意,拔出枪,慢慢走向主楼。
郝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平头男走到主楼门口,小心地推开门,闪身进去。几秒后,他出来,朝苟强摇头:“没人,只有一部手机在桌上。”
苟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大步走向主楼,郝铁被年轻男子推着跟在后面。
主楼里很暗,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大厅中间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部老式手机,旁边有一个信封。
苟强走到桌边,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苟强,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证据我已经交给了值得信任的人,如果我出事,或者郝铁出事,证据会自动公开。别想着找我,你找不到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放在律师那里。如果你聪明,就签字,然后滚出我的生活。如果你还想玩,我奉陪到底。柳倩。”
苟强盯着纸条,脸色铁青。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贱人……”他咬牙切齿地说,将纸条揉成一团。
突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苟强脸色一变,冲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三辆黑色越野车冲了进来,呈扇形包围了主楼。车门打开,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下车,手里都拿着枪。
“警察!不许动!”为首的男人大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在山谷里回荡。
苟强猛地转身,盯着郝铁:“你报的警?”
郝铁摇头,他也惊呆了。
“不是他。”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柳倩站在门口,穿着米色风衣,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显然是保镖。
“是我报的警。”柳倩平静地说,走进大厅,“不,准确说,是我让人报的警。”
她看着苟强,眼神冰冷:“我给了你机会,苟强。我本想和平解决,离婚,分财产,各走各路。但你不肯,你非要赶尽杀绝。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了。”
“你的方式?”苟强冷笑,“找警察?你以为警察能拿我怎么样?我有一百种方法脱身!”
“也许吧。”柳倩说,“但这次不一样。”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文件:“这是你公司近五年的真实账本,偷税漏税的证据都在里面。这是你在海外开曼群岛的账户信息,里面存着你转移的资产。这是你和那几个官员的往来记录,贿赂,性贿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医院的诊断证明,证明你不能生育。这是你打我的伤情鉴定,时间、地点、伤情,都有记录。这是你和那些女人的照片、视频,还有你让她们堕胎的记录。”
她将文件举起来:“这些,够不够?”
苟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他看着那些文件,又看着柳倩,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怎么拿到的?”他声音嘶哑。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收集。”柳倩说,“你以为我只是个花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花钱。但你错了,我从嫁给你第一天起,就开始准备了。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需要这些东西来自保。”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东西的副本,我已经交给了我的律师,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如果我出事,它们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寄给纪委、税务局、公安局,还有所有你能想到的媒体。”
“你疯了……”苟强喃喃道。
“我是被你逼疯的。”柳倩的声音突然提高,“五年,我忍了你五年!家暴,出轨,侮辱,控制!我受够了!我要自由,我要离开你,我要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签字离婚,财产对半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第二,我公开这些证据,我们一起完蛋。”
苟强盯着她,眼睛通红,像一头困兽。他的手在颤抖,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扑上去。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声音。警察已经包围了主楼,但没有进来,似乎在等待。
“老板,怎么办?”平头男低声问,手放在枪柄上。
苟强没回答。他盯着柳倩,盯着那些文件,盯着这个曾经是他妻子,现在是他最大敌人的女人。
几秒后,他突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疯狂。
“好,好,柳倩,你赢了。”他说,声音沙哑,“我签字,离婚,财产对半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郝铁留下。”苟强指着郝铁,“这件事因他而起,也因他而终。我要他。”
柳倩皱眉:“他跟你我之间的事无关。放他走。”
“无关?”苟强冷笑,“他听到了不该听的,拿了不该拿的,还帮你逃跑。你说无关?”
他转向郝铁,眼神阴冷:“小郝,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留下,跟我干,以前的事一笔勾销,那一百万还是你的,我还会给你更多。第二,你现在就可以走,但我保证,你和你父母,活不过这个月。”
郝铁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苟强不是在开玩笑。这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跟我走。”柳倩突然说,“我会保证他的安全。”
“你保证?”苟强笑得更冷了,“你拿什么保证?你现在自身都难保!”
“我有这些证据。”柳倩举起文件袋,“如果你动他,或者他父母,这些证据立刻公开。你,你公司,你所有的关系网,一起完蛋。”
苟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柳倩,看着那些文件,又看看外面包围的警察。他知道,他输了,彻底输了。
“好。”他终于说,声音疲惫而苍老,“你带他走。但记住,柳倩,这件事没完。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柳倩没说话,只是朝郝铁招了招手。郝铁犹豫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朝她走去。平头男想拦住,但苟强摆了摆手。
郝铁走到柳倩身边。柳倩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歉意,有感激,也有如释重负。
“走吧。”她说,转身朝外走去。
郝铁跟在她身后,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护着。走出主楼,穿过院子,警察让开一条路。一个中年警官走过来,对柳倩点了点头。
“柳女士,感谢你的配合。剩下的交给我们。”
“谢谢李队。”柳倩说,将文件袋递给他,“所有证据都在这里,包括副本的存放地点。”
李队接过文件袋,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
柳倩笑了笑,但那笑容很苦涩。她转身,朝一辆黑色轿车走去。郝铁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主楼门口,苟强站在那里,被两个警察押着,戴上了手铐。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平头男和年轻男子也被警察控制,上了另一辆车。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梦。两天前,郝铁还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为父亲的医药费发愁。现在,他卷入了老板的离婚大战,被追杀,被挟持,现在又突然被解救。
他坐进车里,柳倩坐在他旁边。车启动,驶出度假村,驶上公路。
“你还好吗?”柳倩问,声音轻柔。
郝铁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柳倩说,“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安全屋的司机是你的人?”郝铁问。
柳倩点头:“是,但我不知道他被苟强收买了。等我发现时,你已经跑了。我发短信警告你,但你没回。”
“我收到了,但不敢信。”郝铁说。
“理解。”柳倩说,“后来我追踪你的手机信号,发现你在石头镇,就报了警。李队是我父亲的老部下,值得信任。”
郝铁沉默。这一切都太巧,太戏剧性,像电影情节。但这就是现实,比他想象的更荒诞,更残酷。
“我父母……”他问。
“很安全。”柳倩说,“我派人暗中保护他们,苟强的人接近不了。”
郝铁松了口气。至少,父母没事。
“那一百万……”他又问。
“是你的。”柳倩说,“我说过,那是报酬。虽然事情发展超出了我的计划,但承诺依然有效。”
“我不要了。”郝铁说,“我只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柳倩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理解。
“恐怕回不去了。”她轻声说,“苟强虽然被抓,但他的势力还在。他的朋友,他的手下,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我们必须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去哪?”
“国外。”柳倩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的飞机。你可以跟我一起走,我会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或者,你可以留下,但我不敢保证你的安全。”
郝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田野,村庄,山峦,天空。这是他的家乡,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父母在这里,朋友在这里,所有的记忆都在这里。
但现在,他必须离开。
“我父母怎么办?”他问。
“可以接他们一起走,但需要时间。”柳倩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他们先去南方,等我们在国外安顿好,再接他们过去。”
郝铁沉默了。这个选择太沉重,他需要时间思考。
“不着急。”柳倩说,“你有一整天的时间考虑。现在,我们先去医院,处理你的脚伤,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父亲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很好。你母亲也很好,只是很担心你。待会到了医院,你可以给他们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郝铁点头,眼睛突然有些湿润。这两天,他经历了太多,恐惧,绝望,孤独,愤怒。现在终于安全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车驶进市区,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阳光很好,洒在街道上,洒在行人脸上,洒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这个世界依然在运转,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痛苦或欢乐而停止。但郝铁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世界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拿出那部柳倩给的老式手机,装上电池和SIM卡,开机。信号满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他找到母亲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喂?”母亲的声音传来,有些疲惫,有些担忧。
“妈,是我。”郝铁说,声音有些哽咽。
“小铁?你在哪?怎么两天没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和你爸担心死了……”
“我没事,妈,真的没事。就是……就是工作出了点问题,需要出差一段时间。可能比较久,可能……可能暂时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很平静:“小铁,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郝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妈,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母亲说,“你爸和我都知道了。昨天有几个陌生人到医院,说要保护我们。虽然他们没说为什么,但我们猜,是你遇到了麻烦。”
郝铁愣住了。
“小铁,不管你遇到什么事,记住,爸妈永远支持你。”母亲的声音很坚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不用管我们,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只要你平安,比什么都强。”
郝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好了,不说了,长途电话费贵。”母亲说,“记得常打电话,报个平安。等你爸好了,我们去看你。”
电话挂断了。郝铁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柳倩先下车,对郝铁说:“我在车里等你。处理完伤,好好休息。晚上八点的飞机,到时候我来接你。”
郝铁点头,下车,一瘸一拐地走进医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有病人在散步,有家属在聊天,有孩子在玩耍。
平凡,简单,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门诊楼。脚踝依然很痛,但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难。但至少,他还活着,父母还安全,还有选择的机会。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