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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御医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萧承煜站在床边,衣袍上满是血迹,那是林淡的血。
衣袍上的云纹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他没有换衣裳,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株被狂风折断了枝干却死活不肯倒下的老松。
魏盛安端了茶来,他推开;拿了披风来,他也推开。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床上那个面色如纸的人,目光空洞而执着,仿佛只要他盯得够久,那人就会睁开眼睛,像从前一样笑着叫他一声“皇上”。
孙御医会同其他御医会诊了整整一个时辰,都没有敲定到底要如何将林淡体内的箭——顺利拔出来。
黑衣人用的是一支淬了毒的短弩箭,箭头带着倒刺,深深地嵌在林淡左胸,离心脉太近了,近到孙御医的手指搭在脉上,都能感觉到那根箭的锋刃贴着心脉搏动的频率。
拔,怕直接扯断心脉,血涌如泉,神仙难救;不拔,箭上的毒虽然被孙御医用猛药暂时压住了,可时日一长,毒气攻心,同样回天乏术。
“孙大人,不能再等了。”
副手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银针托盘也在咯咯作响。
孙御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拔箭。”
御医们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将林淡的伤口周围的腐肉一点一点地剔除,用银针封住了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又将参汤灌进林淡口中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孙御医亲手握住箭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下来,滴在林淡的胸口,和那些已经干涸的血混在一起。
他的手很稳,可他的心在发抖。他默念了三遍自己拟定的方案,然后猛地一用力,将那支带倒刺的弩箭拔了出来。
血如泉涌。
孙御医几乎是同时将止血的药粉按上去,副手们飞快地用烧红的烙铁封住创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焦臭味。
林淡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然后重重地落回床榻上,再也没有动静。
箭拔出来了。
可林淡的高烧,从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过。
他的额头烫得像刚从火炉里取出的铁,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浅又急,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吓人。
孙御医每隔一个时辰便换一张方子,清热、解毒、补气、养心,什么药都用上了,可烧就是不退。
那热度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不管你泼多少水,它都闷在深处,随时准备喷发。
萧承煜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魏盛安端了御膳来,他看都不看一眼,魏盛安跪在地上劝了三次,三次都被他无声地推开。
最后魏盛安急了,跪在地上叩首道:“皇上,您龙体要紧啊,您若是再倒下了,靠山王醒过来,谁来照顾?”
萧承煜这才端起碗,机械地扒了两口白饭,又搁下了。
魏盛安看得眼眶发酸,不敢再劝,默默地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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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伺候了了当今皇上许多年,头一次见到皇上这样——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在乎了的麻木。
因为是回乡祭祖,夫人江挽澜和两个儿子都在。
江挽澜看着丈夫,嘴唇发青,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可她不敢哭出声,只是在床边,握住林淡的手,无声地流泪。
黛玉走进屋子的时候,脚步很轻,她在床边站了很久,看着二叔那张消瘦的脸、紧闭的眼睛、微微起伏的胸膛,一句话都没说。
萧传瑛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持续高烧的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
林淡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许多,可还残留着几分从前的清明。
他躺在床上,目光慢慢地转过屋顶的梁木,转过窗前的那一缕晨光,转过床边围着的好几个人。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有话要说,但尽管努力,喉咙里发出的也只是含糊的、沙哑的声响。
萧承煜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林淡睁着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那里,然后猛地扑到床边,喊了一声:“林公!你醒啦!”
萧承煜这一嗓子,不仅林淡听见了,轮班守在这的林熠和萧传瑛也醒了,迅速靠近床边。
还有孙御医,也赶紧从厢房跑来。
林淡看着萧承煜,用目光上下打量他,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游丝,“皇上……没事就好……臣……也放心了。”
萧承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握住林淡的手,那手凉得像冰,骨节分明,青筋凸起,和他记忆中那只温暖有力的手判若两人。
他用力地握着,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要把这个人的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林公,你别说这样的话,你会好起来的,朕命令你好起来,你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语气还带着几分皇帝的执拗,仿佛只要他下了旨,天底下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林淡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像是想笑,却没有力气笑出来。那笑意只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了。
江挽澜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没有脂粉,面色苍白得和林淡差不多。
她的脚步很稳,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所有看见的人都觉得心碎——掩不住的悲伤,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正在流逝,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握住林淡的另一只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淡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眉梢到眼角,从鼻梁到嘴唇,像是在一笔一笔地描摹一幅将要永别的画。
“挽澜……是为夫不好,这辈子……总让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