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君消失在围墙外,已经过去三天了。
刘新成试过所有,他能想到的方式。
联系卓文君——
电话,短信,甚至托人打听。
但不出意外,全部石沉大海。
那个号码已经成了空号,就像卓文君这个人。
突然从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如果不是篮球场上,那晚真实的触感。
刘新成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梦。
但又不是梦。
因为心里头那个窟窿,实实在在地透着风,又冷又空。
课是听不进去了。
他趴在课桌上,眼睛盯着黑板。
但老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眼前晃动的,总是卓文君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平静,但深不见底,里面是碎的。
“刘新成!”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提高了音量。
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的课桌上。
“睡觉回家睡去!”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哄笑。
刘新成抬起眼皮,懒洋洋地坐直身体。
老师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写板书。
旁边的孙小千,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画了个哭脸,写着:“橙子,还在想文哥呢?”
刘新成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肚。
想有什么用?
人都说了,别再找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忍不住去想。
卓文君现在在哪儿?
住在哪里?他妈妈怎么样了?
他父亲……到底是怎么没的?
为什么走得这么急,这么突然?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家里,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敢问。
父亲最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爷爷更是闭口不谈。
家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稍微靠近,就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压力。
放学铃一响,刘新成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他需要发泄,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都甩出去。
篮球场,成了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他一个人,对着篮筐,一次又一次地起跳,投篮。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投篮越来越用力,砸得篮筐哐哂作响。
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这么练,容易受伤。”
一个声音,从场边传来。
刘新成落地,喘着粗气看过去。
陆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背着书包。
远远地,站在场边看着他。
他穿着校服,但拉链敞着。
露出里面的运动T恤,像是刚训练完。
刘新成没理他,捡起球,又是一个三分出手。
球砸在篮筐上,弹得很远。
陆一鸣走过去,把球捡了回来。
在手里掂了掂。
“心情不好?”他问。
“关你屁事。”
刘新成喘着气,走过去想拿回球。
陆一鸣却没把球给他,而是看着他。
语气平静:“下周就是半决赛,我们还会碰上。”
刘新成扯了扯嘴角:“怎么,陆队长是来提前侦察敌情?”
“用不着。”陆一鸣说。
目光扫过刘新成,布满汗水和烦躁的脸。
“你现在的状态,打不赢我。”
刘新成的火气“噌”地上来了:“你他妈……”
“我是说事实。”陆一鸣打断他。
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你心里有事,没在球上。”
“这样上场,是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也是浪费队友的时间。”
刘新成盯着他,胸口起伏:“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
陆一鸣承认得很干脆,他把球抛还给刘新成。
“但我懂篮球。”
“篮球场上,心里不能有杂念。”
“你有,而且很重。”
刘新成接住球,手指收紧。
陆一鸣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烦躁的地方。
“赢下来。”陆一鸣忽然说。
刘新成抬眼。
“把杂念扔掉,或者,用它来赢。”
陆一鸣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此刻有种近乎纯粹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想赢我,就别这副样子上场。”
“我看不起这样的对手。”
说完,陆一鸣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球场。
刘新成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颗被汗水浸湿的篮球。
陆一鸣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看不起。
他刘新成,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看得起了?
可偏偏这句话,从陆一鸣嘴里说出来。
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湖,激起层层烦躁的涟漪。
他最烦陆一鸣这副永远正确,永远站在高处评判的样子。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陆一鸣说中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卓文君。
是卓家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篮球。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投篮。
而是盯着篮筐,让那股不甘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然后,他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比任何一次都更果断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半决赛在周六下午举行,五班对六班。
刘新成上场前,脑子里依然很乱。
但当他踏上球场,听到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
听到队友的呼喊。
看到对面严阵以待的对手。
尤其是看到场边,面无表情的陆一鸣时。
那些杂念,被强行压了下去。
专注于赢。
比赛开始,刘新成像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前几场比赛那样,执着于和陆一鸣较劲。
而是完全融入了球队。
防守时,玩命地追防,补位。
进攻时,果断地分享球。
跑出空位,就坚决出手。
他打得异常专注,甚至有些冷酷。
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选择都目的明确。
陆一鸣在对面,很快察觉到了刘新成的变化。
他看刘新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上半场结束,五班领先8分。
刘新成得分不是最高,但攻防两端存在感极强。
下半场,六班加强了对他的盯防。
他被包夹,被推搡。
一次激烈的篮下拼抢后,他被撞倒在地。
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渗了出来。
裁判吹了犯规,队友要拉他起来。
他摆摆手,自己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走到罚球线。
两罚全中。
最后两分钟,五班领先5分。
刘新成在弧顶持球。
面对防守,他没有强打。
而是用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点飞对手。
冷静地击地传球给顺下的中锋,助攻得分。
分差拉到7分,锁定胜局。
终场哨响,五班赢了。
队友们欢呼着围上来。
刘新成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肘部的血迹。
他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
目光越过欢呼的队友。
落在对面,正在和队友低声总结的陆一鸣身上。
陆一鸣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
也抬起头,隔着喧嚣的球场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刘新成在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
看到了一丝类似“认可”的东西。
很淡,但确实存在。
陆一鸣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刘新成也点了点头。
然后移开了视线。
赢了。
但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并没有被胜利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