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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9章 站队的官员
    盐民的事情,麻烦看起来解决得非常迅速,但是后续的善后处理都并不简单。

    夏罡等人的收监与初步审讯,剩余的近万余人还需要进行拆解,再分批次地让他们离开义乌,回往越州,这里的安排,也足足花费了近三天多的时间。

    在这两三天中,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的那几个小盐头,都悄悄地分别来拜见过秦刚,并表达了自己回去后,将下决心投靠东南海事院,一切以顺从、听从秦刚调遣的意愿。

    而从头至尾目睹秦刚如此轻松自如地化解了这场罕见的盐民之乱的岑穰及手下官吏,也都是惊讶不已,心服口服。

    而看起来有点头疼的盐民安置遣返费的事情,其实不过区区一万贯左右,早就有义乌本地的大户富商主动认捐解决了——若是盐民没安抚住,倒霉的一定是他们这样的家族。

    外面的麻烦解决了,接下来便就是对于胡涛的审理了。

    这胡涛起先在县衙的监舍里,却是在短短的几天里,经历了人生最大的悲欢起落。盐民生乱的消息,却是被看守狱卒有意无意地透露给了他,立刻给了他无比嚣张的底气。他在里面狂妄地叫着,若不是尽快释放了他,到时候这义乌县城里,将会血流全城、鸡犬不留。只有现在开始对他尊敬并用心伺候的人,到时候才能得以幸免。

    很快,秦刚带人入营解决了危机。狱卒故意隐瞒了这个消息,再逗弄着让胡涛好好地继续表演了两天。直到他亲眼看到夏罡等人,由于实在关押的人太多,都关满到了他旁边的所有监舍时,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彻底完蛋。

    在这个时候,岑穰还非常诛心地将他父亲胡宗哲原先故作姿态写来的信件带给他看,一下子便击溃了胡涛所有的心理防线,他立即跳了起来,大骂其父丧尽良心,居然对自己“见死不救”、“枉为人父”,进而又痛哭流涕,言称自己愿意全部坦白交待,甚至他还声称要“大义灭亲”,要举报自己父亲贪赃枉法的诸多罪行。

    不过,最后,在真正开始审讯了之后,他总算是理智了一回,只是老实交待了自己的各种罪行,但是一旦要涉及到对他父亲的指控,便就推说之前只是情绪激动地胡言乱语,自己却是什么也不知道。因为最基本的智商也在提醒他,即使自己的罪行逃不过去,能在台上继续做官的父亲,远远强于一旦倒台的父亲,到了后者那种情况,自己才真的是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秦刚听了岑穰的汇报之后,却不以为然:“无妨,就按照当下实际审讯的结果来判案吧。我们立案定罪,向来都是看事不看人。而且,要从解决麻烦的角度出发,你们要看到,这样的一起案件,其实如果就只关系到胡涛及其他的那几个手下,那反倒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几个人,他们既无士子功名,也没蒙荫官身,可以直接速定速判,以免夜长梦多。”

    几句话,立刻也让岑穰明白了过来。

    说得也是,就这几个人,的确可以让他判得毫不费力。反倒是,万一案情要涉及到了像胡宗哲这样的地方大员,就连两浙路也不是适合审理的部门,这个案件则必须不断向上汇报,一直到了朝廷那里,再经协调交给大理寺排队。甚至,一旦对于胡宗哲进行更多的审理,就连大理寺还得要反复向皇帝汇报、申请,再根据相应的御批方能够做下去。

    “太可惜了,其实我们手头已经有了不少关系到胡宗哲的证据了。”虎哥却是有点遗憾。

    “不可惜。有了的证据可以都先收在手里,我们等一下,先判了胡涛之后再看情况。我就不相信了,治了他儿子的重罪,他还能继续稳坐得住?”

    没几天后,岑穰快速审定了此案:

    指使他人故意杀人,原本也算得上是重罪,只是最终结果未遂,衙役们是事先发觉并控制住了的,所以这一项罪名判罚得并不重。

    但是,接下来的“贩卖私盐罪”可就不一样了,这在大宋是一项极难查处、可是一旦查实却会处罚极重的大罪。说白了这项罪就是比拼后台:

    后台强的根本就查不到,所以才会吸引许多人铤而走险,大发横财。

    而后台弱的就要倒霉了,一旦能被查实,此罪就是流千里起步直至死刑。

    胡涛一案,查实的走私盐量极其惊人,胡涛、沈大、包括夏罡及其亲信,这些核心的人员都按律例来说,都是够得上处以死刑的标准了,即使是其余的从众,那也都是至少流放两千里起的重罪。

    只是在此案上,依律判了胡涛等人死刑的岑穰,也算是横下一条心跟着秦刚走了。

    因为在大宋刑法中,所谓的死罪还要分成“真犯死罪”和“杂犯死罪”两种:

    只有像谋反、袭官、弑父母等十恶四杀的恶性重罪,才会被判为“真犯死罪”,并且会加上“立即执行”的字样,上报到所属知州或知府那里,只要得到确认,也就可以在当地进行执行处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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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刚之前对付过的明州冯家案,还有沧州的张徕案,便都是典型的“真犯死罪”,一经审理定刑之后,只需要走完了流程,便难逃一死。

    而贩卖私盐,在宋刑中虽然是超过十斤便就可判死罪,可即使是贩卖的数量再多,却仍然还是归属于“杂犯死罪”之中。

    而在一般情况下,只要是“杂犯死罪”,即使初判了后,在上报到了州、路一级中,无论是知州,还是路提刑官,都可以在收到死刑申请后,有权直接改以替代刑或减等为流刑,从而并不会被实际执行死刑。

    也就是说,这次的岑穰明知道胡涛犯的只是“杂犯死罪”,最终大概率是不会被处死的。但是他还是坚定地来做这个坏人,先行判处胡涛等人死刑。

    哪怕接下来在报到婺州知州、以及再报到两浙路的提刑官时,任意一个地方会出来做好人,将其改成免于死刑处罚的其它流刑罪,他也决不退缩。

    很简单,这是他在向秦刚表示自己的官场站位立场的机会,更是他表达决不向胡涛这种势力低头投靠的坚定决心。

    杭州,两浙路转运使司兼知州衙门,后宅。

    胡宗哲正与悄悄地来杭的女婿陈举两人,在一起秘密地商议。

    由于盐民请愿失败、夏罡伏法,最终他的儿子胡涛便在义乌县被判了死罪。

    当然,前面讲过,这个死罪一般到最后是判不下来的,所以在从婺州报到两浙路提刑司后,便被改判成了刺配三千里。

    而令其头疼的却是,义乌知县直接判了胡涛死刑,尚可以推托是秦刚正在那里,迫于他的压力而不得不为之。但是随后的婺州知州,居然竟没有站出来先做改判的“好人”,竟然是直接签了同意之后,再报到两浙路的提点刑狱司。

    全靠是他没敢大意,提前好好地托请了路提刑官,这才能够拦下来,改成了现在的流配之刑。

    这便充分说明了,婺州知州与义乌知县都是在站队,他们虽然明白这样的死刑定罪,无论怎么样,哪怕是两浙路同意,还要上报到朝廷,在复奏后,一样还是会被改为刺配流刑的,但是他们依然还是判了,其实也就是明白无误地在官场中,清晰表明了自己“挺秦”的政治立场。

    毕竟,谁都知道,他胡宗哲今天的官位,就是靠了举报秦观而扶正的。而东南海事院的巡阅使秦刚,又曾有着为陪同恩师秦观不惜两次辞官之盛名。

    所以,秦刚并不在意胡涛最终的生死,他实质却是非常满意于目前整个两浙路官场对其的态度——包括那位两浙路的提刑官,在表面上给了胡宗哲的面子之后,一转身便将胡知州向他托信的书信在私下里转交给了秦刚,并特别解释了自己的为难之处,就差想说自己其实也是想要直接判胡涛死刑的。

    秦刚收下了众位官员的好意,也进一步知晓了自己在两浙路与胡宗哲对决的实力情况。

    而胡涛一案中,他与几名从犯都是刺配三千里,已经是此时仅次于杀头的重刑了。接下来,只要能彻底扳倒胡宗哲这棵背后的大树,这些人渣喽啰们,也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而此时,与胡宗哲一起悄悄商议的陈举,正是他的女婿,同时也是荆湖北路转运使司转运判官,此时,他准备回京参加述职,而特意绕道过来看望自己的岳父。

    陈举能够走到今天的地步,岳父对他的提携以及耳提面命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当初他就十分不理解:已经身为两浙路转运副使的胡宗哲,为何还会对一个在处州监酒税的从八品小官秦观那么上心,可是当他得知岳父却是因为举报秦观而得以转为正职后,便对此钦佩不已。

    只是,他从江陵府开始出发的时候,却意外地得知:黄庭坚与秦观居然在这一次的朝廷大赦中北归,而且一个移到了他所在路的鄂州,一个是在紧邻的潭州,他都是专门派了人去切切实实地查实过。

    当然,无人知晓的却是,移潭州安置的秦观,却是目前假扮得几无破绽的一个替身。

    所以,此次他特意绕道到杭州,除了给自己的岳父带上一份厚礼,更是要来看胡宗哲虚心求教,为何朝中前些年一直喊着斩尽杀绝的蜀党中坚,却能够在这次触底北归?任谁都能看出来,在这其中,至少是有着皇帝给秦刚面子这样的一个因素。

    “去京城走走蔡承旨的门路吧?”陈举提出了他的建议,这是他对于京城里各方势力进行过仔细分析并权衡之后的判断。

    “不行,蔡元长之前与那秦刚甚是交好,而且那厮又有什么能量?还不如他兄弟蔡卞,多少也是一个执政。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去找章相公走走路子更有把握。”胡宗哲总是认为,自己一直追随着章惇,这么多年来又是忠心耿耿,总不会不给他一条好出路吧?

    而对其判断不以为然的陈举却下了决心,自己这个岳父,有点越老越糊涂了。他这次进京之后,还是按照自己的判断,去寻蔡京,才是真正寻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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