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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人在囧途
    【生命之轮系统:冰冷提示音在祝一凡脑中响起:‘黎明夺舍者’廖得水降临!建议即刻启动‘退避三舍’生存任务!宿主坚持一年,任务即视为成功!奖励:‘代位体验套装’(24小时时限)】

    “这么邪乎?快说说这‘南水’的丰功伟绩!”关青禾的好奇心如同烈火般被点燃。

    祝一凡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一部荒诞绝伦的黑色恐怖片:“此人,乃警界一朵旷世奇葩,行走的‘行为艺术百科全书’!湖跺城里流传着一句刻在骨髓里的顺口溜:‘廖得水,水得妙,白天庄严夜颠倒。’你看他!”祝一凡虚空描摹,“那头引以为傲的‘长发’,效仿西门吹雪的飘逸是真,只可惜仅存于地中海边缘地带,顽强地盘旋成一道‘环形山防御工事’。黑里透红的‘福相’大脸上常年焊着一副蜜糖笑容,两坨饱满的腮帮子肉把本就细小的眼睛挤成两道随时可能消失的缝隙。此人深谙川剧变脸精髓:对上,热情似火,拍肩递烟,‘兄弟’、‘哥们儿’叫得比亲骨肉还黏糊;对下,瞬间面沉似水,那笑容似笑非笑,眼底深处却幽幽冒着绿光,仿佛在掂量你身上哪块骨头最适合熬汤。”

    他早年的‘光辉事迹’有:他那栋位于城西僻静处的二层小楼,白天岁月静好,夜晚则准时变身为‘拉斯维加斯湖跺分舵’!楼上窗户捂得密不透风,缝隙里却顽强地钻出混杂着香烟、汗臭和赌徒杀红眼嘶吼的浑浊气息。我们的廖大队,当年的廖主任,正是其中叱咤风云的核心庄家,”

    祝一凡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荒诞的敬畏,“警服?那玩意儿不过是件碍事的外套!随意甩在椅背上,赤膊上阵,油光锃亮的脊背在白炽灯下宛如刚出锅的五花肉焖子!嘴里斜叼烟卷,眼珠子因兴奋而充血,活脱脱全场最敬业、最投入的灵魂人物:‘买定离手!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钞票在油腻的绿绒布赌台上如雪花般飞舞翻腾。至于秩序和法律?它们大概在楼下忠实地站岗放哨。这场疯狂派对,终究玩脱了缰绳。”

    终于,某个忍无可忍的深夜,一通神秘电话带着刻骨的寒意,直刺市纪委。举报人声音低沉如耳语,却字字如淬毒匕首:‘城西,某廖姓警官府邸,二楼,特大号耗子窝,正在大开筵席!座上宾,皆食俸禄者!’”

    纪委的行动迅疾如雷霆。熟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只是这一次,成了为廖主任量身定做的‘逃亡进行曲’伴奏。据说他当时正赢得满面红光,面前钞票堆积如山。那刺耳的警笛如同冰锥扎入耳膜,他脸上的红光‘唰’地褪尽,惨白如刷过石灰浆。赌徒们瞬间炸窝,哭爹喊娘,钞票撒了一地也无人顾及。

    廖得水脑子‘嗡’一声,求生本能瞬间冲破极限!他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一把掀翻挡路的赌徒,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那扇象征‘自由’的窗户。

    只听‘哗啦’一声刺耳爆响,玻璃应声粉碎!他甚至顾不上寻找落脚点,双手猛地一撑窗台,整个人如同一只穿着警服的、笨拙却决绝的飞天巨蟾,义无反顾地扑向楼下无边的黑暗深渊!

    “风紧扯呼!”伴随着这句凄厉的嚎叫,楼下传来‘噗通’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是一声变调的、凄惨绝伦的‘哎哟卧槽!’。他成功着陆,代价是脚踝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

    然而,自由高于一切!

    他一瘸一拐,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愣是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浓稠的夜幕里,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与浓烈的滑稽感。

    “和尚跑了,‘庙’还在。”纪委人员冲上二楼,面对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后废墟:散落的麻将牌、扑克、烟屁股,以及来不及卷走的、沾染着可疑油渍的钞票。墙上那张廖警官的标准警服照,在强光手电照射下,定格着庄严的微笑,与几分钟前那个跳窗的飞天巨蟾形成了宇宙级荒诞的蒙太奇。

    赌窝铁证如山,按常理,剧本就该落幕了。

    然而结果诡异莫名!几天后,风平浪静,廖得水竟又大摇大摆地、瘸着那只包裹严实的伤脚,重返办公室。江湖传闻:是市里那位根系深植、手眼通天的‘老法师’张得祥掐诀念咒,硬生生将这口沸腾的黑锅盖了下去,安抚成了‘一场误会’。

    警局大楼里暗流涌动,窃窃私语。廖主任笑容依旧,只是眼底那抹绿光更幽深了,看得人后脊梁发凉。

    而“南水”廖大师的荒诞剧,永不缺续集。

    2、

    某个酒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夏夜,张得祥组的私人盛宴刚刚散场。

    廖得水满面油光,舌头僵硬如铁,脚步踉跄如同踩在棉花堆里,重重将自己摔进副驾驶。司机小刘刚握住钥匙,“慢着!你,下去!”廖得水大手猛然一挥,力道大得差点挥到小刘脸上,他那双被酒精和欲念烧得通红的眯缝小眼,射出一种扭曲而亢奋的光,“老子…今天兴致高!不!回!局!里!”他喷着浓浊的酒气,每一个字都像沾着油腻的唾沫星子,“去…城东万彩岔路口!查!酒!驾!”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向方向盘撞去,狂乱地扭动,“身为执法者!就得有这股子…狠劲儿!黑夜…越黑,越要亮刀子!趁着风浪大的时候...才能逮着大鱼。”

    被一脚蹬下车的小刘,站在浓重的夜色里,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上司那张因极度兴奋而扭曲变形、透着狰狞算计的醉脸,裹挟着令人作呕的酒气扬尘而去。

    那警车倒是鬼使神差般精准停在路口,闪烁的红蓝警灯,像舞台的追光,将廖得水那张浮肿、醉醺醺的脸映照得如同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煞有介事地指挥着几个茫然无措的年轻警员设卡,自己则一手撑在引擎盖上,身体微微摇晃,一手却稳稳举起酒精检测棒:酒精麻痹了他的肢体,却似乎异常“清醒”地聚焦着他的目标。

    他那“锐利”的眼神,不是在扫描稀疏的车辆,更像是在黑夜中贪婪搜寻着“猎物”的影子。

    不久,猎物登场:一辆黑色轿车驶近。车窗摇下,露出隔壁凤庆乡李达明副书记那张同样因酒意而通红、此刻却写满惊愕与不祥预感的脸。

    “哟!李书记?!巧啊!真是…太巧了!”廖得水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酒气和精心设计的“热情”,那热情深处却是冰冷的、猫戏老鼠般的恶意。他身体夸张地晃悠着凑过去,几乎要贴上车窗,那只举着检测棒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精准地、带着羞辱意味地杵到对方鼻孔下方,“有应酬?来!配合吹一口!规矩…规矩不能坏喽!”

    结果?红灯瞬间爆亮,刺眼得如同胜利的信号弹!

    廖得水脸上的笑容猛地绽开,如同毒花怒放,灿烂无比,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哎!呀!呀!!”他拖长了调子,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伪装的痛心和实质的狂喜,“知法犯法!领导干部…更要带头守规矩嘛!这…影响太坏了!带走!”

    他动作夸张地亲自拉开后车门,高大的身躯因用力而晃动,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李书记狼狈地被塞进警车。他强撑着挺直那几乎要被酒精和得意压垮的腰板,对着冰冷的空气,用尽可能“威严”却依然打结的舌头吼道:“都…都给我看清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管他什么书记…还是天王老子!犯法…就办!这就是…铁律!规矩!”

    他那震耳欲聋的“正义呐喊”,完美地掩盖了他自己满身熏天的酒气,以及他那辆刚刚载着他醉驾而来的罪恶警车。这出“只许州官放火,必须百姓点灯”的顶级双标大戏,被他演绎得虚伪到了骨髓里,荒诞绝伦。

    李达明虽非李达康,但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等天际泛白,一封控诉信,带着对廖得水“酒后执法、挟私报复、公器私用”的血泪控诉,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佐料”,或许还有几分真实的大蒜味儿,已经重重地拍在了盐渎市局领导的办公桌上。

    市局雷霆震怒,调查组如利剑出鞘,火速杀到。喧嚣褪尽,廖得水那张油腻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蜜糖般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精心梳理的长发也遮不住眼底灰败的惶恐。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被投入滚油的老鼠,在堆满“功绩”报告的办公室里疯狂打转,狼狈不堪。他抓起电话,手指颤抖得几乎拨不准号,声音嘶哑发飘,带着哭腔:“老…老板…您看…这事…那个李达明…他、他就是个…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百五!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急切地试图将污水泼向对方,仿佛自己才是蒙冤的忠臣。

    “那你呢?二百几?”话筒那头,只有一声悠长、冰冷、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仿佛在穿透电波宣判:朽木难雕,猪队友带不动啊!

    命运之轮系统于虚无中冷静运转,无情分析:目标人物“廖得水”厚黑技能已臻化境。其“厚”如城墙拐角,酒驾执法面不改色,自诩正义凛然;其“黑”胜炭窑深处,借酒装疯精准设伏,公报私仇滴水不漏。表面雷霆万钧,实则阴险毒辣,背后捅刀之术,精准狠绝,堪比手术机器人,专挑要害,不留活口。

    伪善之皮囊下,唯余权欲与私恨交织的泥沼。

    3、

    即便远在驻京办时,交警大队这块滋滋冒油的肥肉,蛰伏归来,他的目光便如鹰隼般锁定了这块地。彼时的大队长黎明,在廖得水眼中,无异于一块碍眼至极的绊脚石:一个只会低头拉车、不懂抬头看路的“老黄牛”,老实巴交,耿直到近乎迂腐。

    廖大师初归,官位未定,面上的春风化雨堪称滴水不漏:“哎哟!老王,你这肩周炎又犯了?遭罪啊!我那有瓶特效药油,据说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秘方!晚上就给您送家去!”情真意切,堪比春风拂面。然则,转身踏入郑副局长和其他党委委员的办公室,他那张胖脸瞬间切换成忧国忧民的凝重模式。

    “郑局啊,”他眉头拧成川字,愁容仿佛能拧出苦水,“黎大队长这人,人品没得挑!就是…唉,思想是不是有点…嗯,跟不上趟了?”他压低声音,带着扼腕叹息,“就说上次那个优化信号灯配时的方案,多好的事,利国利民啊!到他那儿,硬是压着不办…底下兄弟们怨声载道,都快压不住了…”

    他熟练地弹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那张大脸显得高深莫测,“还有啊,我也是道听途说哈…听说他儿子开的那个‘明达’汽修厂,好像跟咱们队里的定点维修…走得挺近?哎呀,当然!我没证据!纯粹是风闻!可这风言风语一旦传开,对我们整个局的形象是多大的打击!我是真替他揪心呐!”语气忧虑沉重,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冰冷的算计,如同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

    这把“微笑刺客”的软刀子,无声无息,却刀刀见血,精准切割着黎明的根基。加之黎明本身耿直不擅钻营,身后唯一的倚仗陈书记又意外倒台。廖得水这些精心烹制的“忧虑”和似有若无的“风闻”,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调令迅疾如风,黎明被“平调”至清汤寡水的办公室,后又辗转督察办,彻底远离权力核心。紧接着,他麾下那几个业务拔尖、骨头硬、对廖得水这套嗤之以鼻的骨干,也以“工作需要”、“充实基层”、“轮岗锻炼”等冠冕堂皇的理由,被陆续“优化”出了交警的核心舞台。

    一时间,交警大队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被调离者投来的目光,交织着灼人的愤怒、冰冷的鄙夷和彻底的心死。

    廖得水终于如愿以偿,坐上了大队长的宝座,可谓是志得意满。

    搬家那天,他那招牌式的蜜糖笑容仿佛用电焊焊死在了脸上,挨个拍着下属的肩膀,热情洋溢得如同传销组织的金牌讲师:“兄弟们!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跟着我干,吃香喝辣…哦不,是前途一片光明!”被他拍过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志得意满地抬头,望向交警大楼那森严、压抑的轮廓。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像一张精巧绝伦却又虚伪至极的人皮面具,牢牢焊死在嘴角。

    阳光短暂刺破厚重的云层,冰冷地折射在他崭新的肩章徽记上。他迈步走向那扇象征着权力与无尽束缚的铁门,锃亮的皮鞋敲击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单调、令人心悸的回响。那焊死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仿佛随时准备对着面前深不见底的泥潭深渊,再扯出一个热情的弧度:“兄弟,你好啊!”

    “老祝,啧啧啧,你这故事讲得,闭环了!逻辑滴水不漏!”关青禾忽然凑近,发间的暗香裹挟着一丝诡秘的寒意钻进祝一凡的耳朵,“知道为啥非得抢那检车线吗?黎明当初给干警休息室装空调那位置,出风口,正对着八卦里的‘死门’!廖大师…可能真讲究这个。”

    “青禾!你这盗墓笔记中毒太深了吧!”祝一凡想到藏钟那套“知人善任”的陈词滥调,差点没当场笑岔气,那笑声里却透着一股苦涩。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流勇退”的冲动,从未如此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天时(廖得水当道,魑魅横行),地利(死门被控,风水不佑),人和(滑不溜丢的“优质资产”郑铮、被碾碎的黎明)尽失!还指望破局?简直比让千年咸鱼原地满血复活还要渺茫!他突然对自己的人生轨迹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为了那点公义和理想?把自己熬成这副心力交瘁、形容枯槁的狼狈模样?这份工作的意义,难道就是永无止境的内耗,就是在这斗兽场般的泥潭里,与一群牛鬼蛇神进行没有尽头的搏杀?

    交警队本就是各路魑魅魍魉盘踞的盘丝洞,如今再塞进廖得水这尊瘟神,而所谓的核心“优质资产”们,个个滑不溜手,信奉着颠扑不破的真理: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想给他们打点鸡血,灌点理想主义的迷魂汤?那场面,估计比围观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惨烈,他们跑得绝对比受惊的兔子还快。怪不得连老郑都泄了气,“鸣金收兵”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以预见,廖得水接下来必是雷霆手段立威,而他祝一凡掌舵的综合中心,首当其冲,绝对是风暴眼中那冰火交织、粉身碎骨的祭坛。

    【系统终极求生策略激活:龟缩防御!】

    苟!苟到天荒地老,苟到老郑掀翻‘肥藏’之日!那是唯一的生门!然而,命运的滑稽之处就在于,当你努力按住一个葫芦时,瓢总会以更夸张的方式浮起来。

    车管所长鲁策同志,显然已深谙生存之道,将“顺廖者昌”领悟到了骨髓里。

    检车线办公室?让!立刻!马上腾空!空调?拆!必须拆得干干净净!廖大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危机?那是不存在的!只要跪得够快够标准,命运的铡刀就永远追不上我的膝盖!

    三日后的清晨,丁红旗被抓后,新任市局***费刚,这位在黎明任内从未屈尊踏足过交警大队的“稀客”,竟破天荒地大驾光临,是亲自为廖得水“站台”来了。

    业务通晓率无限接近于零的费局,此刻浑然一位误入现代衙门的江湖堪舆大师。

    他背着手,对着交警大楼煞有介事地左踱三圈,右踱三圈,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仿佛在鉴定一块稀世璞玉的风水,又像是在挑剔一件刚过门媳妇的嫁妆成色。末了,他迎着“老剽”等宣传干事高举的镜头,开始了极具仪式感的“开光”演讲:“嗯!我们湖跺交警整体嘛,还是不错的!(颇具气势的停顿,享受镁光灯的咔嚓交响)现在,老廖来了!相信新领导必有新气象!(手臂象征性曲臂90度再往正前方一挥)肯定能带领交警部门,去到一个崭新的高度!”他的语调陡然拔高,充满煽动性:“我期待你们迎来一个崭新的高潮!”

    说完,他志得意满地环视一圈,突然,眉头戏剧性地一拧,如同发现了什么千古悬案,转折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过!我提个‘小小的’建议哈:交警内务总体尚可,但!”他猛地一指楼下停车场,音量瞬间穿透屋顶,“车!停得不好!虽然都在线内,可有的车头朝外,有的车屁股朝外!这叫什么?这叫:乱!”

    他重重一跺脚,龇出一口耀眼的大白牙,语重心长,字字如锤砸向全场:“同志们呐!我们可是交警!秩序的化身!讲究的是什么?是:整齐!划一!懂不懂哦?!”

    长发如黑色绸缎般“飘逸”的廖得水同志,此刻脖子以上充血得如同刚出锅的醉虾,脑袋点得如捣蒜一般,恨不得掏出心来表忠心。那神态,活脱脱一个在课桌底下偷看禁书被班主任抓了现行的劣等生,声音都带着惶恐的颤音:“请首长放心!保证消除隐患!立刻整顿!必须整齐划一!向首长看齐!”

    “什么手掌?”列席的祝一凡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侧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关青禾,“哪来的手掌?长毛说了个啥?”

    “嘘!严肃点!领导训话呢!”关青禾拼命忍住爆笑的冲动,肩膀抖得像筛糠,“不是爪子那个手掌!是‘首长’!你耳朵让驴毛塞结实了?”

    廖得水凌厉如淬毒匕首般的目光,精准地“剜”了过来,在祝一凡脸上刻下一道无形的伤痕才收回。

    会议刚散,祝一凡就“荣膺”了一个金光闪闪、煞气腾腾的新头衔:整顿作风特别行动队队长。廖得水亲自“点拨”任务核心:“重点就是整顿车头!要像仪仗队一样,方向一致,精神抖擞!”

    “‘整顿车头’?”祝一凡在会议记录本的空白处,信手画了一只倒悬的乌鸦,眼神讥诮,漆黑的墨水因笔尖停顿而洇开,像极了费局长演讲时飞溅的唾沫星子。“呵,”他心底一声冷笑,“不如说是‘整顿人心’,只可惜这方向盘,早就歪到姥姥家,扳不回来了。”

    果然没过一天,后院就平地惊雷了!

    关青禾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正在车棚里煞有介事研究哪辆车头最“不乖”的祝一凡给刨了出来。

    “那位,又发什么疯?”祝一凡拍打着制服上的灰尘,一脸生无可恋。

    “后院起火啦!廖大原地爆炸了!”关青禾语速飞快,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据说发现一辆无牌电动车的车头,居然是倒放的!角度刁钻,简直像在玩杂技挑衅!”

    祝一凡简直想仰天长啸:“老鲁的车管所后门还在放人进来办证,人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我能怎么办?难道把那些电动车全扛在肩膀上展览?还是开天眼二十四小时盯着那几辆车屁股?”

    关青禾笑得前仰后合:“活该!谁让你开会研究‘手掌’来着?恭喜祝大主任,‘整顿车头’的伟大事业线,被你成功开拓升级为‘整顿车屁股’啦!”

    祝一凡眼珠狡黠一转,压低声音:“你说,我要是把这口‘车屁股朝天’的黑锅,精准甩到老鲁头上,祸水东引,廖大会不会直接‘磨刀霍霍向车管’?”

    他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挥刀动作。

    “甭做梦了!”关青禾果决地泼来一盆冷水,“老鲁那检车线的事儿,人家麻溜儿就摆平了,连局党委检讨的门槛都没摸到,私下里肯定‘诚意满满’、‘到位’得很。你这锅甩出去,百分百砸自己后脑勺上,梆硬!等着挨削吧!”

    祝一凡反倒被激起了赌性:“赌一把?就赌老鲁这次能否全身而退!输了给我揉肩松胯半小时!”

    关青禾一个大白眼翻出天际:“赌就赌!你这明摆着往坑里跳还敢开盘?松胯?姑奶奶一脚送你胯下生风,直达云霄之上信不信?”

    结局毫无悬念,冰冷的现实给了祝一凡一记响亮的耳光。他酝酿好的那句“这事吧,根子可能还在车管那边流程没理顺…”刚怯生生地冒了个头,就被廖得水那皮笑肉不笑的“核善”凝视精准狙杀:“呵,”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嘴角挂着冰渣似的笑意,“推来甩去,很忙嘛?看来祝主任是日理万机啊?要不,这个综合办公室主任的位子,我也替你分担分担,坐坐看?”

    话语轻柔,却字字诛心。

    祝一凡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上瞬间堆砌起十二万分的忠诚与认真,变脸速度快过川剧:“哎哟领导!您日理万机,堪比总理!这点微末小事,哪敢劳您大驾分神!我来!必须我来!您放心!保证整得跟三军仪仗队一样,横竖一条线,车头亮闪闪!”

    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祝一凡算是彻底领教了,廖得水此人,绝对是周星驰《整蛊专家》的骨灰级信徒兼实践宗师。他深谙“时间刺客”的奥义,总能精准地在距离下班仅剩一刻钟:人心最涣散、归意最浓烈之时,如同被醍醐灌顶的佛祖,猛地拍案而起,想起某个“极其重要”、“十万火急”的任务,然后从容不迫、理所当然地按下全员加班的地狱启动键。

    至于所有出差,必定“贴心”地安排在周五下午出发,确保团队成员能在周日深夜或周一清晨,带着高铁车厢的浑浊余温与满身疲惫,“无缝衔接”、“精神饱满”(至少在打卡机前)地冲进办公室签到。祝一凡时常在心底无声地咆哮:这哥们天天搁这儿自编自导自演大型职场魔幻现实主义连续剧《没完没了》+《不见不散》,看这永动机般的架势,莫非后面还有《续集:人在囧途之交警特别加班篇》?!每一次被迫卷入这荒诞的剧目,都让他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无奈,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时间像被廖得水加了涡轮似的飞驰。

    这泥潭,深不见底,挣扎只是徒劳,苦命的交警们,唯有在窒息中学会苦笑与自嘲。

    5、

    关青禾的离去,毫无预兆,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微澜的体制池塘,只留下“借用”二字模糊的涟漪,至于归期?不过是风中飘散的呓语,“遥遥无期”四个字,沉重得压弯了所有人的目光。

    祝一凡径直撞进郑铮办公室那厚重的檀香迷雾里,把自己塞进沙发,闷声不吭如同土里刨出的陶俑,只机械地、一根接一根地将烟递到郑铮手中。

    烟雾缭绕,模糊了视线与表情。

    郑铮指间,那方鸡血石镇纸被把玩得温润。底部阴刻的“戒急用忍”方正沉稳,如同铁律,但那天然的血色纹路,却在灯光下蜿蜒扭曲,狰狞盘踞,像极了天行路上那些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监控图谱。

    规矩框得住字迹,却框不住人心里翻腾的血色。

    “小子,”郑铮终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烟雾随之轻颤,“我看出来了,你这是跑我这儿‘静坐示威’来了?”

    “瞧您说的,”祝一凡脸上堆起职业的弧度,“哪能呢!就是…有点‘不堪重负’,特地来您这儿汲取点‘正能量’!”在体制的铜墙铁壁里,能遇上郑铮这般头发稀疏却心胸开阔、眼光长远的领导,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他虽非圣人,却自有其温度,偶尔提携后进,竟成了这冰冷齿轮间难得的“雅兴”。在他麾下,日子是向上走的,空气是流动的,希望的火种未曾熄灭。

    哪像如今那位长发飘然的廖大,甫一上任,整个大队顷刻间便笼罩在无形的“白色恐怖”之下,气压低得能榨干肺里最后一丝氧气。祝一凡又恭敬递上一支烟,感慨如潮水翻涌:“老板,您仁慈得简直像玛利亚转世,我一度以为这种生物只存在于圣经泛黄的插画里。”

    “说清楚,哪个玛利亚?”郑铮一愣,旋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驱散了部分烟雾,“不是小泽家的那位吧?臭小子!少在这儿给我戴高帽拍马屁!滚蛋!”

    尚方宝剑未曾请回,祝一凡只得怏怏而出,如败军之将。

    “小祝子!”

    刚蹭到电梯口的祝一凡,被这声尖细如太监宣旨的呼唤瞬间点燃,怒气冲冲地回头,却见关青禾正从藏钟办公室的门缝里探出头来,狡黠地冲他挤眉弄眼。

    他皱着眉,像被拖慢了脚步,挪了过去。“啧!关大小姐,能否请教,‘小什么子’那是称呼公公的!咋地,在中心喊我老祝,一朝进了市局就‘水涨船高’,连称呼也跟着宫廷化了?”他故意将“船高”咬得含糊暧昧。

    “你丫发音给我标准点!”关青禾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是‘水涨船高’!不是‘床高’!少在姑奶奶跟前耍你那点下三滥的荤心思!”久别重逢的熟稔化作唇枪舌剑,欢喜却从眼底溢出来。

    祝一凡终究忍不住探问:“调你给老藏当贴身秘书了?”

    关青禾摇头,笑容淡了些许:“我不是在宁岗中队镀过金嘛,这边新成立了个‘外联部’,算是赶鸭子上架,让我先牵头干着。”

    “外联部?”祝一凡眉头锁得更紧,像拧不开的旧锁。

    “嗯,”关青禾的笑意如潮水退去,露出无奈的沙滩,“暂时…别指望我回去了。至少老藏还在位的这半年,是回不去了。”

    祝一凡一惊一乍,夸张地拍着胸脯:“大姐!您这断句能不能别像杀人抛尸似的分段?吓死我了!回不去也好!远离那‘头发蹁跹’的长毛妖孽,简直是天赐的福报!”“有时候,‘祸水东引’未尝不是一种保全。”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点,关青禾笑靥重现:“走,请你吃饭!主题就叫:你给我饯行!”她刻意眨眨眼,腮帮子抿出狡黠的弧度,“我请客,(你)付钱。”

    一盘盘菜肴上桌,滋味远不及对话的辛辣。

    关青禾看来是真的扎根市局了。据说,廖得水早已按捺不住,要将“心尖上的人”塞过来,顶替那空悬的位子。祝一凡嚼着饭菜,味同嚼蜡。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低沉的雷声滚过天际,仿佛命运的鼓点。

    “叮叮!噗噗噗噗!”祝一凡的手机屏幕上,“中层群:水深火热版”群组跳出一条新消息,刺目的会议通知挤占了午餐时光。那提示音宛如一台濒临散架的老旧拖拉机在泥沼中绝望轰鸣,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他盯着屏幕,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哟,祝主任,您这眉头都能夹死一排苍蝇当搓衣板使了,何方神圣给您添堵了?”关青禾叼着吸管,斜睨着他。

    “午饭黄金档开会,这神仙操作,”祝一凡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满脸的生无可恋,“简直是往沸腾的火锅里倒冰块:晶晶亮,透心凉,还膈应得人消化不良!”

    关青禾好奇地抢过手机一瞧,乐得花枝乱颤:“啧啧,午休时间开大会?廖大这脑回路,绝对是九曲十八弯外加中途短路跳闸,清奇得独树一帜!这是要引领大家集体冥想,还是赶着去赴午夜凶铃的约?”

    “本想陪你好好吃顿饭,这下只能‘囫囵吞枣’,当猪八戒吃人参果了!”祝一凡化悲愤为食量,恶狠狠地卷起一大筷子红苋菜塞进嘴里。紫红的汁液瞬间在口腔炸裂,渲染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噬血现场”。

    “噗!”关青禾笑得险些从椅子上滑落,“慢点!喂!我的祝大主任,您这‘血盆大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口红保卫战!优雅,注意点优雅行不行?”

    关青禾眼疾手快结了账。祝一凡瞄了一眼那张刺眼的账单:¥520.00。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转给你,一看这数字…忒敏感,怕转账附言里写‘谢谢’都会被揍出工伤。要不,我给您凑个整?521,表达我对账单这份‘深情’?”

    “凑你个头!”关青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忽而低落下去,“存着吧!就当是...存点‘希望’。”

    “啥希望?”祝一凡边发动车子边单手戳手机回工作群,像个忙碌的杂技演员。

    “再见的希望。”关青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心,漾开无声的涟漪。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车窗外飞掠的阴沉街景,状似无意地补充:“对了,我那破电脑,留了点‘小玩意儿’给你。桌面上那个蓝色幽灵图标‘GhostShell’,无聊时可以点点看,核心文件别乱碰就行,我可不想明天社会版头条是‘某交警大队网络离奇瘫痪,疑因主任手欠触发神秘代码’。”说完,狡黠地眨眨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6、

    会议果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耐力拉练,主旨明确:立威!

    廖得水的风格向来是“快刀斩乱麻”,只不过他这把刀,通常只斩向他人的脖颈。他优雅地一甩长发,用宣布“今晚食堂加个鸡腿”般漫不经心的语气道:“综合中心是枢纽核心,人手捉襟见肘,这可不行。在我的积极运作下,决定将我过去的老部下,能力尤为突出的崔媛媛同志,调过来加强力量!”

    祝一凡眼皮都懒得抬,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勾勒出的线条却分明是一头戴着滑稽王冠、鼻孔朝天喷气的猪,猪头上,几缕飘逸的长发被艺术家般地强调出来。

    冗长而窒息的沉默后,廖得水优雅地拂过他标志性的长发,声音冰冷得像掺了西伯利亚的冰碴:“好了,散会!距离上班还有半小时,同志们可以去楼下‘欣赏欣赏’我们大队的独特风景,顺便…嗯,调整一下呼吸!”他的目光刀锋般掠过祝一凡,“祝主任,你辛苦点,看看有没有车头没摆正的车辆。”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驱逐令:都给我滚出去清醒清醒,别在屋里碍眼。对祝一凡而言,则额外附赠了一份刺骨的残忍:顶着风雨去执行一项毫无意义的任务。

    廖得水前脚刚带着寒气飘走,车管所长鲁策便像只嗅到腥味的老鼠,鬼鬼祟祟地凑到祝一凡身边,压低嗓子,喷出一股浓烈的“八卦特供”气息:“祝主任,透个底儿,青禾妹子…真回不来了?”

    祝一凡无奈摇头:“调令没正式下来,编制还在咱这儿钉着呢,理论上…悬而未决。”

    “那就奇了怪了!”鲁策眉头拧成了天津麻花,“这么火烧眉毛地硬塞个‘老娘们’过来,唱的哪一出?”他贼眉鼠眼地左右扫视,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这个崔媛媛,根本没编制!性质是挂靠在政府办的!听说在京城那会儿,就是咱这位长发飘飘的廖局的…咳,‘亲密战友’!安排到你眼皮子底下,摆明了就是个活的‘移动监控器’!兄弟,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春风送来的未必是花香,也可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你这综合办,怕是要平地起惊雷,再无宁日喽!”听过那句话吧:“权力的藤蔓,总是借‘加强力量’之名,悄然缠绕上关键的位置。”

    祝一凡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如古井无波,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鲁策这老油条,敌人的敌人果然信息量惊人,这情报如同久旱后的甘霖,分量十足。

    办公室里空寂无人,残留着午休散去的凉意。祝一凡鬼使神差般坐到了关青禾的位置上,指尖滑过她那冰冷的键盘,点开了她留下的那台外网电脑。几乎是同时,一阵清澈悠扬如林间溪涧的歌声流淌而出,弥漫了整个空间:是林俊杰翻唱的《起风了》: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歌声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盘旋萦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灵般的眷恋与叹息。

    “离人的痕迹,总在旧物上唱着无声的歌。”

    “好听吗?我的幽灵DJ!”关青禾的微信头像几乎是秒闪,点亮了屏幕一角,“别慌,我留了个‘小小后门’,微信电脑版没退。主要是…”她顿了一下,“那个位置,我暂时还不想拱手让给‘别人’。”后面跟着个狡黠的吐舌头表情。

    祝一凡指尖悬停在键盘上空,沉默了片刻,敲下一行字,带着一种近乎孤勇的傻气与决绝:“放心。只要我在这儿站着一天,那个位置,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它只认得一个主人。”

    关青禾回了个捂脸笑哭的表情:“行了行了,就开个‘后门’,你整得跟托孤遗言似的,悲壮兮兮的!好好研究你的‘GhostShell’,别辜负了我的‘黑客遗产’,听见没!”

    祝一凡有些心不在焉,盯着屏幕上那句沉甸甸的承诺,它突兀地躺在对话框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弥漫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指尖重重落下,按下了删除键,选择了沉默。

    下线。

    仿佛某种沉重的情绪也随之强行“宕机”。

    就在这寂静蔓延、空气凝滞的瞬间,一个带着刻意雕琢过的播音腔、温婉得发腻又异常清晰的女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像一股浓稠甜腻的异香猝不及防地钻入耳蜗:“祝主任是吧?您好!我是崔媛媛!”

    祝一凡循声望去。门口婷婷立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鲁策口中那“老娘们”的刻板印象瞬间被击得粉碎。

    眼前的崔媛媛,岁月痕迹藏得极好,美艳得极具侵略性。她手捧一摞文件,姿态优雅如画,笑容弧度精准到分毫,嘴角一颗小小的泪痣随着微笑轻轻颤动,平添几分惹人怜惜的风情。精心描绘的眉眼顾盼生辉,气质确实不凡,像一朵被精心供养在恒温玻璃罩中的名贵兰花。只是这扑面而来的香气,过于馥郁,过于人造,带着温室里刻意的芬芳。

    若青禾是山野间恣意生长的翠竹,清冽坚韧;眼前这朵,便是暖房里用营养液娇养的名贵兰花。美则美矣,却失了生气与根骨,祝一凡在心里暗暗当了一回不留情面的黑哨。

    “哦,您好您好,媛媛姐!这么快就来报道了?”祝一凡起身,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化笑容,上前两步,客气而疏离地接过了她手里那摞文件。

    “媛媛~”她微微拖长了尾音,声音带着黏腻的职业化亲昵,巧妙地纠正着,“没有‘姐’!我比您还小两岁呢。”

    她眼波流转,目光如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在祝一凡身后那张略显空旷的办公桌:关青禾的桌子。“祝主任,”她伸出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指甲盖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轻轻点了点桌面上关青禾尚未撤走的名牌,笑容依旧妩媚动人,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试探与侵占意味,“老廖说,以后,这就是我的位置了?”

    祝一凡脸上那层职业化的假笑瞬间冻结、龟裂,如同被泼上了一层速干的冰水混合物。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锋,笔直地刺向崔媛媛那双精心描绘、试图洞悉一切的眼睛,声音陡然降至冰点以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冷硬,带着钢铁般的回响:“对不起,媛媛同志。关青禾的正式调令还没到,”他微微一顿,语气斩钉截铁,蕴含着不容侵犯的意志,“她依然是我们综合的人。她的位置,自然也在。”

    有些位置,盘踞的不是桌椅,而是人心里的烙印。

    此刻,他迎着对方惊愕的目光,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心口的位置,那姿态,近乎无声的宣誓,“这位置,不是谁想坐,就坐得稳;不是谁想替,就替得了的。”

    话音落地,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音箱里《起风了》那渺茫如烟的余韵,盘旋,消散。

    他没再看崔媛媛瞬间僵硬如面具的表情,也没捕捉她眼底飞快闪过的那丝错愕与被冒犯的愠怒,挺直了脊梁,面无表情地、径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沉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仿佛隔绝开了一片亟待避开的、香气弥漫的雷区。他并未察觉,在走廊尽头那片监控屏幕幽蓝光芒闪烁的玻璃窗后,一道阴冷如毒蛇、饱含审视与算计的目光,正死死地、牢牢地锁在他的背影上。

    廖得水隐在暗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晦暗不明的脸,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以及周身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空气的低气压,都在无声地宣告:这场因一个“位置”而点燃的硝烟,才刚刚开始弥漫,风暴的低压中心,正在悄然汇聚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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