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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乾坤挪移
    暮色四合,宛如一块吸饱了污水的厚重绒布,沉甸甸地糊在综合中心的窗玻璃上。崔媛媛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意志如钢,行事如风,服务如子,廉洁如雪”的LOGO栏,金属的冰冷触感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嘲弄。“听听这些词儿,”她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纯粹的PUA话术提炼,专给大队的螺丝钉上发条的。”

    祝一凡没有抬头,指间的钢笔在光滑的玻璃台面上焦躁地敲击着,节奏混乱,像一颗无处安放的心跳。墨点飞溅,在灯光下晕开一小片愁云惨雾的痕迹。“总得有人信吧,”他声音沉闷,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混沌的灰,“哪怕只有一个。”

    崔媛媛突然意识过来:“这是你提的纲领?”

    祝一凡点点头,说我正是那个唯一笃信的人。

    只是此刻,那唯一相信的人,此刻正被巨大的疲惫和预感淹没。突然,视野中央毫无征兆地爆开一个猩红边框的弹窗,字体狰狞粗粝:【警告!鸿门宴预警!敌方主将:廖得水&崔媛媛】

    “…”祝一凡对着窗外最后一缕挣扎的残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接风?我都扎根交警三年了,两个新来的为我接风?接的是西北风还是穿堂风?”

    系统从未出错,这分明是廖得水精心为崔媛媛搭起的登场舞台。

    高跟鞋叩击走廊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哒、哒、哒”,精准得如同踩踏在他已然绷紧的神经末梢上。

    崔媛媛斜倚门框,身影被走廊灯光拉长,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睫毛扇动,像振翅欲飞的蝶翼,却莫名带着一股扑面的压迫感,嗓音甜腻得发黏,宛如简配版的林志玲:“主任,廖党委今晚特意设宴,专—门—给—您—接—风—哟!”

    祝一凡心底警铃瞬间啸叫成一片。

    【系统!魅惑攻击!宿主抗性不足!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的系统死机声。】

    2、

    晚宴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劣质糖浆。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刺目的光,落在廖得水精心打理的头顶,仿佛给他戴上了一顶虚幻的王冠。他捏着红酒杯的手指,透着一股刻意的、冰冷的优雅。

    副大队长们面庞酡红,推杯换盏,喧嚣中弥漫着逢迎的气息。祝一凡近乎灵魂出窍,脑中反复回旋着关青禾那句谜语般的箴言:“时不我待,要抓紧了!”抓紧什么?推进关系?还是毁灭证据?她脸上那层“圣母玛利亚”似的柔光,到底是找到同事的欣慰,还是找到接盘侠的窃喜?

    “祝主任!媛媛敬你酒呢!”廖得水低沉的声音,裹挟着冰碴子,穿透嘈杂,精准地刺入祝一凡耳膜。

    他悚然一惊,身体失控般后仰,椅子腿在光洁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系统!敌方发动技能“点名列打”!】抬眼望去,崔媛媛盛装如一场精心策划的视觉轰炸:深紫色旗袍开衩至惊心动魄的弧度,内衬低胸黑丝,肌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颈间那条钻石项链,光芒璀璨得如同小型探照灯,物理攻击属性直接拉满。

    这位昔日湖跺电视台四大台柱之一,年方三十二岁,岁月似乎在她丰腴妖娆的身段上停滞,宛如一件崭新出炉的瓷娃娃,脚下那双包裹着长腿的黑皮长靴,让她像一条盘踞在廖得水这棵歪脖枯树旁的、披着蕾丝战衣的变异竹叶青。

    “啊?哦!抱…抱歉抱歉!CPU过热刚重启!”他慌忙起身,尴尬得脚趾抠地。

    崔媛媛并未站起,只慵懒地捏着杯脚,隔空朝他抛来一个电力十足的眼风。

    他只能干笑两声,战术性松了松皮带,仿佛松皮带能增加战斗力,“站着喝好!助消化!”一仰脖,豪迈干掉。酒杯反光里,廖长毛那“你小子等着”的眼神,比杯里的酒还烈。

    崔媛媛的第二轮轰炸无缝衔接,笑容甜美如噬人的食人花:“祝主任,人逢喜事精神爽,要不您把小关叫来?要不…您再干一杯?”

    【系统!魅惑+酒精双重暴击!HP狂掉!!】

    “这两个选项…能并列?”疑问未落,又一杯酒已滑入喉中,苦涩弥漫。

    3、

    几轮强灌下来,祝一凡瘫在椅子里,意识再次飘荡,回到关青禾空置的工位。那半盒清冽的薄荷烟,那张已然泛黄的照片…樱花烂漫处,关青禾的笑靥青春无敌。照片背面洇开的钢笔字迹,带着水痕的叹息:“2017,与聂哥在一起的美好瞬间”。那个被反复涂改、几乎揉烂的“聂”字,瞬间将他拖拽回多年前那个血腥的雨夜:聂风云一枪爆头悍匪,血花在泥泞中炸开的画面…这个聂风云实在是太暴力了,他的存在,把湖跺刑侦又拉回到了那个铁马冰河的时代。

    嘶!关青禾和这位铁血队长竟有……这层关系?

    【警告!系统过热!即将蓝屏!】

    脑中猛地“嗡”一声,眼前骤然炸开一片混乱景象:刺耳的刹车,刺眼的车灯,聂风云的身体像破布般被撞飞出去…雨幕中,一个模糊的白衬衫身影推门下车…那张脸…似曾相识!却如隔浓雾!

    “一凡!一凡!醒醒!”

    “老祝!别装死啊!”

    他被几个端着酒杯的副队长摇醒,原来他真的醉趴在桌上了。杨明试图把他拽起,搅屎棍陶金銮立刻上线,声音夸张:“老祝,说说!青禾咋就甩了你跑了?”

    杨明赶紧拽他:“闭嘴!是藏政委找她,签大合同!高层机密懂不懂?”

    “老藏?”陶金銮的笑容意味深长,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无形的裂痕。

    【系统提示:陶金銮发动技能“精准拱火”!】

    祝一凡心中默念“沉默是金”。关青禾被藏钟召唤,这面挡箭牌暂时还算坚固。

    崔媛媛再次飘然而至,电眼如钩:【系统:终极魅惑发动!SAN值清空预警!】“祝主任,我们日后是朝夕相处的战友,打飞的过来再敬您一杯,不过分吧?”

    陶金銮插嘴,话语暧昧:“这个‘日’后…我可以干十杯!”

    祝一凡装作不解其意,像设定好的机械木偶,“噌”地站起,面无表情地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周身散发着“公事公办,生人勿近”的生冷气场。

    廖得水的耐心终于耗尽:“天天见面的人,这么生分像话吗?”

    陶金銮立刻帮腔:“老祝!老板跟你说话呢!”

    祝一凡抬眼看向廖得水。这位大佬后颈的发梢长得可以勉强扎个小揪,配上弓着的背、熨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迷离的眼神,活脱脱《风云》里聂风的丐帮分舵版。

    廖得水突然发问,语气飘忽:“一凡,你多大了?”

    “36。”

    “成家没?”

    “有过,离了。”

    “可惜!”廖得水猛地一拍大腿,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你跟媛媛年纪正相当啊!绝配!局党委最关心你们这些单身骨干了,要懂感恩,懂回报啊!”

    【系统翻译:小子,离我的人远点!这里只有我一个王!】

    陶金銮这二五仔完全没Get到领导深意,兴奋地拍手:“对对对!媛媛!祝主任可是市局的金笔杆子,钻石王老五!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把握机会!”

    【神助攻秒变致命背刺!】

    祝一凡不用看都能感知到崔媛媛瞬间黑沉的脸和廖得水头顶无形的绿光。

    陶金銮的脑回路再次突破天际:“来来来!喝个交杯助助兴!”

    【系统:玩家陶金銮发动“团灭发动机”技能!】

    空气瞬间凝固。崔媛媛假笑,廖得水假笑。祝一凡头皮炸裂,在一片“喝一个!”的起哄浪潮中,心一横,以一种逃命般的速度,与崔媛媛完成了史上最敷衍、最商务的“闪电碰杯交杯酒”。仰头干杯的瞬间,崔媛媛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精准钻入他的耳道:“祝主任,关青禾的桌子,我-要-定-了!”

    【滴!恭喜宿主通关“鸿门宴”!存活!奖励:宿醉头痛LVMAX、职场危机LVUP、美女下属仇恨LVUP】

    4、

    深夜,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关青禾的短信带着一丝慵懒的八卦气息:“某主任鸿门宴历险记?战况如何?”

    祝一凡揉着几乎炸裂的太阳穴,勉强看清字,酒精上头,手指不听使唤地敲道:“青禾,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说。”那边言简意赅。

    “我咋觉得……崔妖精,气场比廖长毛还压人一头?”刚发出,眼角瞥见盐渎队进球的新闻,他下意识激动地吼了一嗓子:“好球!!!”

    关青禾秒回:“哟,老祝,八卦雷达启动了?这是隐藏技能解锁?”

    “雷达?不,这是水瓶座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准得很!”祝一凡在黑暗中莫名自信。

    “瞎猫撞上死耗子,还真让你蒙对了!”关青禾语气惊讶。

    “快!展开说说!你知道啥内幕?还说我八卦!我这边才星火燎原,你那边已经欲火焚身了吧?”祝一凡瞬间精神抖擞。

    “什么虎狼之词!”关青禾一楞,旋即道:“驻京办背景,本就是是非漩涡中心,出事不奇怪。”关青禾打太极。

    祝一凡兴趣骤减,目光黏在足球回放上…这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关青禾的下一条信息紧随而至:“你猜对了。崔媛媛名义上是廖得水的‘姘头’,实则是市里某位大佬豢养的金丝雀。曾被原配千里追杀,几经周折才塞进驻京办避难。懂了吗?”

    祝一凡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如同生吞了一颗LED灯泡:“卧槽?!那廖长毛图啥?当个接盘侠还当出荣誉感了?”

    【系统:解锁全新势力关系图!危险评级提升至SSS级!】

    关青禾只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呵呵”。

    “老祝!除了他俩,咱俩就没别的话了?”关青禾似有不悦。

    “有…还有个怪人,”祝一凡把陶金銮在酒桌上精准拱火、反复横跳的迷惑行为描述了一遍。

    “装神弄鬼罢了,”关青禾一针见血,“陶金銮门儿清着呢,他就是故意煽风点火,搅浑水看戏,唯恐天下不乱。”

    祝一凡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提示:交警大队水深似海,全员奥斯卡影帝!】

    “老祝,”关青禾语气陡然严肃,“我知道你和老郑、藏钟都有牵扯。但墙头草当不得!必须选边站,死守你的保守‘主义’,否则迟早被这泥潭吞掉当养料!明白吗?”这附带一句掷地有声的名人警句让祝一凡沉默。

    他感觉自己就像汪洋里的一粒盐,渺小、咸涩,随时可能被巨浪拍碎或被海水稀释殆尽。关青禾在关切自己?或许有,可更像大佬派发的“职场生存手册”,字里行间透着KPI考核的冰冷。

    聊兴顿消。

    一小时后,才收到关青禾一句干巴巴的“晚安”。

    手机幽蓝的光再次固执地亮起,屏幕上闪烁着崔媛媛妖娆的头像。

    【系统警报:竹叶青请求加好友!危险!危险!】

    祝一凡眉头拧成了死结。世上总有些人,看一眼就想拉黑,偏偏你还得日日相对。

    “主任!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迪厅走一波?”动图信息伴随着夜店鼓点冲击感官。

    祝一凡秒回战术防御:“不了不了!老人家熬不动夜,迪厅太吵,心脏受不了!刚洗完澡,准备羽化登仙(睡觉)!”

    “行吧,”崔媛媛毫不纠缠,图穷匕见,“那祝主任,我明天坐哪儿?给个准话。”

    “…明天?船到桥头自然直!等管后勤的老夏来了,我们商量,很快!很快!”祝一凡熟练地打太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拖长的、带着浓浓失望的“哦~”。

    挂了电话,祝一凡瘫在床上。

    【系统啊系统,关键时刻你能不能给点建设性方案?】

    算了,明日愁来明日愁,也许睡一觉,桌子自己长腿跑了呢?

    念头刚起,吴定波的夺命连环Call准时响起:“老祝!夜场放鸽子!60块场地费罚款!亲兄弟,明算账!”

    祝一凡点头认栽!得,鸿门宴成本+60!

    “正好!”他抓住救命稻草,“老吴!江湖救急!那个崔妖精非要坐关青禾的位置…”

    “媚眼姐的位置?那是你心中神的位置,怎么让?”吴定波旋即声音瞬间亮了,“咋?被甩了?力不从心了?要介绍给我?”

    听完祝一凡的叙述,吴定波沉默两秒,发出灵魂拷问:“鸿门宴是白吃的?廖长毛塞个妖精到你眼皮子底下,你以为送福利?那是安插眼线!监工!懂?”

    “那我认怂让位?”祝一凡憋屈。

    “笨!”吴定波恨铁不成钢,“谁让你让了?媚眼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搬去坐她的位置!把你的‘主任宝座’让给崔妖精!看她敢不敢坐!这叫【虚空换家】战术!懂?报名不来哥的智慧太欠!学着点!”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祝一凡醍醐灌顶:“高!实在是高!”

    “废话!老子可是大帅律师事务所的辩(吵)论(架)王!”吴定波得意洋洋。

    5、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一身运动装的祝一凡带着宿醉的眩晕刚从更衣室出来,就见崔媛媛抱臂斜倚在综合中心门口。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休闲装,妆容清淡了些,但眼神锐利如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今天不给交代,休想踏进这门一步”。【系统:遭遇BOSS堵门!宿主早有预案,无奖励发放!】

    这女人如此死磕这个办公室,是偏执狂晚期发作,还是背负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任务?祝一凡目光扫过她递过来的简历:好家伙!驻京办的身份一夜之间就换成了“市监委”!【系统:敌方完成转职!职级提升!】

    编制?制服?那都不是问题!后台的硬度才是真正的通关秘籍!

    “媛媛,坐,别急。”祝一凡挤出和善却心虚的笑容,开始麻利地收拾自己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水杯、几本卷宗、一个桌角小摆件。

    “坐当然没问题,”崔媛媛冷笑一声,抱臂的姿势纹丝不动,“关键坐哪儿?总不能跟你挤一张椅子,上演办公室偶像剧吧?”

    “无妨无妨,”祝一凡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身,指着自己刚刚收拾干净的、象征副主任权威的宽大座椅,“就坐这儿!这位置,迟早是你的!”

    【虚空换家战术,启动!】

    “你以为我不敢?!”崔媛媛感觉被愚弄,一股邪火直冲顶门,银牙一咬,竟真的不管不顾,身体一沉,朝着祝一凡还未来得及完全挪开位置的大腿就坐了下去!

    【BOSS发动“泰山压顶”物理攻击!意图制造社死及压迫!】

    就在这千钧一发、足以载入支队八卦史册的社死现场即将诞生的瞬间!

    【滴!检测到宿主遭遇“物理性职场骚扰”!启动紧急防卫协议!】

    祝一凡只觉得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难以抗拒的力量(也许是肾上腺素核爆?)从脊椎骨一路炸开!他完全不受控制地,以一个堪比压缩弹簧突然释放的诡异姿态,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同时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一声惊恐与尴尬交织的怪叫:“哎哟喂!”

    结果便是…崔媛媛那志在必得、带着羞愤与威慑的一坐,只坐到了冰冷的空气和坚硬的实木椅子边缘。重心瞬间失衡,她发出一声狼狈的痛呼:“啊?!”

    身体狼狈地晃了晃,险些闪了腰。

    而祝一凡则像个被强力弹弓射出的失控球体,向后猛蹿两步,“哐当”一声巨响,后背结结实实撞在身后的铁皮文件柜上。

    巨响在清晨寂静的办公室回荡,震得柜门嗡嗡作响,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应声而落,“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他刚抬起、试图护住后脑勺的手臂上,又弹跳着落在地面。

    空气死寂。时间仿佛凝固。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捂着腰侧,疼得龇牙咧嘴,精心打理的发丝都散落一缕在额前;一个揉着被文件夹砸疼的手腕和后脑勺,眼冒金星,运动服都蹭上了柜角的灰尘。

    祝一凡内心疯狂刷屏:【系统!!!你这防卫是不是太猛了点?!就让她坐一下大腿又何妨?我未婚!系统:宿主,你脑子被酒精泡坏了吗?!】

    祝一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揉着生疼的后脑勺,看着眼前一脸懵圈加羞愤、眼神几乎要喷火的崔媛媛,尴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呃…媛媛,你看…这位置…”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宽大、气派、此刻空荡荡的办公桌,“…挺硬气的哈?风水也不错!我收拾好了,以后,这是你的位置。”

    他又指了指对面靠窗、原本属于关青禾的那张稍小的桌子,语速飞快地补充,“那边…阳光好!通风好!WiFi信号…贼强!我的工位就在你对面!”说完,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他迅速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线板和几份摊开的材料,一股脑儿划拉到对面桌上,动作麻利得像在拆除定时炸弹。

    崔媛媛一手撑着椅背稳住身体,一手揉着被椅子边缘硌痛的腰侧,眼神狐疑地在两张桌子之间来回扫视,像在评估一个陷阱的深度。“你这里给我?确定?”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质疑和一丝被意外打断攻势后的恼怒。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声极有存在感的干咳。

    廖得水不知何时已踱步进来,抱着保温杯,脸上是惯常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刚才那场差点酿成“肥臀着陆事故”的混乱,显然尽收他眼底。他目光扫过略显狼藉的现场:捂腰的崔媛媛,揉头揉手腕的祝一凡,散落的文件夹,以及明显乾坤大挪移了的办公桌布局。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又绷紧。

    廖得水踱到祝一凡那张刚让出的“主任宝座”旁,伸手,仿佛确认般,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不沾一丝尘埃。他确定祝一凡这“虚空换家”绝非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一番挣扎后的深思熟虑(至少表面上是)。至于崔媛媛那惊险一坐?则被他迅速且自然地归结于年轻人沉不住气的“胡闹”。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堆起赞许的笑意,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整个综合中心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不错!非常好!祝主任这一手‘乾坤大挪移’,当真是巧妙至极!有魄力,有决断!我就说嘛,”他环视四周,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定性,“市局来的同志,思想就是有高度,办法就是有创造性!一定能想出高招,战胜眼前的困难!这个格局,值得大家学习!”

    一番话,掷地有声,既肯定了祝一凡的“**亮节”和“创造性解决”,又轻描淡写地将崔媛媛的举动定义为“小困难”和“沉不住气”,更无形中给这场小小的办公室交锋定了性:大局为重,服从安排。

    崔媛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廖得水的“定性”像一层无形的压力罩下来。她张了张嘴,看着那张已经归属于自己的、象征着某种权限的宽大桌子,又看看对面祝一凡已经安然落座、眼神透着刻意回避的姿态,满腔的不甘和疑虑最终化作一丝僵硬的冷哼。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股“算你狠暂时认栽但这事没完”的气息,重重地坐进了那张还残留着另一个男人体温的“主任宝座”。

    椅背发出细微的**。

    接下来的一整天,空气仿佛凝滞的玻璃。祝一凡和崔媛媛隔着一张过道,分坐两个阵营。

    祝一凡这一天的动作:全程低头,视线黏在屏幕上或文件上,仿佛那上面有宇宙真理。

    声音:接电话时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但毫无温度,像AI客服。

    状态:每一次抬头倒水或活动筋骨,都精准规划路线,确保眼角余光绝对不会扫到对面桌。

    无声OS:【系统!对面辐射值太高!请求开启光学迷彩!】

    崔媛媛的动作:姿态慵懒地靠着宽大的椅背,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无声的鼓点。

    目光:像无形的探针,时不时扫过祝一凡的后脑勺、肩膀、侧脸,带着审视、研判和不加掩饰的冷淡。

    气场:整个区域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偶尔有同事进来送文件,都下意识压低声音,脚步放轻,放下东西迅速撤离,仿佛误入了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领地。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言语交流。每一次祝一凡感受到那冰锥似的目光扫来,背脊就绷紧一分;每一次崔媛媛看到他刻意回避的姿态,眼底的冷意就更深一层。沉默,如同不断凝结的冰层,厚重且危险地挤压着狭窄的空间。桌面上的物品摆放,也泾渭分明得像冷战时的三八线。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缓慢爬行,终于熬到了下班时刻。

    祝一凡几乎是掐着秒表,铃声刚响第一下,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抓起外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堪比职业特工撤离现场。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战区”,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系统提示:求生本能MAX!敏捷+10!】

    他第一个冲出综合中心大门,目标明确:电梯!电梯门刚好在这一层打开,像一张救命的大口。他一个箭步冲进去,迅速按下一楼键,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积压了一天的郁闷和紧张都吐出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就在这时,“叮咚!”电梯门在即将闭合的瞬间,被一只枯瘦的手掌强硬地扒开了!陶金銮那张堆满了“哥俩好”笑容的大脸挤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股混合着烟草和中午食堂大蒜炒肥肠味道的气息。他显然也是直奔电梯而来,动作丝毫不慢。

    “哟!老祝!溜这么快?赶着去约会啊?”陶金銮挤进狭小的空间,熟稔地用肩膀撞了撞祝一凡,眼睛却像安装了精密雷达,瞬间锁定了祝一凡还没来得及塞进口袋、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刚刚结束通话的界面,联系人名字清晰无比:关青禾。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

    电梯门终于合拢,开始下行。狭小的铁皮盒子晃动着,发出轻微的嗡鸣。顶灯似乎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烁,在陶金銮那张写满“我懂”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更添几分诡谲。

    祝一凡心头警铃大作!

    【系统!紧急警报!遭遇“人肉窃听器”!被动技能“隔墙有耳”发动!】他想立刻收起手机,但已经晚了!陶金銮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精光四射,牢牢黏在“关青禾”三个字上。

    刚才管青禾在电话里那句简短得如同接头暗号的询问“让了?”每一个字,在这个密闭的、只有嗡鸣声回荡的铁罐子里,都显得无比清晰、无比响亮。祝一凡甚至能想象出陶金銮那双耳朵像雷达天线一样竖起来捕捉信号的样子。

    “自然是...没有!”祝一凡压低声音:“电梯里,人多,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陶金銮脸上的笑容瞬间从“哥俩好”无缝切换到了“发现惊天大瓜”的亢奋模式!他夸张地“啧”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那探询的脑袋几乎要戳到祝一凡的肩膀上,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生怕别人听不见的兴奋劲:“哎呦不错哦!我说咱们祝大主任今天怎么跟脚底抹了油似的!原来是跟‘青禾姐’汇报‘军情’去了?”他故意拖长了“青禾姐”三个字,挤眉弄眼,“怎么样,‘让’得还顺利吧?崔美人儿坐得可还舒坦?啧啧啧,老祝,你这‘虚空换家’玩得溜啊!高!实在是高!佩服佩服!嘿嘿…”

    每一句“嘿”,都像是在祝一凡脆弱的神经上狠狠蹦迪。陶金銮那得意洋洋、一副“我全听见了看穿你了”的表情,在闪烁的顶灯光线下,油腻得令人作呕。

    祝一凡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冰冷的绝望感顺着脊椎骨爬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系统!说好的给力呢?!这是刚出狼窝又掉进粪坑啊!!!】

    仿佛是在回应他内心的哀嚎,电梯猛地一顿!头顶的灯管“滋啦”一声,彻底灭了!应急灯幽绿的冷光瞬间亮起,将狭小的空间映照得如同鬼蜮。

    “祝主任在打哑谜呢,青禾姐的电话属于高度机密。”陶金銮意犹未尽地说:“说电梯里是交代场景,说人多是为了防机密侧漏。”

    他不怀好意地用了个“侧漏”,同在电梯里的男女都笑了起来。

    祝一凡则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哈:“真是信号不好,我这个年纪已经过了打哑谜的年纪了。”

    陶金銮的大嗓门还在回荡:“…什么就过了年龄,人家老廖都五十多了还搞暗号呢!祝主任溜得早,是让出地儿,有眼力见儿!点赞!”

    电梯门打开,一脸锅底黑的廖得水正站在外面,阴森森地盯着电梯里的陶金銮和探头探脑的祝一凡。

    刚才的话,显然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在这片诡异的绿光中,祝一凡的心跳声如擂鼓,他仿佛清晰地听见了一声来自虚空的、冰冷机械的宣判,带着廖得水那独有的阴沉腔调:【滋滋…系统过载…廖得水心灵法庭最终裁定如下:陶金銮,死刑(立即执行)。祝一凡,死缓(煎熬执行)。】

    幽闭。窥伺。噪音。判决。

    祝一凡深吸一口气,他像一颗被强行压紧后又猛地释放的炮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带起一股小型旋风,将陶金銮那尚未消散的蒜肠味远远甩在身后。

    逃!必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越快越好!脚下生风,他冲向车库入口的昏暗光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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