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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军水兵一边砍断弩弦,一边小心翼翼的打捞水中的渔网。
每捞上一张网,阮小七都亲自检查。
有些网上,挂着已经没了气息的齐军水鬼。
阮小七看着那些兄弟的脸,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七爷…这几个…已经走了……”一个齐军水兵低声说道。
阮小七脸色凝重,看了那几具尸体一眼。
“统计好所有阵亡弟兄的名单...”
“等仗打完了,俺亲自把他们带回去,让陛下给他们立碑。”
“是!”
就在这时,一旁的阮小二眼尖,看到身旁几个齐军水军从水里捞起来一个人。
那人身上中了四五个倒钩,疼得龇牙咧嘴,嘴里不断地“嘶嘶”抽气。
“何成!”
阮小二喜出望外,高喊出声。
“是何成!他还活着!”
阮小七和阮小五同时转头。
此时的何成,浑身是血,四五个倒钩扎在不同位置。
肩膀、后背、大腿,鲜血淋漓,面色惨白,但好在都没有伤及要害。
几个齐军士兵七手八脚地接过何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甲板上。
何成疼得冷汗直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硬是一声都没吭。
阮小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蹲下身子。
看着何成身上扎着的倒钩,又看了看他惨白的脸色,阮小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兄弟…你还活着,可太好了。”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沾着血水的白牙。
“等仗打完了…俺让安道全那厮给你把倒钩取出来,养几天就没事了!”
何成抬起头,朝着阮小七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随即看到阮小七的左手腕——只剩下一截血肉模糊的断臂。
何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七哥…你的手……”
“嗐,别提了。”阮小七晃了晃断腕,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中了倒钩,被俺自己砍断了。”
“那几个钩俺的撮鸟,被俺用渔网罩住,一刀一个,全给宰了!”
“自己砍断了?”何成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
“你别跟二哥一样,大惊小怪的。”阮小七拍了拍何成的脑袋,“俺还有一只手呢,够用!没了左手,兴许以后俺就不想打仗了...还能活的久一点,不是坏事儿!”
“七哥……”
“行了行了,别哭丧着脸。”阮小七站起身,“你就躺这儿别动,有俺在,没人能动你。”
何成重重点了点头。
“俺…俺听七哥的!”
阮小二从旁边走过来,在何成身边蹲下,快速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
“倒钩都不深,没伤到骨头和内脏。”阮小二松了口气,“何成,你命真硬。”
“二哥…俺在水底听到了敲船底的声音。”何成的声音很弱,“三下…三下一组…是撤退信号。俺就…就往旁边躲了。”
阮小五从另一侧走过来,拍了拍胸口。
“那是俺敲的!俺就说小七定的规矩管用!”
“五哥…多亏了你。”何成的声音越来越弱,“不然…俺还傻愣愣在底下凿船呢……”
“别说了,省着点力气。”阮小二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何成身上,轻声道,“躺好,别动,俺们去收拾那帮撮鸟!”
何成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阮小七直起腰,扫视了一圈战场。
经过他这一通闹腾,附近三四艘南军战船上的床弩已经基本被毁。
渔网也被捞上来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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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的压力骤减,陆续有水鬼兄弟从不同位置浮出水面,被齐军水兵拉上甲板。
有活的,也有死的。
活的,阮小七让人安置在甲板安全处。
死的,阮小七让人用布盖上脸。
每盖上一张布,他就在心里默默记一个数。
一个…三个…七个…十一个……
十一个兄弟,再也回不去了。
阮小七他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
他要为这些死去的弟兄,讨个说法!
“七爷!”一个齐军水兵从桅杆上滑下来,指着远处喊道,“南军旗舰上有个穿铁甲的,一直在盯着咱们!”
阮小七转头望去,只见百余步外的南军旗舰上,一个身着铁甲的年轻将领,正双手撑在船舷上,恶狠狠盯着他们这边。
阮小七冷笑一声,抬起右手,冲着这人的方向,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然后提刀朝着前方的南军士兵杀去。
他要尽快清理掉眼前的杂鱼,然后...抓住罪魁祸首,剖腹取心,祭奠死去的弟兄!
旗舰上观望的,正是王辰。
此番他花费了大力气,付出了大代价,精心布置了这样一个杀局。
床弩、倒钩渔网、重金打造的精铁弩箭。
为了对付大齐水鬼,他花了半个月研究,甚至拿活人做实验。
结果呢?
被一个断了一只手的疯子,用一种堪称蛮横的方式,给破了!
床弩被砍断弩弦,渔网被捞走,水鬼被救上来。
他的心血,他的布局,他的杀招...全他娘的白费了!
“废物!一群废物!”
王辰一脚踹翻身边的小兵,指着阮小七的方向咬牙切齿。
“这个疯子…自己砍自己的手…还能杀上来…这他娘的是人吗?”
旁边的传令兵瑟缩着不敢吭声。
王辰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船距离超过百步。
普通箭矢在这个距离上,受风力和船体晃动的影响,很难射中目标。
王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旗舰上的床弩上。
“给我射死他们!”
王辰咬着牙,命令身边的床弩手。
床弩手不敢违抗,几人合力,挪动着沉重的绞盘,将床弩的方向对准了阮小七所在的那艘船。
“嘎吱…嘎吱…”
绞盘转动,弩弦被一寸一寸拉开。
长约四尺的精铁弩箭,粗如儿臂,箭头寒光闪烁。
王辰亲自调整角度,将箭头对准了阮小七的后背。
“给我瞄准了。”
“那个断了一只手的…就是他们的头儿。”
“射死他,其余的就是一盘散沙。”
床弩手闭上一只眼睛,瞄了瞄准,手指扣上了扳机。
此时的阮小七,正一手持刀,追着几个南军士兵砍杀。
他完全没有发现,百步之外,一支精铁弩箭正瞄着他的后心。
“放!”
王辰一声令下。
“嗖!”
长约四尺的弩箭,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像一道闪电般划过水面,直奔阮小七的后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