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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土局局长谭志勇因为袁小五的案子被纪委留置,副局长吴振龙临时主持工作。
华泰化工的三百亩工业用地,按照梁东鸣的要求,应该零地价出让。
吴振龙很为难:“邓主任,零地价出让,政策上说不过去。
工业用地出让最低价,省里有明确规定。
低于这个标准,审计过不了。”
邓海东说:“这是县委常委会的决议,是组织决定,你照办就是。”
“邓主任,不是我不照办。土地出让要走招拍挂程序,价格是市场决定的。
如果我们的底价定得太低,别的企业来竞拍,我们怎么办?
如果只有华泰化工一家报名,那价格也低得离谱,审计的时候怎么解释?”
邓海东不耐烦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
工业用地,定向出让,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你先把底价定下来,其他的事,梁书记会协调。”
吴振龙摇了摇头:“邓主任,我不是不配合。
我只是希望把风险说在前面。这个地,如果真的零地价出让,将来审计巡视,肯定是问题。”
邓海东想了想,说:“那这样可行吗?土地按市场价挂牌出让,企业先全额缴纳土地出让金,然后县里以基础设施建设补贴或者产业扶持资金的名义,把钱退还企业。”
吴振龙说:“邓主任,我有几个疑虑。第一,土地按市场价挂牌,底价不能低于基准地价。
我们青岩工业用地的基准地价是每亩八万左右,三百亩就是两千四百万。
这个价格,企业那边能不能接受?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怎么办?
第二,出让金的返还,需要走财政程序。财政局那边,会不会同意?
第三,这个方案,说到底还是在规避政策。
虽然表面上合规,但实质没变。
如果审计较真,查出来说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我们还是有责任。
到时候,签字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邓海东向梁东鸣汇报。
梁东鸣阴沉着脸:“一个两个都跟我讲程序、讲风险。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县委?还有没有我梁东鸣?”
邓海东试探着说:“梁书记,要不,土地的事缓一缓?
先让华泰化工把环评过了,再谈土地的事?”
“缓?怎么缓?企业那边在催,说隔壁县的条件比我们好,如果我们再拖,他就去那边了。
五个亿的投资,十个亿的产值,二千万的税收,这些数字你又不是不知道。丢了,你负责?”
邓海东不敢说话了。
梁东鸣决定,去向吴豹书记汇报。
不换脑筋就换人,不仅仅针对韦志亮、盛庆松、吴振龙等人,也针对吴志远。
如果将吴志远搞走,换一个听话的县长,比如,让陈济民或者汪成唐上,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吴豹办公室。
梁东鸣把华泰化工项目的情况汇报了一遍,也把吴志远的种种阻挠添油加醋地讲了。
“吴书记,我不是说吴志远同志能力不行。
但是,他的做法,让基层干部无所适从。
我这边刚布置下去,他那边就去叫停。
我在前面推动项目落地,他在后面扯我后腿。
这样下去,这个班子还怎么团结?工作还怎么开展?”
吴豹听完,沉默了片刻。
“东鸣,华泰化工这个项目,你考察过没有?”
“考察过了。我去他们的厂区看过,也跟企业谈了好几轮。
他承诺,在青岩建设的将是新厂区,采用最先进的工艺和最好的环保设施,确保达标排放。”
“承诺归承诺,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你引进这个项目,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出了问题,谁负责?”
梁东鸣愣了一下:“吴书记,我考虑过了。
环保方面,我们有环评把关。
只要环评过了,说明项目是合规的。”
吴豹摆了摆手:“东鸣,你在和我打马虎眼。
环评过了,不代表项目就安全。
企业偷排的事,还少吗?你引进一个被外地赶出来的化工企业,省里知道了,会怎么看你?媒体知道了,会怎么写?”
梁东鸣低下了头:“吴书记,我也是为了青岩的发展。
五个亿的投资,十个亿的产值,二千万的税收,一千多个就业岗位。
这些数字,对于青岩来说,太重要了。”
吴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梁东鸣。
“东鸣,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只看数字。
青岩是贫困县,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你引进一个项目,如果出了问题,不只是企业受损,政府的威信也会受损。”
梁东鸣不说话。
吴豹转过身:“志远同志那边,我会跟他谈。
但是你也要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方法。
一个班子,书记和县长闹成这样,
你在常委会上能赢他,但在工作中,你需要他的配合。
他不配合,你的决策能落实多少?”
梁东鸣低着头:“吴书记批评得对。我一定反思。”
吴豹顿了顿,说:“东鸣,我告诉你一件事。
近期省委党校要举办一期县处级领导干部培训班,为期三个月。
主要培训对象是45岁以下的优秀年轻干部,志远同志符合条件。”
梁东鸣一愣:“吴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他去学习。三个月的时间,你好好把青岩的工作理顺。
他回来了,该配合的配合,该坚持的坚持。
如果他真的不适合在政府主官岗位上,组织上会有安排的。”
梁东鸣听懂了吴豹的意思。
这不是真的让吴志远去学习,是把他支开。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华泰化工的项目落地,也足够把一些关键岗位换上自己人。
“吴书记,我明白了。”
梁东鸣从吴豹办公室出来,心里轻松了许多。
吴志远这根刺,暂时拔掉了。三个月,他可以把很多事情办妥。
……
省委党校县处级领导干部培训班的通知,是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部长包春燕亲自送到吴志远办公室的。
通知上写得清楚:培训时间三个月,报到日期是下周一。培训期间原则上不得请假,不得旷课,不得擅自离校。
吴志远看完通知,沉默了很久。
“春燕部长,这个培训名额,是市里点的,还是我们县里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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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春燕说:“吴县长,文件是从省委组织部下来的,指名道姓,要求您参加。
这种情况不多见,一般都是给个名额,县里自己定人去。
这次直接点您的名,说明是上面有意安排的。”
吴志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一个人把很多事情办成,也足够一个人把很多事情搞砸。
“行,我服从组织安排。”吴志远把通知放在桌上,“手头的工作,我跟济民同志交接一下。”
包春燕说:“吴县长,那您准备一下,下周一报到。”
包春燕走后,吴志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了很久的神。
梁东鸣引进华泰化工,来势汹汹。
常委会上六比三强行通过,环评、土地、财政补贴,每一个环节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谁不签字,梁东鸣就威胁换人,换愿意签字的人。
不换脑筋就换人,这是梁东鸣的口头禅。
现在,他要换的恐怕不只是局长、副局长,还包括他这个县长。
三个月,等他回来,华泰化工的环评可能已经过了,土地可能已经拿了,财政补贴可能已经拨了。
生米煮成熟饭,他这个县长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还有,这三个月里,梁东鸣会不会把更多关键岗位换上自己的人?
五个亿的投资、十个亿的产值、二千万的税收。
梁东鸣把这些数字挂在嘴边,信心满满,志在必得。
可他吴志远心里清楚,华泰化工在原址是被赶出来的,不是主动搬出来的。
这样的企业到了青岩,能改好吗?
他思索再三,拨通了林雪的号码。
林雪现在还是江州市长,副省长任命还没下来。
电话接通后,吴志远先说了梁东鸣执意引进高污染企业,然后说了参加省委常委县处级领导干部培训班的事。
“省委党校的培训班?让你参加?”林雪很惊讶,“这类培训,按照惯例,名额分配到市里,由市委组织部统筹推荐。
直接点名到人的情况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
既然文件已经下来了,那就去。”
吴志远听出了林雪话里的微妙之处。
她说“那就去”,而不是“那就去吧”。
少了一个“吧”字,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
“林市长,我担心的是,我这一走,华泰化工的项目就再也没有人拦了。”
“志远,你在青岩,能拦住吗?”
吴志远沉默了。
林雪语重心长地说:“常委会上六比三,环评他换人,财政他换人,土地他换人。
你在不在,他都要换。你在,他换得慢一些;
你不在,他换得快一些。但结果是一样的。”
“林市长,您的意思是,让我放手?”
“我不是让你放手。我是让你看清楚局势。
你在青岩这一年多,做了很多事。
物流产业园、野生动物园、五河镇公路、迅风汽车零部件产业园、省职院新校区、失曹河污染治理,这些都是你实实在在干出来的。
梁东鸣来了之后,处处跟你较劲,处处跟你唱反调。
你在常委会上赢过他一次,步行街的事。
但你也看到了,他转头就找了吴豹来站台,把你扳回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青岩,他不是一个人在跟你斗,他背后有人。”
“我明白。吴豹书记是他的老领导,这个背景,我比谁都清楚。”
“你清楚就好。所以我说,你去省委党校学习三个月,未必是坏事。
第一,你离开三个月,让梁东鸣自己去折腾。
他折腾成了,功劳有你的份;他折腾砸了,责任他一个人扛。
第二,你在省委党校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下一步怎么走。
第三,你在省城,离省里各部门近,有些事办起来反而方便。”
“林市长,我不是怕他折腾。我是怕他把青岩折腾坏了。
华泰化工一旦落地,污染排出来,老百姓怎么办?”
“志远,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离开三个月,华泰化工的项目反而落不了地?”
吴志远一愣:“林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梁东鸣这个人,太急了。
急于出政绩,急于进一步提拔,急就容易出错。
他在青岩搞的那些事,强行铲玉米、往菜里撒盐、改红十字的颜色,哪一件不是急出来的?
哪一件不是最后出了问题的?
华泰化工这个项目,他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你在青岩盯着,他还会收敛一些;
你走了,他觉得没人拦了,反而会加快步子。
步子一快,就容易摔跟头。”
吴志远听懂了林雪的意思。
她在告诉他,不要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林市长,我明白了。下周一我去省委党校报到。这两天,我将手头工作和常务副县长交接一下。”
“嗯。志远,去了党校,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您说。”
“不要只在课堂里听课。省委党校的学员来自全省各地,都是县处级干部。
多跟他们交流,多听听其他地方的做法和经验。
这些人脉,将来都是你的资源。”
林雪的叮嘱,吴志远听进去了。
“志远,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到了党校就安心学习,工作上的事,就不要管了。”
顿了顿,林雪接着说:“志远,我知道你的性格,看不得老百姓吃亏,看不得荒唐事。
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在前面去拦、去叫停,而是静下心来,把自己沉淀一下。
做成一件事,靠的不是一股蛮劲,是眼界,是格局,是人脉,是时机。
这些东西,你在青岩县政府的办公室里想不出来,但在省委党校的课堂上、在学员之间的交流中,可能会豁然开朗。”
吴志远郑重地说:“林市长,我记住了。到了党校,我会安心学习,工作上的事,尽量放手。”
“不是尽量,是一定。按照规定,这类脱产培训就是要安心培训,工作的事可以放一边。”林雪强调了一句,“志远,你还年轻,路还长。
这次培训,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信号。你要读懂这个信号。”
电话挂断后,吴志远反复咀嚼林雪最后一句话。
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组织上安排他去学习,是培养,还是调整?
是重用前的铺垫,还是边缘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