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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清河县的工作千头万绪,吴志远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
三任县委书记、两任县长留下的烂摊子,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干部队伍人心涣散,老百姓对党委政府失去信任,黑恶势力横行乡里,经济发展停滞不前。
他来清河之前,省委组织部孙建国处长跟他谈过话,说得很直白:“志远同志,清河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省里之前派了几茬人,有的被同化了,有的被排挤走了,有的自己就不干净。
你是第四茬,希望你能把这个烂摊子收拾起来。”
吴志远用了三个月时间调研。
这三个月,他跑遍了清河县所有的乡镇,走访了几百户人家,开了几十场座谈会。
他坐在老百姓的炕头上听他们骂娘,蹲在田间地头听他们诉苦,站在污染严重的河岸边听他们哭诉。
他把清河的底细摸了个透——干部队伍中,有一大批人要么本身就有问题,要么被前任带偏了,要么心灰意冷不想干事;
黑恶势力与个别干部勾连,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经济发展长期停滞,财政穷得叮当响,连工资都要靠省里转移支付。
他又用了两个月时间理清思路,一个月时间打开局面。
徐云汐每次视频通话都要念叨半天:“志远哥,你怎么又瘦了?你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你自己的。”
吴志远总是笑着安慰她:“云汐,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徐云汐在电话那头叹气,但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心疼。
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一旦投入工作,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婚礼定在五一假期。
吴志远原本想再往后推,等清河的工作基本理顺了再说。
但徐云汐不同意。
“志远哥,我等了你六年,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三岁,花儿都谢了好几回了。我不想再等了。”
吴志远听到这句话,心里一软,再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徐有为的意思是,一切从简。
他是副省长,级别摆在那里,而女婿又是县委书记,如果女儿的婚礼大操大办,影响很不好。
这个道理,吴志远懂,徐云汐也懂。
柳青青操持了婚礼的大小事务。
她做事细致周到,从酒店预订到菜单拟定,从宾客名单到座位安排,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
“青青阿姨,辛苦你了。”徐云汐拉着柳青青的手,感激地说。
“傻孩子,说什么辛苦。你叫我一声阿姨,我就把你当亲闺女。
你爸这些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现在你有了好归宿,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我为你们分担一些,也是应该的。”
婚礼在江州的一家酒店举行。
规模不大,只有双方的至亲好友,加起来不到八十人。
吴志远这边,父母、妹妹、韩根发等亲戚朋友。
徐云汐这边,徐有为、柳青青、柳依依,以及徐云汐的几个大学同学——苏半夏和魏薇都来了。
苏半夏还是老样子,性格外向,嘴皮子利索,一见到吴志远就开起了玩笑。
“吴大哥,不对,现在应该叫吴书记了。清河县委书记,多大的官啊!”
苏半夏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笑嘻嘻地打量着吴志远,“云汐嫁给你,真是赚大了!
你看看你,长得帅,官做得大,人又靠谱,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人去?我怎么就找不到这么好的男人?”
徐云汐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半夏,你胡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嘛!”苏半夏嘻嘻笑着,“志远哥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云汐又漂亮又有才气,你们俩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魏薇在一旁抿嘴笑,没说话。
柳依依也来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衬得她肤白貌美,风韵动人。
她一进门就拉着吴志远的手,左看右看,嘴里啧啧赞叹。
“志远啊,你穿上这身西装,真帅!云汐有眼光!”
“依依姐,您过奖了。”
“还叫姐?该叫阿姨了!”柳依依佯装生气,眉毛一竖,“我可是云汐的亲阿姨,你娶了云汐,就得跟着叫阿姨。这是规矩,不能乱。”
吴志远笑着改口:“依依阿姨。”
柳依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志远,我可告诉你,云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一个丫头片子长成现在这样的大姑娘。
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吴志远郑重地说:“依依阿姨,您放心,我不会让云汐受一点委屈。这辈子,我都会好好待她。”
婚礼仪式很简单。
没有花里胡哨的环节,没有煽情的誓言,没有长长的致辞。
吴志远穿着深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站在台上等着他的新娘。
当音乐响起,徐云汐穿着白色婚纱,挽着徐有为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向他时,吴志远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徐云汐的情景。
那是在龙城火车站,她穿着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背着双肩包,面容清冷,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叫云汐”。
那时候她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眼神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他没想到,六年后,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徐有为把徐云汐的手交到吴志远手里,只说了一句话:“志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我把她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吴志远握着徐云汐的手,郑重地说:“爸,您放心。我会用一辈子对云汐好,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两个人交换戒指,然后轻轻一吻。
台下掌声响起。
张惠兰坐在台下,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用手帕不停地擦眼睛,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
吴大贵在旁边小声说:“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让人家看见了笑话。”
“我高兴。”张惠兰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儿子终于成家了,我这心里,踏实了。
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操心。
先是他在林场那会儿,后来又跟苏桃红分手,再后来又等那个林可可……
我这心啊,一直是悬着的。现在好了,总算落地了。”
吴可欣坐在父母旁边,眼眶也有些红。
她看着哥哥和新嫂子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哥哥这些年太不容易了,从被发配到林场的低谷,一步步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家人知道。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韩根发也来了,坐在吴大贵旁边。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精神还好。
看到吴志远和徐云汐交换戒指的那一刻,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了婷婷。
如果婷婷还在,看到志远结婚,一定会很高兴吧。
婷婷那孩子,从小就喜欢志远,喜欢了那么多年,痴心不改。
虽然最后没能在一起,但她走的时候,是穿着婚纱走的,是在志远的怀里走的,是在成为他妻子的那个冬日午后走的。
她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嘴角噙着满足。
韩根发在心里默默说:婷婷,你志远哥结婚了,娶了个好姑娘。
你在那边,也找个好人家吧,别一个人孤零零的。
……
这次婚礼,吴志远只请了十天假。
徐云汐本来想去欧洲度蜜月,去意大利看看她学习过的佛罗伦萨,去法国看看卢浮宫和埃菲尔铁塔,去瑞士看看雪山。
但吴志远的时间不够,清河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只好作罢。
“志远哥,十天就十天吧。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补。”徐云汐倒是想得开,语气里没有一丝埋怨。
“委屈你了。”吴志远握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歉意。
“不委屈。嫁给你,我就知道你忙。”徐云汐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性子,工作起来不要命。
在青岩的时候就这样,现在到清河了,只怕更厉害。
不过我有心理准备,你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我早就习惯了。”
“谢谢你的理解。”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是你老婆,理解你是应该的。”
徐云汐歪着头想了想,“再说了,十天也不短了,我们可以去湖心岛住几天,然后去附近转转。
你不是一直说要带我去看看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吗?这次正好。”
吴志远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蜜月的第一站,是湖心岛。
龙城撤并后,海河县划入了江东市。
但吴志远对这片土地的熟悉感,并没有因为行政区划的改变而减少半分。
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片田野,都承载着他太多的记忆。
车子驶入海河县境内,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熟悉。
远处的山,近处的水,路边的树挺立在公路两侧,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吴志远一边开车,一边给徐云汐介绍沿途的风景。
徐云汐趴在车窗上,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东张西望。
“志远哥,你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的?”
“差不多吧。从小学到高中,都在这一带。后来去省城读大学,才离开的。”
“那你一定有很多故事。”
“故事倒是不少,不过大多数都不怎么精彩。”
“没关系,你慢慢讲,我慢慢听。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吴志远笑了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车子在湖边停下。
吴大贵已经在岸边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多了很多。
看到吴志远的车停下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志远,云汐,回来啦!”
“爸。”徐云汐甜甜地叫了一声。
吴大贵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回来就好。
你妈在岛上准备饭菜,忙活了一上午,就等你们了。”
机动船缓缓驶向湖心岛。
湖面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远处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只白色的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划过水面,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徐云汐站在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志远哥,这里真美。空气都是甜的。”
“以后我们常来。”
“你说话要算数。不许再说什么等忙完这阵子之类的话。”
“算数。这次是真的算数。”
吴大贵在一旁听着两个年轻人的对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想起志远小时候,扎着羊角辫的可欣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还有婷婷那丫头,也总爱跟着他。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孩子将来会当上县委书记呢?
谁又能想到,他会娶一个副省长的千金呢?
船靠岸,张惠兰已经在码头等候。
她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看到船靠岸,她连忙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徐云汐的手。
“云汐,累不累?路上颠不颠?肚子饿不饿?”
“妈,不累。路上挺好的,志远哥开车很稳。”徐云汐笑着挽住张惠兰的胳膊,“您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吧?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就你嘴甜。”张惠兰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徐云汐往屋里走,“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红烧肉。
对了,我还腌了一坛子咸菜,你走的时候带点回去,配粥吃特别好。”
吴志远跟在后面,看着母亲和妻子亲如母女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想起几年前,母亲还劝他娶婷婷,说婷婷是好姑娘,说他要是错过了会后悔。
现在母亲对云汐这么好,说明她是真心接受了这个儿媳妇。
午饭很丰盛,全是湖心岛自产的食材。
清蒸鲈鱼、红烧鳜鱼、葱爆河虾、腊肉炒蒜薹、土鸡汤、凉拌野菜、蒜蓉空心菜、青椒炒蛋、干煸四季豆……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张惠兰的厨艺还是那么好,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鲈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嫩滑,入口即化;
鳜鱼红烧得入味,酱汁浓郁,鱼皮焦香;
河虾葱爆得鲜美,虾肉紧实弹牙。
“云汐,多吃点鱼,补脑。”
“云汐,喝碗鸡汤,补身子。这鸡是我自己养的,没喂过饲料,纯天然的。”
“云汐,这个野菜是我早上刚从地里摘的,新鲜得很,城里买不到。”
张惠兰不停地给徐云汐夹菜,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像座小山。
“妈,您别夹了,我吃不了这么多。”徐云汐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哭笑不得。
“吃得下,多吃点。你这么瘦,得补补。”张惠兰打量着她,一脸心疼,“云汐,不要整天想着减肥什么的,胖一点,以后生孩子,奶水都多。”
徐云汐羞红了脸。
午饭后,吴志远和徐云汐去给韩婷婷上坟。
坟在半山腰,面朝湖心岛,视野开阔。
站在坟前,可以俯瞰整个湖心岛和周边的水面。
波光粼粼的湖面,绿意盎然的小岛,远处若隐若现的村庄——这是韩婷婷生前最爱的风景。
她曾经说过,希望死后能葬在这里,能永远看着这片水面。
墓碑上刻着韩婷婷的名字,碑前摆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大概是张惠兰上次来时放的。
吴志远蹲下身,把手里的鲜花放在碑前。
那是一束白色的百合,是韩婷婷生前最喜欢的花。
“婷婷,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这是云汐,我的妻子。我带她来看你。”
徐云汐站在吴志远身后,深深鞠了一躬。
“婷婷姐,我叫徐云汐。以前我们见过,你还记得吗?
在病房里,我给你送过花,还给你炖过冰糖雪梨。
你说好喝,说等病好了要跟我学画画。”
山风吹过,坟前的野草轻轻摇摆,像是在回应。
“婷婷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志远哥的。一辈子。”
徐云汐说着,眼眶有些红。
她知道韩婷婷和吴志远之间的故事。
她知道这个女孩从小就喜欢吴志远,喜欢了那么多年。
韩婷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穿着婚纱嫁给了吴志远,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份感情,她不会嫉妒,只会尊重。
吴志远站起来,握住徐云汐的手。
两个人在坟前站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湖面,吹过芦苇荡,吹过山腰上的坟茔,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一首古老而悠长的歌。
下山的时候,吴志远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韩婷婷生前温柔的笑容。
离开湖心岛,吴志远和徐云汐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他们计划去一座佛教名山,住几天,爬爬山,看看日出,感受一下远离尘嚣的宁静。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像是一颗颗流星划过夜空。
软卧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徐云汐靠在吴志远肩膀上,翻看手机,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志远哥,你看这条新闻。”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则官方报道,标题是:《江中省只有两人:优秀县委书记名单揭晓》。
吴志远接过来,目光扫过名单。
青岩县委书记梁东鸣。
青山县委书记耿冬青。
全省只有两个人入选,没有吴志远。
报道写道:他们是脱颖而出的优秀县委书记代表,是脱贫攻坚、高质量发展的排头兵,是心中有党、心中有民、心中有责、心中有戒的典范。
吴志远沉默了片刻,把手机还给徐云汐,淡淡地说:“他被评为优秀县委书记,说明组织上认可他的工作。”
徐云汐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可是他那些成绩,野生动物园、物流产业园、迅风汽车零部件产业园、省职院新校区、失曹河污染治理、五河镇道路通车……
这些不都是你跑的?他来了之后,什么都没干,就摘了桃子。”
“云汐,有些事,不是谁摘了桃子就能说明什么。”吴志远语气平静,“项目落地了,老百姓受益了,这就够了。
至于是谁跑下来的,历史会有公论。”
“可是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吴志远笑了笑,“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委屈没受过?这点事,不算什么。”
徐云汐看着他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这个男人,格局比她大得多。
他能放下个人得失,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这才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原因。
她不说话了,重新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翻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徐云汐忽然说:“志远哥,你快看,还有一篇报道,是专门写梁东鸣的。”
她点开那篇文章,把手机递了过来。
吴志远接过手机,看到了一条很长的人物通讯。
通讯还配了一幅梁东鸣的工作照。
照片里的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站在工地上,头戴安全帽,手拿规划图,意气风发。
背景是一片正在建设的厂房,远处有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
梁东鸣的表情严肃而专注,像是在为青岩的发展殚精竭虑。
如果不是吴志远太了解这个人,单看这张照片,他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好干部。
报道全文如下:
《“拼命书记”的青岩答卷——记全国优秀县委书记、青岩县委书记梁东鸣》
在江中省的版图上,青岩县曾经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贫困县。
山多地少,交通不便,工业基础薄弱,财政捉襟见肘。
近几年,青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野生动物园建设如火如荼,物流产业园工地车水马龙,迅风汽车零部件产业园机器轰鸣,省职院新校区成功落户,五河镇到江州市区的公路全线贯通,失曹河从“龙须沟”变成景观带……
说起这些变化,青岩的老百姓都会提到一个人——县委书记梁东鸣。
“梁书记是个实干家,他来之后,青岩一年一个样。”
“梁书记心里装着老百姓,他做的事,都是为青岩长远发展打基础的事。”
“梁书记没架子,经常到村里来,坐在炕头上跟我们拉家常。”
老百姓的评价朴素而真挚。
在他们眼里,梁东鸣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官,而是一个跟他们坐在一起、说得到一块儿去的自己人。
“项目是跑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梁东鸣从江州市交通局长调任青岩县委书记。
上任伊始,他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而是用一个多月时间跑遍了全县所有乡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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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岩的底子太薄了,不发展不行,慢发展也不行。”梁东鸣说。
他瞄准的第一个目标,是引进迅风汽车零部件产业园。
迅风汽车是国内汽车行业的龙头企业,如果能在青岩布局一个零部件生产基地,不仅能带来可观的税收,还能带动上千人就业。
但竞争对手很多,青岩的条件并不占优。
梁东鸣找省领导汇报,找企业负责人沟通,磨破了嘴皮子,跑断了腿。
最终,迅风汽车被他的诚意打动,决定在青岩投资八个亿建设零部件产业园。
“项目是跑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这是梁东鸣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迅风汽车之后,物流产业园、野生动物园、省职院新校区……一个个大项目相继落户青岩。
两年时间,青岩的固定资产总投资增长了近三倍,财政收入翻了一番,农民人均收入增长百分之二十。
“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
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这个道理,梁东鸣比谁都清楚。
失曹河是青岩的母亲河,曾经清澈见底,鱼虾成群。
但前些年,由于沿岸企业偷排和非法采砂,河水变得浑浊发臭,老百姓怨声载道。
梁东鸣下定决心治理失曹河。
他亲自担任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多次到现场调研,协调解决治理中的难题。
“失曹河不治好,我梁东鸣就不离开青岩。”他当着老百姓的面立下军令状。
一年时间,沿岸二十多个非法排污口全部封堵,十几家污染企业被关停或搬迁,非法采砂被彻底取缔。
失曹河的水质从劣五类提升到了四类,河岸边建起了步道和亲水平台,成了老百姓休闲散步的好去处。
“梁书记说话算话,失曹河真的变清了。”河边刘庄村的村民刘大爷竖起大拇指。
“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在青岩,有一件事让老百姓津津乐道。
那是梁东鸣刚来青岩不久,他在信访接待室接访时,一个叫李巧珍的大姐跪在他面前,哭诉女儿失踪几个月杳无音信。
梁东鸣当场拍板,要求公安机关限期破案。
省公安厅提级督办后,失踪女孩被成功解救,涉案的涉黑涉恶团伙被一网打尽,背后的保护伞也被连根拔起。
“梁书记救了我女儿,也救了我们全家。”李巧珍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在梁东鸣看来,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他在青岩推行民情日记制度,要求乡镇干部每天记录老百姓反映的问题,每周汇总上报,每月督查落实。
三年来,民情日记记录了上万条群众诉求,百分之九十以上得到了解决。
“打铁必须自身硬”
作为一名县委书记,梁东鸣始终把廉洁自律作为底线。
“打铁必须自身硬。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要做到。”这是他在全县领导干部大会上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一贯要求。
在青岩两年,梁东鸣从未利用职权为亲友谋取私利,从未收受过任何礼金礼品。
他的办公室简朴,宿舍简陋,一日三餐在机关食堂解决。
“梁书记是个干净人。”青岩县纪委的干部这样评价他。
干净做事,清白做人。梁东鸣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一名党员的初心和使命。
——从“拼命书记”到“人民公仆”,梁东鸣用两年时间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青岩答卷。
今天的青岩,正在从贫困走向富裕,从落后走向振兴。
而在梁东鸣的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梦想——让青岩的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路还长,还得接着干。”梁东鸣说这话时,目光坚定,语气笃定。
记者手记:
采访梁东鸣的过程中,记者感受最深的是他身上那股“拼劲”。
为了项目,他可以不眠不休;为了老百姓,他可以奋不顾身。
在青岩的干部群众中,他有一个外号——拼命书记。
这个外号,是对他工作的最好注脚。
青岩能有今天的变化,靠的正是这种拼劲。
吴志远看完这篇报道,沉默了许久。
这篇报道写得很好。文笔流畅,案例详实,情感真挚。
但问题是,报道里写的那些事——跑迅风汽车项目、治理失曹河、破获赵小雨失踪案——全是他吴志远做的。
他跑迅风汽车的时候,梁东鸣还没来青岩。
他治理失曹河的时候,梁东鸣还在犹豫要不要关停污染企业。
他推动破获赵小雨失踪案的时候,梁东鸣还在替饶正义说话。
可现在,这些事都成了梁东鸣的政绩。
“志远哥,还有一篇,是写廖成功的。”徐云汐又翻出了一篇报道。
吴志远接过来一看,是《江中晚报》的头版头条,标题是《从矿工到企业家——记大岭集团董事长廖成功的创业之路》。
报道全文如下:
《从矿工到企业家——记大岭集团董事长廖成功的创业之路》
在江中省的企业家群体中,廖成功是一个传奇。
他出身农家,初中没毕业就下井挖煤。
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从一名矿工成长为拥有数十亿资产的企业家。
他的故事,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也是一代人的奋斗史。
“不能让人瞧不起”
廖成功出生在青岩县一个贫困的山村。
家里兄弟姐妹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回忆起童年,廖成功感慨万千。
初中没毕业,他就下井挖煤了。
井下又黑又脏又危险,一天干下来满身煤灰,累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不能这么过。不能让人瞧不起。”
凭着这股劲,廖成功从矿工干到班长,从班长干到矿长,最后自己当起了老板。
他创办的大岭集团,从一个小煤矿起步,逐步发展成横跨煤炭、水泥、建材、房地产等多个领域的企业集团。
“生意做大了,责任也大了”
大岭集团现有员工三千多人,年产值超过二十亿元,年纳税近一亿元。
“生意做大了,责任也大了。”廖成功说,“三千多个员工背后是三千多个家庭,我不能让他们没饭吃。”
“廖总是个有担当的企业家。”大岭集团的员工这样评价他们的老板。
“钱是身外之物,做慈善让我心里踏实”
在企业做大做强的同时,廖成功没有忘记回报社会。
他捐资修建了青岩县第一所希望小学,资助了上百名贫困学生完成学业;
他出资修通了村里的水泥路,解决了乡亲们出行难的问题;
他为县医院捐赠了先进的医疗设备,改善了老百姓的就医条件……
据统计,这些年来,廖成功累计捐款超过五千万元。
“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做慈善让我心里踏实。”廖成功说这话时,语气平和,没有一丝炫耀。
“当代表就要替老百姓说话”
廖成功连续三届当选县人大代表、市人大代表。
当代表的这些年来,他提交了二十多份议案建议,涉及教育、医疗、交通、环保等多个领域。
其中,关于改善农村办学条件的建议被县政府采纳,促成了全县农村中小学标准化建设工程。
“当代表就要替老百姓说话。老百姓选我当代表,我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廖成功说。
“企业要发展,更要守住底线”
在廖成功看来,企业要发展,更要守住底线。
他在集团内部推行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大岭煤矿连续多年被评为安全生产先进单位。
他投入巨资进行环保设施改造,确保企业达标排放。
“不能为了赚钱不管不顾。既要对得起职工,也要对得起老百姓,更要对得起子孙后代。”廖成功说。
如今的廖成功,头上有很多光环——优秀民营企业家、慈善家、人大代表。
但他最看重的,还是“青岩人”这个身份。
“我是青岩人,根在青岩。能为家乡做点事,是我的福气。”廖成功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记者手记:
采访廖成功的过程中,记者感受最深的是他的朴实和真诚。
他说自己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但他做事有原则,做人有底线。
在当下的商业环境中,这样的企业家,是稀缺资源,也是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
吴志远看完这篇报道,沉默了更久。
廖成功,青岩首富,袁小五和何彪曾经的老大。
袁小五死了,何彪判了,饶正义进去了,赵磊进去了。
但廖成功安然无恙,不仅安然无恙,还成了优秀民营企业家、慈善家、人大代表。
这就是现实。
廖成功捐资助学、修桥铺路、扶贫济困——这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包装出来的。
但不管真假,他都成功了。
老百姓看到的,是一个慈善家廖成功,而不是那个豢养袁小五、何彪等黑恶势力的廖成功。
“志远哥,这个廖成功……”徐云汐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人不像报道里写的那么好。”
吴志远看了她一眼:“你见过他?”
“没见过。但我直觉觉得不对劲。
一个人如果像报道里写的那么好,为什么他的手下会出那么多事?”
吴志远心里一愣。
云汐这丫头,嗅觉比他预想的要灵敏得多。
“云汐,有些事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有些事,不是现在我们能管的。”
徐云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驶向远方。
窗外的田野、村庄、城市一闪而过,像是一部关于时光的电影。
吴志远靠在那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些报道的片段。
梁东鸣成了优秀县委书记,廖成功成了优秀民营企业家。
而那个真正做事的人,却坐在火车上,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没有对徐云汐说什么。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不,不是不需要知道,是不需要在这个时候知道。
蜜月应该是甜蜜的,不应该被这些糟心事打扰。
佛教名山在省境东北部,山势雄伟,古木参天。
山上寺庙林立,香火鼎盛,是远近闻名的佛教圣地。
吴志远和徐云汐在山脚下一家民宿住下,第二天一早开始爬山。
山路蜿蜒,石阶两旁是茂密的松林,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在路边的灌木丛中蹿来蹿去,引得徐云汐一阵惊呼。
僧人的诵经声从远处的寺庙传来,悠远而空灵,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志远哥,这里好安静。”徐云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风的吹拂,“感觉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在城里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乱糟糟的,有画不完的画,有做不完的事。
来到这里,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
“是啊,远离尘嚣,心自然就静了。”吴志远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这也是为什么古人喜欢隐居山林。
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在安静中找回自己。”
两个人走走停停,快到山顶时,路过一座寺庙。
庙不大,只有三间殿堂,隐在松林深处。
青瓦黄墙,古朴素净。
庙前的香炉里燃着几炷香,青烟袅袅,在空气中画出淡淡的弧线。
庙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静心庵”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透出岁月的痕迹。
一阵诵经声从殿内传出,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流进人的心里。
吴志远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供着几尊佛像,长明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在佛像的脸上,显得庄严肃穆。
一个尼姑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面前的木鱼有节奏地敲着,“笃、笃、笃”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她穿着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僧帽,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背影,那个侧脸,让吴志远猛地停住了脚步。
“志远哥,怎么了?”徐云汐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
吴志远没有回答,只是站在殿门口,目光定在那个尼姑身上。
他的心跳在加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这时候,那个尼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肤色苍白,眉眼间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在意。
但那张脸,吴志远太熟悉了。
苏桃红。
他的前女友,那个在他事业最低谷时背叛他、嘲笑他、离开他的女人。
那个后来遇人不淑、险些被杀、被他从地下洞穴里救上来的女人。
那个他以为会从此消失在人海中的女人。
她出家了。
苏桃红也看到了吴志远。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停在半空,木鱼声也戛然而止,像是一幅突然凝固的画面。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眼睛里有惊讶,有愧疚,有悔恨,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她缓缓低下头,重新闭上眼睛。
木鱼声再次响起,“笃、笃、笃”,一下一下,沉稳而单调。
她继续念诵经文,嘴唇翕动,声音平静如水。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她一遍一遍地念着,像是要把世间的一切都放下,包括眼前这个曾经爱过、恨过、辜负过、也被救过的男人。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香烟缭绕的殿堂,隔着几年的光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一个在红尘中,一个在佛门内。
一个已经有了新的妻子、新的人生,一个选择了青灯古佛、了断尘缘。
徐云汐看了看吴志远,又看了看苏桃红,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吴志远的手,握得很紧。
吴志远站在门口,看着苏桃红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很多往事。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一帧一帧,清晰如昨。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
有些人,你以为再也不会见了,却在某个转角突然出现;
有些人,你以为会一直陪伴,却在某个路口悄然离去。
木鱼声还在响,诵经声还在继续。
苏桃红再也没有抬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世界,已经只剩下了佛经和木鱼。
徐云汐轻声问:“志远哥,要不要进去?”
吴志远摇了摇头。
“走吧。”
他转身,拉着徐云汐的手,沿着石阶继续往上走。
他的步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诵经声越来越远,木鱼声越来越弱,渐渐被山风吹散。
徐云汐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走。
走了一段路,吴志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寺庙已经隐没在松林深处,只露出一角青瓦,像是一位隐士的背影,渐行渐远。
“云汐,你知道吗,我以前恨过她。”
“恨过?”
“恨她在我最难的时候离开我,恨她嘲笑我,恨她看不起我。”吴志远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眼神有些悠远,“后来不恨了。
不是原谅了,是不值得了。恨一个人,也是要花力气的。
我不想把力气花在恨上,我想把力气花在建设上,花在爱你上。”
徐云汐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选择了她的路,我选择了我的路。
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
徐云汐抬起头,看着他:“志远哥,你说得对。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以后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
一直走,走到头发白了,走不动了,也不放手。”
吴志远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走吧,山顶的风景应该更好。”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石阶在脚下延伸,通向更高的地方。
山风吹来,松涛阵阵,像是一首古老的歌。
远处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悠远而绵长,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尘世间的所有悲欢离合敲响最后的注脚。
身后的寺庙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诵经声听不见了,木鱼声也听不见了。
只有山风,只有松涛,只有彼此的心跳。
吴志远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苏桃红,再见。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遗憾,不是不甘。
只是,再见。
那一声声阿弥陀佛,大概是她在为自己曾经的过错忏悔,也大概是在为他祈祷,为他祝福。
山风吹来,带着松脂的清香。
徐云汐忽然说:“志远哥,你说苏桃红为什么会出家?”
吴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
有些苦,外人看不到;有些苦,看到了也帮不了。
她选择出家,也许是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如果是那样,我应该为她高兴。”
“你不恨她了?”
“不恨了。当你恨一个人,说明你心里还有她。
当你既不爱,也不恨,只剩下遗忘。”
徐云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山路在脚下延伸,通向更高的地方。
向上走,向上走。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紧紧牵着的手上。
山顶的风景,一定很美。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