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东小院，已是傍晚。
小院布有隔绝阵法，将外界的喧嚣尽数挡在门外。
顾云初点燃静室角落的凝神香，袅袅青烟升起，带着宁心安神的淡淡草木气息。
月华盘膝坐在蒲团上，银色的长发散落肩头，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还在想白天的事？”顾云初温声问。
月华抬起头，银眸里映着烛火：
“那个穿紫衣服的人，还有蓝衣服的……他们好像都想‘得到’我。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他的词汇匮乏，但表达的意思很清晰——那种被当作猎物、宝物审视的目光，让他本能地排斥。
顾云初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柔和：
“因为他们看出了你的不凡。碧落界弱肉强食，天资卓越者，自然会被各方势力觊觎、拉拢，甚至争夺。”
她顿了顿：“这只是开始。斗法大会上，你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人。有善意的招揽，也有恶意的觊觎，甚至……是打着其他算盘的人。”
月华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呢？云初，你也会被人这样盯着吗？”
顾云初微怔，随即轻笑：“会。混沌道基，在某些人眼中，可能比你更‘珍贵’。”
只不过，盯着她的人，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拉拢”那么简单。
月华的眉头蹙得更紧，银眸里闪过一丝担忧：
“那我更要参加大会，和你一起。”
他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蜷缩在她掌心、目睹一切却无能为力的小雪团了。他要站在她身边，无论前方是什么。
顾云初心头微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做些准备。”
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神念探入，开始刻录。
“这是《敛息诀》，虽然算不上多高深，但足以让你在大会期间收敛部分气息，减少不必要的关注。”
月华接过玉简，认真点头：“我今晚就学。”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足不出户，潜心准备。
顾云初将得自云海秘境的部分心得与月华分享，尤其是关于实战应变、神魂防御的技巧。
月华学得极快，对力量的掌控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第三日清晨，玄机城中央的“万象演武场”已是人山人海。
顾云初和月华随着接引司的队伍入场，领取了参赛号牌。
顾云初：甲字区，三百七十六号。
月华：乙字区，九十九号。
“初赛采取混战制。”
玄明子低声向众人解释规则，
“十座擂台，每座擂台同时容纳百人混战，最后留在台上的二十人晋级。切记，不可下杀手，违者立刻取消资格，并由执法长老当场拿下。”
混战……顾云初眸光微动。
这种规则下，实力固然重要，但策略、眼力、甚至运气，都可能影响结果。
“甲字区第三擂台，乙字区第七擂台。”玄明子看向顾云初和月华，“你们不在同一区，各自小心。”
两人点头，随着人流，分别走向各自的擂台区域。
顾云初登上第三擂台时，台上已经站了数十人。
她目光一扫，迅速评估。
百人中，化神后期约有二十余位，化神中期最多，约五十人，剩下的是化神初期。气息驳杂，不少人都刻意收敛了真实修为，显然都在藏拙。
她选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敛息诀运转，将气息压制在化神中期水平，毫不起眼。
人群中，她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慕容紫衣一身紫裙，站在擂台中央，神情倨傲，周围空出一圈，无人敢靠近；不远处，南宫瑾一袭蓝衫，正与几人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扫过全场。
“咚——！”
浑厚的钟声响起，传遍整个演武场。
“初赛，开始！”高台上，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白袍老者沉声宣布。
话音落下的瞬间，擂台上的气氛骤然绷紧！
“动手！”
不知谁喊了一声，距离最近的几名修士同时扑向身旁之人！
灵光乍现，法术轰鸣，战斗在眨眼间爆发！
顾云初没有急着出手。她身形轻盈地在边缘游走，避开几道波及过来的攻击，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场中局势。
混战初期，往往是实力最弱者最先被淘汰。
果然，几个临时结成小团体的修士，正联手围攻落单之人。而一些修为明显偏低的，则在拼命躲闪，试图拖延时间。
“啊——！”
一声惨叫，一名化神初期的修士被三道法术同时击中，护体灵光破碎，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罩上，晕死过去。
立刻有执法修士上前，将其抬下场。
淘汰，开始了。
顾云初依旧没有动。她像一片落在激流中的叶子，看似随时会被吞没，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所有攻击。
半柱香时间，擂台上的人数已锐减到七十余人。
战局开始变化。
那些临时结盟的小团体，在淘汰掉弱者后，内部开始出现猜忌和分歧。而一直隐忍不发的强者，也开始展露獠牙。
“滚开！”
一声厉喝，慕容紫衣周身紫雷爆闪，将围攻她的三名修士同时震飞！她悬浮半空，长发飞舞，眼中雷霆跳跃，宛如雷神降世。
“是慕容家！”有人惊呼。
那三名修士挣扎着想要爬起，慕容紫衣冷哼一声，抬手虚按——
“轰隆！”
三道紫色雷柱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三人身上！
“噗！”三人齐齐吐血，护体灵光彻底溃散，被紧随而来的执法修士带离擂台。
一击淘汰三人！
慕容紫衣的强势出手，让擂台上的混战为之一滞。不少人都忌惮地看向她，下意识远离。
另一边，南宫瑾也出手了。
他手中折扇轻摇，道道无形风刃便悄无声息地割裂了数名修士的防御。
被风刃击中的修士只觉灵力一滞，随即就被后续的攻击轰下台去，败得莫名其妙。
顾云初依旧在边缘游走，偶尔出手，也只是击退试图攻击她的人，并未主动淘汰他人。
她在等。
等场上人数再减少一些，等那些真正的强者开始互相碰撞。
人数继续减少。
六十……五十……四十……
当擂台上剩下不到三十人时，战斗终于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能留到现在的，要么实力过硬，要么心机深沉。小团体早已瓦解，每个人都成了孤狼，警惕着所有可能的威胁。
“诸位，”
南宫瑾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二十个名额，而我们剩二十七人。不如……先清场？”
他话音落下，手中折扇一点，指向角落里的几个气息相对较弱的修士。
那几人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
慕容紫衣第一个响应，紫雷轰然劈落！南宫瑾的风刃无声封锁退路，其他几名实力较强的修士也纷纷出手！
“卑鄙！”
“跟他们拼了！”
怒吼声中，那几名修士竭力抵抗，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围攻，只坚持了不到十息，便尽数被轰下擂台。
台上，只剩下二十二人。
刚好比晋级名额多出两人。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还留在台上的，无一弱者。化神后期占了绝大多数，剩下的几个化神中期，也都是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之辈。
顾云初，是其中之一。
她依旧站在边缘，气息维持在化神中期，看起来像是侥幸留到现在的“幸运儿”。
不少人的目光开始在她身上扫过，带着评估和算计——柿子，总要捡软的捏。
“那个穿青衣的女修，”
一名赤膊大汉狞笑，“化神中期也能留到现在？运气不错，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他身形暴起，手中巨斧带起破空厉啸，朝着顾云初当头劈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显然是想将她一击重创，直接淘汰。
不少人眼中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也有几人微微皱眉，觉得这大汉过于急躁。
顾云初抬起头，看着那呼啸而来的巨斧，神色平静。
直到斧刃临头的瞬间——
她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灵光悄然浮现。
“铛——！！！”
指尖与斧刃相触，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赤膊大汉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凝聚了十成灵力的一斧，仿佛劈在了一座亘古不动的神山之上！
不仅无法寸进，斧刃上传来的反震之力，更是让他双臂剧痛，虎口崩裂！
“什么？！”他眼中露出骇然。
没等他变招，顾云初的指尖轻轻一颤。
混沌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顺着斧刃蔓延而上。
所过之处，斧身上的灵纹迅速黯淡、崩解！那柄品阶不低的巨斧，竟在众人眼前，寸寸碎裂！
“噗！”
赤膊大汉如遭重击，吐血倒飞，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一击，碎兵，重创！
全场寂静。
所有看向顾云初的目光，瞬间变了。
轻蔑、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忌惮，甚至一丝恐惧。
化神中期？
哪个化神中期能一指碎掉同阶修士的本命法宝？！
这女修……一直在隐藏实力！
慕容紫衣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顾云初。
那是什么属性的灵力？她从未见过！看似平和，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南宫瑾脸上的温和笑容也淡去了几分，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
顾云初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依旧站在边缘，气息依旧维持在化神中期，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指与她无关。
但再无人敢将她视为“软柿子”。
短暂的寂静后，战斗继续。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默契地绕开了顾云初所在的区域。
能一指重创同阶的人，没人愿意轻易招惹。
战斗愈发激烈。剩下的都是高手，每次交手都险象环生，灵光爆闪，轰鸣不断。
顾云初乐得清闲，偶尔有人被战斗波及到她这边，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化解，并未主动出击。
她在观察。
观察慕容紫衣的雷霆功法，狂暴直接，威力惊人，但消耗也大；观察南宫瑾的风灵诀，诡谲难测，擅长控制和偷袭；观察其他几名实力不俗的修士，各有特色……
这些都是潜在的对手，多了解一分，将来就多一分胜算。
人数继续减少。
二十五……二十三……二十一……
当台上只剩下二十一人时，战斗再次停滞。
距离晋级名额，只差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地扫视着其他人，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擂台一角，两名一直联手对敌的修士，忽然同时转身，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人暴起发难！
那人猝不及防，仓促抵挡，却被两人的合击之术轰得连连倒退，眼看就要跌下擂台！
“卑鄙！”那人怒吼，拼死反击，却已无力回天。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败的瞬间——
一道紫雷，一道风刃，几乎同时从他身后袭来，目标却不是他，而是那两名偷袭者！
“轰！嗤——！”
紫雷炸响，风刃割裂！
那两名偷袭者根本没想到会有第三方插手，而且还是慕容紫衣和南宫瑾同时出手！
护体灵光瞬间破碎，两人惨叫着飞出台外，重重落地，昏死过去。
擂台上，只剩二十人。
刚好，晋级名额。
被救下的那名修士惊魂未定，看着慕容紫衣和南宫瑾，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抱拳一礼：“多谢。”
慕容紫衣冷哼一声，没理他。南宫瑾则微笑着点了点头。
顾云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慕容紫衣和南宫瑾出手，并非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控制局面”。
他们不想让那两个擅长合击之术的修士晋级——
在后续的一对一战斗中，擅长配合的两人可能带来变数。同时，他们也想在众人面前树立一个“公正”的形象，收买人心。
果然，高台上的白袍老者宣布：
“甲字区第三擂台，初赛结束。台上二十人，晋级！”
浑厚钟声再次响起。
顾云初随着晋级者走下擂台，感受到无数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