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扇的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她回答。

    

    顾云初没有立刻开口。

    

    她站在街边，让他两先逛着，自己靠在一根石柱上，将进入仙府以来的种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飞升碧落界时，她是化神中期。

    

    云海秘境走了一遭，得了云海真君的本源道种，小世界第一次“活”过来，修为突破化神后期。

    

    玄机城斗法大会，通天塔第九层得了紫极星君的空间传承，修为稳固在化神巅峰。

    

    流光林里，圣尊指点月华血脉传承，她在听竹轩静修七日，借着那方天地比外界浓郁十倍的灵气，一举突破炼虚初期。

    

    巨树下，那团光融入小世界，混沌小世界彻底扎根、自主运转，反哺之力将她推过炼虚巅峰，直接踏入合体初期。

    

    一次仙府之行，从化神中期到合体初期。

    

    这个速度传出去，整个碧落界都要震动。

    

    顾云初闭上眼，内视丹田。

    

    那方小世界已经扩张到方圆万里。山川河流、草木生灵，都在安静地运转着。那些被幻心镜带进来的人还在。

    

    顾云初的神识掠过她们，落在小世界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光，缓慢旋转着，像一团未成形的星云。

    

    那是混沌道基的核心，也是她一切力量的源头。

    

    巨树给她的那团光，就在最中心的地方，是小世界的根。

    

    现在的小世界不需要她用灵力去维持了。它会自己呼吸、自己吞吐、自己演化。

    

    顾云初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合体初期。

    

    这个境界在碧落界算什么？

    

    她想起玄明子的话——“化神中期在东域已经算是一方高手了。”那合体初期呢？

    

    碧落界九大域，化神是中层，炼虚是高层，合体是顶尖，大乘是传说。

    

    东域明面上的合体修士不超过二十人，大多隐世不出，或在各大势力中担任太上长老。

    

    一个散修出身的合体初期，放在任何一家势力，都是要被供起来的。

    

    可她不是普通的散修。

    

    她是飞升修士。身负混沌道基。修炼《太初衍化诀》。拥有自己的小世界。

    

    这些东西，随便漏出去一件，都够整个碧落界疯一场。

    

    顾云初轻轻吐出一口气。

    

    “顾姐姐？”阿扇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了，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你吃不吃？”

    

    顾云初接过一串，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

    

    “沈木呢？”

    

    “在那边看人下棋。”阿扇指了指街角。

    

    顾云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沈木蹲在街角，看两个老头下棋，看得比下棋的人还认真。

    

    “走吧，”顾云初把糖葫芦吃完，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找个地方住下来，我有事要做。”

    

    她在街尾找到一家客栈，要了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房，一棵老槐树，一口水井。顾云初把阿扇和沈木安顿好，关上房门，在蒲团上坐下来。

    

    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她需要理清几件事。

    

    第一件事：自己的实力。

    

    合体初期，小世界自主运转，混沌道基稳固，身负空间传承，有《太初衍化诀》。

    

    短板是什么？

    

    情报。她对碧落界的了解还停留在飞升谷那枚玉简的水平，真正有用的信息——各大势力的底牌、合体修士的名单、天道盟的活动轨迹——她一概不知。

    

    总结：境界够了，底蕴不够。

    

    第二件事：碧落界的局势。

    

    她把玄明子那枚玉简里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加上从听风阁风无涯那里听来的。

    

    碧落界九大域，东域是她的落脚点。东域有三大仙门、七大世家。

    

    三大仙门：太虚宗、天剑门、玄机阁。太虚宗是修仙宗门中的领袖。天剑门以剑道立宗，弟子性格刚烈，战斗力极强。玄机阁擅长推演阵法，和听风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风无涯的“听风阁”虽然名字里带“阁”，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情报组织，和玄机阁不是一回事。

    

    七大世家：慕容、南宫、欧阳、上官、东方、令狐、独孤。慕容家和南宫家她打过交道。慕容白来拉拢过她，被她婉拒了。南宫瑾在斗法大会上和她交了手，两人打成平手，后来成了朋友。

    

    这些势力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明面上和睦相处，暗地里勾心斗角。三大仙门和七大世家之间没有绝对的从属关系，谁的实力强谁说话硬气。

    

    天道盟。

    

    风无涯说，天道盟是一群追求“永生”的修士组成的秘密组织。他们盯上混沌道基，是因为混沌道基的衍化之力可以让他们突破寿命极限，甚至达到永生。云胤当年被他们囚禁了三百年，就是因为他们想从他身上得到混沌道基的秘密。

    

    第三件事：她接下来该走哪条路。

    

    摆在面前的选择有几个：

    

    一是加入某个大宗门或世家，借势立足。好处是资源、情报、庇护都不缺。坏处是受制于人，而且一旦加入，就很难再脱身。

    

    二是自创势力。好处是自己说了算，不用看人脸色。坏处是太难。创一个势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需要人、钱、地盘、时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天道盟不会给她慢慢发展的机会。

    

    三是当散修，独来独往。好处是自由，坏处是什么都得靠自己，而且容易被盯上。一个合体初期的散修，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那些大势力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都不好。

    

    顾云初放下玉简，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

    

    她想起慕容紫衣和南宫瑾。

    

    她问自己：你信任他们吗？

    

    答案是：信任，但不够。

    

    斗法大会上的交情，说到底只是交情。修士之间的信任，要么靠时间积累，要么靠利益捆绑。她和她们之间，两者都没有。

    

    那她信任谁？

    

    月华。可他在流光林闭关，短时间出不来。

    

    夜宸。他在下界，飞升还早。

    

    阿扇。她是个好姑娘，可她的修为……

    

    沈木。炼气三层，更不用提。

    

    顾云初闭上眼，在脑海中画了一张图。

    

    东域。三大仙门。七大世家。天道盟暗子。听风阁。

    

    她的位置在哪儿？

    

    她在仙府里待了那么久，外面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飞升谷那边，接引司的玄明子会不会找她？还有风无涯，那个听风阁的阁主，他当初跟她说了那么多，不会只是好心。他一定有所图。

    

    还有天道盟。

    

    她带着月华从玄机城“失踪”的事，外界会怎么看？

    

    顾云初睁开眼，目光冷下来。

    

    她不能在明处待着了。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身份。一个能让她在暗处积蓄力量、调查真相、等待时机的身份。